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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弥补 直到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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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予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杨佳丽掌心渗出的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杨佳丽的手腕:“妈,先处理伤口。”
杨佳丽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小伤。”
“什么没事?”江行军脸色难看,一把拉过她的手:“走,去客厅,我给你上药。”
杨佳丽被他拽着往客厅走,却还不忘回头看那堆碎片,声音发颤:“行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擦擦柜子……”
“我知道。”江行军沉声应了一句,把人安置在沙发上,翻出医药箱开始给她包扎。
而秦安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地上那堆雪白的碎瓷片,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江渡野刚才的眼神,那种愤怒底下藏着的,是比愤怒更难过的伤心。
毕竟那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有几片特别小,差点划破她的手指,可她也只是轻轻嘶了一声,埋头继续捡。
“小予,你别动那些,小心割手。”杨佳丽看见她的行为,急忙出声制止。
“没事。”秦安予头也没抬,只是一味的捡着碎片:“我先收起来,万一能粘起来呢。”
碎成这样,还能粘吗?
秦安予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会让江渡野更难过,更讨厌她们母女。
把所有碎片都收拢到一块干净的布上后,秦安予捧着它们走到客厅,开口问道:“江叔叔,你知道这个杯子是在哪做的吗?”
江行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的眼神略微有些迟疑。
“我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样的。”秦安予叹了口气,补充道:“就算找不到,找人粘一下,也许还能用。”
江行军眉头紧蹙,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那是他十二岁生日,他妈带他去陶艺馆做的,具体哪家……我不太清楚,但那几年市里也就那两三家陶艺馆,有一家早就倒闭,我给你标注一下吧。”
“行,谢谢江叔叔。”秦安予点点头,“我去找找看。”
“小予。”杨佳丽叫住她,眼眶有点红,“你刚退烧……”
“没事的,妈。”秦安予冲她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就去看看,找不到就回来。”
她说完,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拿了包就出门了。
——
七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秦安予顶着大太阳,沿着老街一家一家陶艺馆问过去。
第一家,关门了。
第二家,老板都换了好几个,早就不记得几年前的事。
第三家,是个开在巷子里的小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听了她的描述,摇摇头语气十分惋惜:“小姑娘,这么多年了,哪还找得到一模一样的?就算是当年同批的泥料,现在也早就没了。”
秦安予不死心:“那您能帮我粘一下吗?我把碎片带来了。”
老头接过她包着的布,打开看了看,叹了口气:“碎成这样,粘起来也全是裂缝,用不了的。”
听到是这个结果,秦安予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不过……”老头推了推老花镜,转而帮她想了其他办法:“你要是真想赔人家一个,可以自己去做一个,虽然做不到一模一样,但心意到了,人家也能感受到。”
自己做一个?
秦安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那您能教我吗?”
老头看着她的模样,笑出了声:“行啊,小姑娘挺有心的,来吧,我教你。”
接下来的三天,秦安予每天都往这家陶艺馆跑。
拉坯的时候手抖,泥巴塌了好几次,修坯的时候用力过猛,坯体裂了好几回,上釉的时候不均匀,烧出来花得乱七八糟。
老板看着她一次次的失败,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姑娘,你这手是秤砣做的吧?做这些手艺活一定要细心啊。”
秦安予不好意思地笑笑,却依旧没有选择放弃。
直到第四天,她终于做出一个像样的。
白瓷圆口,杯身微微鼓起,握在手里刚刚好。
她想了想,用刻刀在杯底歪歪扭扭刻上了两个字:
[阿渡。]
和他原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老板看着那两个字,点点头:“行,挺像那么回事的,烧出来应该不错。”
秦安予松了口气,付过钱,约定两天后来取。
——
而在这三天里,江家也没消停。
杯子碎了之后,江渡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出来。
吃饭都是江行军把饭端到门口,过一会儿再去收,碗筷空了,人却始终不肯出门。
他不上网,也不给“姐姐”发消息。
秦安予每晚都盯着手机,看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心里堵得慌。
她知道他在难过,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而杨佳丽也没闲着,她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炖乌鸡汤,熬小米粥,做各种各样江渡野小时候喜欢吃的点心,换着法子往他门口送。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碗筷收了,但人没出来。
第三天,她站在他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自责开口:“渡野,阿姨知道你不原谅我,但饭还是要吃的,你还在长身体,别把自己饿坏了。”
可门里依旧没有动静,她叹了口气,把托盘放下,转身下了楼。
江行军讲她的付出看在眼里,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宽慰:“他性子犟,不想清楚是不会出来的。”
终于熬到了第五天傍晚,秦安予从陶艺馆取回了杯子。
白瓷的杯子被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杯底的“阿渡”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推开家门,客厅里只有杨佳丽一个人,正对着电视发呆。
“妈。”秦安予走过去,开口询问:“江渡野呢?”
“还在屋里。”杨佳丽回过神,直到看清她手里的杯子后,眼睛瞬间发亮:“这是……?”
“我自己做的。”秦安予把杯子递给她,开口补充:“我找了好几家店,都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就自己跟着陶艺师傅学着做了一个。”
杨佳丽接过杯子,翻来覆去地看,最终松了口气:“小予,妈该怎么谢你啊。”
“妈,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秦安予笑着推了推杨佳丽,转身拿着杯子上楼。
她走到江渡野门口敲了敲门:“江渡野,是我。”
门里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微弱的声音:“什么事?”
她微微蹙眉,有些心慌的开口:“你开门,我有东西给你。”
又是沉默。
秦安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回应,正当她打算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露出江渡野不悦的半张脸。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眼底早已乌黑一片,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整个人也憔悴了很多。
秦安予有些心疼,见对方露出疑惑的眼神,顺势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笑道:“给你。”
江渡野低头看向那个白瓷杯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来的那个碎了,我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秦安予试探性的开口:“就去学着自己做了一个差不多的,对了,杯底我也刻了你的小名,虽然刻得不好看……但,也算是我替我妈赔给你的。”
江渡野没动,就那么盯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陷入尴尬,秦安予见他不接,就把杯子放在他门口的鞋柜上,呢喃着开口:“你不想理我也没关系,但饭还是要吃的。”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下楼。
“等等。”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江渡野的声音:“你……自己做的?”
“跑了三家陶艺馆,学了好几天,做废了七八个,才做成这一个,”秦安予点点头,继续说道:“你要不喜欢,我可以拿回去重新做。”
江渡野没说话。
秦安予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碰那个杯子,却又试探性的缩了回去。
“我妈也不是故意的。”见他不再充斥着敌意,秦安予顺势替杨佳丽解围:“她这几天一直很自责,每天给你做饭送到门口,又怕你看见她更生气,放下就走,而且她手被碎片割伤了,也没顾上好好养,现在还在包着纱布。”
听见她说的话,江渡野悄咪咪抬起了头。
“还有江叔叔。”秦安予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继续说:“他也很担心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五天里,他每天上班前都要在你门口站一会儿,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出来没有。”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影响很大,你不用选择现在就原谅我们。”她笑了笑,像一个小太阳一样,说话暖暖的:“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没有人想故意让你难过,我们都在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对你好。”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而江渡野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杯子,整个人还是有些错愕。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瓷上,投射出的影子一路延伸至秦安予的房间。
最终,他伸出手把杯子拿了起来。
——
回到房间里,江渡野把那个白瓷杯子放在书桌上,又盯着看了许久。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姐姐的对话框,打字:
[姐姐,我好像真的错怪她们了。]
消息发出去,依旧没有回复。
江渡野没管,小心翼翼的将陶瓷杯放进防尘柜里。
而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秦安予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洋洋得意的嘴角微微起。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胡思乱想:
要是有一天江渡野发现她就是姐姐,会发生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那盏床头的小夜灯上,她不知道的是,隔壁的少年正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第一次开始选择相信。
也许,她们真的没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