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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贤惠 你还挺贤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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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刚蒙蒙亮,蝉鸣就先一步撕开了暑气。
秦安予是被窗外的蝉声吵醒的,昨晚翻来覆去快后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对自己现在处境的担忧
她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刚要往楼下走,就撞进了走廊里的人影。
是江渡野。
他刚晨跑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黑色的速干衣也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却意外显现出了他的八块腹肌。
四目相对,秦安予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虚一样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他冷着脸骂她的样子,还有昨晚他盯着杯子看的奇怪眼神,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该假装没看见。
这次倒是江渡野先动了。
他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也没别过脸装作没看见,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身绕过她,往自己的房间走。
擦肩而过,秦安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薰味,混着夏天清晨的草木香。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听见咔哒的锁门锁,这才缓过神来,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没骂她,也没给她甩脸色。
只是很平淡的像对待一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普通人一样,打了个招呼。
秦安予见状,长长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看来自己做的那个杯子,还是有点用的。
楼下厨房传来动静,是杨佳丽在做早餐,看见秦安予下楼,她连忙招手,顺便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快过来吃早饭,特意给你煎的溏心蛋。”
秦安予走过去坐下,手还没碰到筷子,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江渡野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吹得半干,顺着楼梯走下来。
杨佳丽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渡野你醒啦?快过来吃早餐,昨天听你爸说你喜欢吃小面,阿姨特意给你煮了一碗。”
秦安予的筷子也顿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心里有点替杨佳丽捏把汗,怕他又像之前那样,冷着脸拒绝,或者说些伤人的话。
可这次,江渡野只是“嗯”了一声,拉开餐桌另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杨佳丽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把煮好的小面推到他面前,又递了双干净的筷子,语气十分期待:“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缺点味,阿姨再给你拿辣椒。”
江渡野没说话,拿起筷子,挑起一坨面放进嘴里,边嚼边点头:“好吃。”
就两个字,杨佳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低下头,转过身假装去盛豆浆,用小动作掩饰自己的情绪。
秦安予坐在旁边,直勾勾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高兴,忍不住开口打趣:“妈你偏心!你给我吃蛋就算了,还专门给他煮面啊!”
“小馋猫就知道吃。”杨佳丽轻笑一声,端了碗豆浆递给她。
这顿早餐,是他们搬进来之后,四个人坐在一起,吃得最安静,也最平和的一顿。
没有摔杯子,没有争吵,没有冷脸,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的蝉鸣,以及夏天的烟火气。
吃完早餐,江行军擦了擦嘴,看向两个小孩,开口说:“我和你杨阿姨要去邻市一趟,参加我一个老朋友的婚礼,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今晚赶不回来,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秦安予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江渡野。
江行军继续说:“家里就你们两个,钱我放客厅抽屉里了,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注意安全,还有渡野……你是哥哥,要多照顾着点小予。”
江渡野抬了抬眼,没应声,也没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杨佳丽也拉着秦安予叮嘱了好半天,无非就是按时吃饭,别熬夜,要是江渡野有什么事,记得给他们打电话。
秦安予一一应下,看着两人收拾好东西,开车出了门。
院子里的车声渐渐远去,偌大的房子里,瞬间就只剩下她和江渡野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她站在客厅里,十分别扭地抠了抠衣角,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江渡野转身往楼梯走,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我回房间了。”
秦安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还是那个别扭的性子。不过没关系,至少他不排斥了,慢慢来就好。
她也没去打扰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之前没收拾完的书整理好,又把自己换下来的睡衣洗了,晾在阳台。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中午了,秦安予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可乌云黑压压地从天边压过来,原本亮堂堂的客厅一下子暗了不少,风也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哐哐响,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
秦安予赶紧跑过去把客厅的窗户关好,刚关上最后一扇,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瞬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又急又猛,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落的人措不及防。
而秦安予刚准备去把厨房的窗户关上,扭头就看见江渡野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个空水杯,眉头皱着,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
“下这么大。”他低声说了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夏天的雨都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秦安予应声,边往厨房走边问:“我准备做午饭了,你想吃什么?番茄鸡蛋面,还是蛋炒饭?”
江渡野跟了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打开冰箱拿食材,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帮你。”
秦安予微微愣神,回头看他。
江渡野已经走了进来,拿起她放在水池里的番茄,打开水龙头慢慢洗着,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却洗得很认真。
他个子很高,站在水池前,还得弯着腰,身上T恤的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清瘦的小臂。
两人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配合着。
秦安予打鸡蛋,他就把洗好的番茄切成块,她烧水煮面,他就站在旁边,递过调料瓶。
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却意外地合拍,而厨房里也只有水流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面煮好的时候,雨也渐渐停了。
两碗番茄鸡蛋面端上桌,卧着两个溏心蛋,撒着葱花,热气腾腾的。
两人坐在餐桌前,低头吃着面,依旧没什么话,可屋子里的氛围,却比早上又柔和了不少。
吃完,江渡野收拾好碗筷就打算去洗。
秦安予没跟他抢,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认认真真地刷着碗。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摔了玻璃杯,红着眼吼着让她们滚出去,像只浑身炸毛的野猫。
这才过去没多久,他却已经会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帮她洗碗了。
想到这里,秦安予忍不住开口调侃:“你还挺贤惠啊。”
“我贤惠?”江渡野一愣,被气笑一样,狠狠擦了几下陶瓷碗上的油渍。
洗完碗,江渡野擦了擦手,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愣神片刻后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丢下一句“我回房间了”,就快步上了楼。
秦安予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午的天放晴了,太阳又钻了出来,晒得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香味。
蝉鸣声又响了起来,甚至比早上更吵了。
可窗外的天刚晴了没两个小时,又是“轰隆”一声雷响,屋子里的灯闪了两下,瞬间灭了。
停电了,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还没暗透的天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东西。
秦安予最怕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沙发扶手。
她吃痛,忍不住发出闷声一声响。
下一秒,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江渡野很快从楼上下来了,借着窗外的光,看见她缩在沙发边,眉头皱了皱。
“怕黑?”他开口问,声音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冷意。
秦安予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小声回了句:“有一点”。
江渡野没说话,转身去了储物间,翻了半天,找出来几根蜡烛和一个手电筒。
他用打火机把蜡烛点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暖黄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射的下颚线骨骼分明。
他把手电筒递给秦安予,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丢下一句:“拿着。”
秦安予接过手电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地收回了手。
蜡烛慢慢烧着,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说话。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烛光轻轻晃着,气氛平和又安稳。
秦安予偷偷看了他一眼,江渡野靠着沙发背,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垂着眸玩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暑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电一直到傍晚才来,屋子里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秦安予才发觉,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拿手机点了外卖,两人简单吃了晚饭,江渡野没回房间,反而留在了客厅。
秦安予见状找了部老电影投屏在电视上放着。
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没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台词轻轻的,很适合晚上安安静静地看。
她坐在沙发的这一头,江渡野坐在另一头,两人全程没看对方,却都没有中途离开。
电影快放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秦安予正拿起遥控器想关掉电视,手机突然震了震,弹出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标题红得刺眼,一下子撞进了她的眼里。
【突发!邻市至本市高速路段发生多车连环相撞事故,已造成人员伤亡,涉事车辆信息正在紧急核实中】
秦安予的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现场的视频和照片一张张滑过去,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画面里,一辆黑色的车被撞得严重变形,车牌号很模糊,只能隐约能看见几个数字。
她的心猛的一颤,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凉了下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的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江渡野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江渡野原本漠不关心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连带着手臂都在轻轻发抖。
电话很短,十几秒就挂了。
江渡野缓缓放下手机,猛地抬头看向秦安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安予,我爸和杨阿姨……好像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