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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家 她长到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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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雨幕里缓缓穿行,车厢内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渡野始终偏头望着窗外,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他的眼底。
而秦安予坐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外套披在了他身上,见他没有过多反应后,笑着打趣:“离家出走连衣服都不带,你也不怕变成叫花子。”
江渡野别过头,一脸无语的看着她,沉声开口:“要不是你和你妈,我也不会离家出走吧?”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冲啊。”秦安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开口:“好歹我也冒着大雨出来找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江渡野吃瘪,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看她,可嘴上依旧不饶人:“是我让你来找我的?”
秦安予被他气得一时语塞,气鼓鼓地往窗边挪了挪,像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一般恶狠狠的开口:“行,算我多管闲事,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让你在雨里淋一整晚!”
话虽这么说,她却悄悄把车窗往上关了点,怕冷风灌进来吹到对方。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沙沙声……
直到公交车缓缓停在小区楼下的站台,江渡野率先起身,冷着一张脸跳下车,秦安予抓起伞快步跟上去,刚撑开就被他伸手扯了过去,大半都罩在了她头顶。
秦安予先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听见他丢来一句:“别淋死在我家门口。”
她轻笑。
嘴硬得要命。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家门口,刚打开房门,就看见江行军正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而杨佳丽坐在沙发上攥着纸巾,眼眶通红。
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头。
“渡野!”
江行军大步冲向门口,眼睛死死盯着浑身湿透的儿子,他悬着一整晚的心落地,哑着嗓子开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佳丽见状连忙起身,端起早就温在保温壶里的红糖姜茶递上去,小心翼翼的开口:“渡野,先喝口姜茶暖暖身子,浴室我已经放好热水了,你先去冲个澡,别感冒了。”
江渡野垂着眼一言不发,他的睫毛沾着水汽,同时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看见了杨佳丽,整个人依旧平静,像是因为这件事情,选择接受了秦安予母子住到了自己家里,所以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径直绕过三人回到房间里。
秦安予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等江渡野彻底关上房门后,江行军才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说话的语气满是自责:“都怪我,要是我不那么逼他,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好了孩子都回来了,你累了一晚上,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杨佳丽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依旧泛红,“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只想着在开学前让小予换一个新环境,没顾及到渡野的感受,我总想着他会慢慢接受的。”
秦安予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放进脏衣篓,听到二人的谈话后,走上前小声安慰:“是啊江叔叔,你也别太自责了,渡野就是心里难受,他现在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江行军抬头看向她,眼里全是感激:“小予,今晚真是多亏了你,叔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江叔叔您不用这么说。”秦安予笑了笑,目光轻轻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渡野离家出走,也确实是因为我和妈妈的关系才引起的。”
她说完,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没过多久,江渡野房间里传出轻微的咳嗽声,声音极小像是很怕被他们发现一样。
秦安予眉头微蹙,起身端起杨佳丽熬好的红糖姜茶,走到他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江渡野,我给你放了姜茶在门口,你记得喝。”
屋内沉默了几秒后,她才听到对方的回应:“知道了。”
秦安予满意的放下杯子,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早上没收拾完的行李。
可当她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温馨的卧室。
原本被随意摆放的行李分门别类归置妥当,书本按大小码在书桌一角,衣柜里空出了大半层架,连她带来的玩偶都被细心摆放在床头,而枕套被套也全换成了柔软干净的浅色,床头柜的角落亮着一盏新的小夜灯。
显然,这是江行军和杨佳丽在她出去找江渡野的这段时间里,一点一点帮她收拾好的。
秦安予愣在原地,鼻尖忽然一酸。
她原本以为,突然搬进一个陌生的家,要面对生疏的环境、别扭的继哥,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一切都要自己慢慢摸索、慢慢适应。
却没想到,他们早已把这一切都安排得妥当。
杨佳丽听见动静,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笑着开口:“看你白天忙着收拾没弄完,我和你江叔叔就顺手帮你整理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要是哪里不喜欢,你随时跟妈说,我们再改。”
秦安予回头,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她轻轻摇了摇头,喜极而泣:“很好……真的,特别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很多。”
她长到十七岁,很少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细致照顾。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对新家庭的不安与隔阂,就像冰雪被初春的太阳慢慢化开。
江行军也走了过来,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刚平复的疲惫,却对她笑得温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不用拘束,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们说。”
“谢谢江叔叔,谢谢妈。”秦安予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线,生怕吵到隔壁的江渡野。
而杨佳丽替她理了理床头的枕头,开口叮嘱:“今晚折腾太久了,你早点洗漱休息,还有你淋了雨,要是有感冒发烧的迹象记得告诉我。”
秦安予点点头,目送两人轻轻带上房门后,这才准备换衣服去洗个澡,可她刚打开门,就和江渡野那阴鸷的眼神对上视线。
秦安予被他盯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渡野就站在她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空了的姜茶碗,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下,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看起来比愈发的清爽了些,可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却阴沉的吓人。
“你……”秦安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渡野没动,只是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后那间收拾得妥帖温馨的卧室,又移回来,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收拾得挺好啊。”他开口,声音嘶哑。
秦安予心里警铃大作,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江渡野肯定是吃醋了!
“还、还行……”她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试图从他身侧挤过去,“我去洗澡。”
江渡野却没让。
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堵在她和浴室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湿漉漉的碎发遮住半边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秦安予一愣:“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江渡野一字一顿,“你站在那儿看着我,是不是在笑?”
秦安予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站在客厅里,看着江渡野沉默地走进房间,心里确实是松了一口气——不是嘲笑,是庆幸他平安回来,庆幸他没有再像初见时那样恶语相向。
可那点庆幸,落在他眼里,大概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我没有。”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我为什么要笑你?”
江渡野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秦安予忽然有点烦躁。
她也淋了雨,她也累得要死,她大半夜跑出去找他,回来还要被他用这种眼神审视。
凭什么?
“江渡野。”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开口,怕吵到客厅里的两个大人:“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和我妈,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搞清楚,今天晚上是我冒雨出去找你,是我陪你蹲在公交站台,是我把伞让给你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你要是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笑话你,那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江渡野听完,原本阴鸷的眼神变得些许恍惚。
“还有。”秦安予越说越来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你那个姜茶是我端给你的,你喝完就跑来堵我门,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说完,她一把推开他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江渡野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
浴室里,秦安予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
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烦躁地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走乱糟糟的情绪,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躺在床上,秦安予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准备刷会视频。
可乖乖早就提前预判发来了消息:
[姐姐,睡了吗?]
秦安予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打字回复:
[正要睡,怎么了?]
对面秒回:
[没事……就是想跟你认个错,我不该随便离家出走让你担心,还有我已经回家了。]
秦安予盯着屏幕,正要打字回复,可她突然发觉脑袋昏沉的厉害。
大概是淋了雨的缘故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手还紧攥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
可她的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光线也一点一点暗下去。
没等到姐姐消息的江渡野,却在此刻异常心慌。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秦安予冲他抱怨委屈的样子,怎么样都挥之不去。
自己对她的敌意好像太深了……
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
想到这里,江渡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在屋内来回踱步许久,这才决定勉为其难的去跟她道个歉。
可他敲了半天秦安予的房间门,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当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正准备离开时,秦安予手机滑落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陡然传到了他耳朵里。
江渡野心里一紧,立刻推门而入。
而秦安予脸颊泛白的躺在床上,整个人早已烧的神志不清。
他扑到床边,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爸!杨阿姨!快过来!秦安予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