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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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寒霜时，她已经是皇帝的才人了。衣着华贵，首饰精美，身旁围奴唤婢，面带笑意显得温婉可人，可眉宇间笼罩着拨不开的愁云。她远远的看见清瑶抱着琵琶，双眼顿时发光，惊喜显而易见，随即眼眶却微红，眼底含泪。
路过清瑶时，即便心中欣喜，却要顾及身份场合，硬生生忍住，只朝着清瑶微微点点头。
“哟，这不是刘才人嘛。”王贵妃乘着轿撵，停在了寒霜面前，“怎么，刘才人如今飞上了枝头，就不记得往日的姐妹了？”她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清瑶，嗤笑一声，“如此势力！”
寒霜并未辩驳，只是恭敬地行礼。
“闷葫芦。”王贵妃冷哼一声，挑剔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太后对你抱有期望，可不要辜负了。”她冷嘲热讽一番又觉得无趣，下了轿撵进了太后寝宫。
她一走，紧绷的寒霜顿时松了口气，她强撑着笑意，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舒了口气进了太后寝宫。
清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为寒霜担忧的同时，也不免唏嘘，这样的嘲讽与为难只怕她经历了不少。
“姑娘，太后让姑娘进去。”一位女官模样的宫人走了出来，“太后今日高兴，邀众妃与外命妇赏花。姑娘只需在一旁奏乐助兴便好。”她提醒着，又卖了个好，“太后很喜欢姑娘在寿宴上演奏的琵琶。”
“多谢姑姑。”清瑶忙道谢。
清瑶跟在她身后走到了园子里，静静地坐在一旁。
她这一弹便是半日，直到日暮西山，太后才散了场，她领了赏便要离宫。
路过御花园时，便看见寒霜站在一旁，她见清瑶过来脸上带了点笑意，却有些疲惫。
“奴婢便送到这里。”那位女官见状便离开了。
“见过——”
不等她行礼寒霜便扶起了她，她落了泪，“你也要与我如此疏离吗？”带着委屈的哭腔，让清瑶不免难过，“你的琵琶本就重，还抱着它与我行礼做什么呢？”
清瑶闻言不免伤感，她抬起头，伸出手去为她拭泪，“姐姐过得还好吗？”
她黯然神伤，嘴里却说道：“怎会不好呢？”嘴角漾起一抹苦笑，“往日伺候人，如今被人伺候，如何能不算好呢？”
“这样违心的话也要在我面前说吗？”清瑶静静地看着她，“她们身份显贵，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她还没有说完，寒霜便捂住她的嘴，左右瞧了瞧，拉着她进了一旁的亭子，“你们都守在外头。”
她似乎很紧张，手心都开始冒汗了，连清瑶都紧张起来。寒霜却死死地拽住她的手，双眼含泪，“妹妹……”话刚脱口，她便泣不成声，她啜泣了片刻，连忙擦干了眼泪，“我只怕是有了身孕。”
清瑶惊讶，可是寒霜却一脸忧愁，她拽着清瑶的手如同拽着一根救命稻草，“今日你也听说了，是张昭仪有了身孕，太后大喜才邀众人赏花的。陛下继位十载，膝下仅有两位尚未成年的公主，太后很着急。可是——”她目露惊恐，“那个孩子，怕是生不下来。”
“嘘！”清瑶大惊失色。
“我看见了。”她拉开清瑶捂住她嘴的手，“不过三个月就见了红。这宫里的要么生不下来，要么活不下来。陛下那几位早夭的皇子，都是如此。”说到此处，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她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我倒希望是位公主，兴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她的眼睛已经没有神采了，“我没敢告诉旁人，想见你身份又不够，只能借着太后见你一面。”然后她期待地看着她，“我家中——”
“一切安好，姐姐放心。”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松了口气，“原本想着赚些银钱回家去，谁知道来到了这个地方。”她叹了口气，“好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罢。”
“姐姐要保重自己。”姐妹二人依依惜别后，清瑶便出了宫。
晚间清瑶刚从浴房出来，便见程之意坐在一旁，她有些诧异。这近一年的时间，她还从未在清安坊见过他。
“公子怎么过来了？”清瑶扯过一旁的外衣披在肩上。
程之意瞥了她一眼，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日很忙？连日子都忘记了？”
“确实有些忙——”
清瑶刚开口，程之意便噌地站了起来，连凳子都带倒了，他满脸怒火地看着她，“你自然是忙，上京都传得沸沸扬扬！”他大口喘着粗气，“你知不知道何晋炀是什么人？因他还引来了李宽，若非太后青眼，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是什么境况？”
清瑶闻言，抬头看他，一脸淡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什么东西。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的后果我都清楚，公子也清楚。”她勾起一抹嘲讽，“清白、名声，这些又是什么东西？”她眼中竟是鄙夷之色，“比起血海深仇，我什么都不在意。这些不过是世人驯化女人的手段罢了。分明是他们见色起意，又凭什么指责我。”
“我虽然引诱了他，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她不以为忤，“男人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可以借此报仇。女子依附的只有一具皮囊，我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程之意沉默片刻，道：“李宽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如今何晋炀去西山巡营，他一定会趁机找你麻烦，你要小心。”
清瑶点点头，“原本就是这么打算。李宽即便不撞见我，我也是要去他面前晃悠的。”她看着程之意，露出妩媚笑意，“我若不受些委屈，怎么招人心疼呢？公子放心罢。”
“我担心你。”程之意突然靠近她，清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可他却步步紧逼，“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清瑶躲避他的目光，低垂着头，“公子今日又喝酒了不成？”她偏着头，“公子救了我，我对公子感激涕零。我们各自有深仇大恨，此事若未完结，我不作他想，想必公子也是一样。何李两家树大根深，只能让他们狗咬狗。”
程之意紧紧盯着她的侧颜，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颊，清瑶却轻轻躲开，让他扑了空，“你与我，如此生疏吗？”
“我视公子为亲人。”清瑶答道，“公子对我很重要，与旁人不一样。”
她很明确的在彼此间划了一道界线，让人无法逾越。
程之意深吸一口气，“可我——”
“公子身份尊贵。”她避到一旁，“便是将血海深仇抛至一旁，你我的身份如同云泥。公子的父母若还在定是看不上我的。就像何晋炀说得再好听，也不会让我进门。”她笑着，“我也从未想过嫁入高门。”
她坐到一旁，支着下颌，“若我爹娘还在，若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一定如我爹娘一般平淡地生活。及笄出嫁、相夫教子、一生平淡。可是造化总是弄人，”她抬头望着，满眼苦涩，“这种平淡的生活，竟也如此遥不可及。时至今日，不过七八载，爹娘的音容我都要记不清了。还有妹妹，若是还活着，必定与我一模一样。月牙镇林家的一对双生女，一模一样呢……”她带着怀念的口吻，细细地回想着早已模糊的记忆，“明远阿兄应该中了举，他十年寒窗，总是有些回报的……再多的，我就记不得了。”
“这些年待在公子身边，并未受过什么委屈。对此，我感恩戴德。”她望向程之意，“这些年，我与公子也算是相依为命。我视公子为亲人，是我此生，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清瑶不敢作他想。公子是个好人，将来娶妻生子，必定一生和满。”
程之意闻言苦笑一声，“你小的时候也是如此清醒冷静，即便彷徨无措，也从未显露人前。我有时看着你，竟不知救你是对还是错。”他低下头，“我想着你若就此死去，是否过得快活些。可是，看着如今的你，我却有些庆幸你还活着。清瑶，人是很复杂的，不要单以好坏论人。这里虽是皇家的产业，但还是要小心谨慎，我总是会护着你的。”
他说完，二人沉默了起来。
许久，程之意又道：“宫中的事情不要理会，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清瑶抬头看向他。
“她如今是陛下的才人，再不是清安坊的艺伎。她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他叮嘱着。
说起此事，她恍然，“当日献艺于宫中，太后突然提起皇嗣之事，接着选人入宫。那日过后，公子也不曾提起此事，公子难道不怕选中我吗？”
程之意不妨她问起此事，手指无意识磋磨着袖口，愣了片刻，道：“这不过是太后与老王爷的默契罢了。这里的女子，有一部分会充入陛下的后宫，而这些人都是老王爷亲自选的，你，不在此列。”
清瑶垂着眼睑仔细思量着。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年幼继位，子嗣单薄。陛下偏宠皇后与贵妃，可二人常年无子嗣，不仅是百官担忧，皇室更是担忧。老王爷是先帝胞弟，与陛下情分非同寻常，他若是举荐女子，陛下不会扫他的颜面，所以才有寿宴上的一幕。”他瞧了眼窗外，“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随后便翻窗而去。
清瑶仔细思索着这番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到底没想出什么，便困意袭来，翻身上床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