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上京最风雅的地方便是清安坊，老宁王当年斥巨资所建，将城外的山水都搬进了坊内，能游山亦能玩水。坊内亭台阁楼林立，山水相映成趣，引来众人追捧，尤其是达官显贵。
自那日献艺后，清瑶每日便坐在阁楼上，她临窗而坐，四面开窗，抬眼便能瞧见山水。游船上的欢声笑语，假山里的歌舞喧嚣，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好姑娘，可让妈妈好找呢。”杨妈妈摇着团扇一脸喜气地走了进来，她坐到清瑶身边，亲昵地揽过她的肩膀，“你可是有福气的人，得了贵人青眼，日子好过着呢。”
清瑶闻言淡淡地笑着，“妈妈怎么过来了呢？”
她轻轻拂过清瑶的脸，“那日你可是曲惊四座，太后喜欢，召你入宫献艺。正巧外命妇入宫拜见，也是为了添彩。”
“我知道了，多谢妈妈。”清瑶答道。
“真是乖巧呢。”杨妈妈拍拍她的脑袋起身离开。
杨妈妈走后她继续坐在阁楼上发呆，直到面前出现一枝花，她才醒了神。
“在想什么？”何小将军熟稔地坐了下来，将花递到她面前。
清瑶接过花，问道：“将军怎么来了？”
“何晋炀。”他又强调了一次。
清瑶闻言摇摇头，苦笑道：“您何必让我落人口舌呢？将军出身显贵可以随心所欲，民女却不一样。”
何晋炀深知又说错了话，连忙辩解，“我无心的，并非想让你落人口舌。只是——”清瑶抬眼看他，他眼神有些飘忽，“我只是，只是觉得与姑娘投契。”
“想必这话，将军与不少女子都说过罢。”清瑶逗趣道。
“没有。”他连忙否认，脸色发红，“我性格鲁莽，又自幼从军，从小长在边陲之地不懂礼数，上京的人暗地里都耻笑我不懂礼数。”他无奈地摇摇头。
“那些人只不过在心中耻笑，谁又敢当着将军的面耻笑呢？”她伸手从一侧拿起琵琶，轻轻拨弄着。
与往常欢快的曲调不同，今日显得有些黯然惆怅。
“我虽然听不懂，可你，不太高兴。”他踌躇片刻说道。
清瑶微微笑着，略微有些勉强，倚着琵琶，“将军每日都来，老将军不生气吗？他们都说，百炼钢都成绕指柔了。”
何晋炀闻言大惊失色，“可是有人让你难堪了？”说着他便站起身，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
清瑶连忙拉住他，“诶，又要出去揍人不成？上次便遭了无妄之灾，这次又要将我卷进去？”她坐在一旁生闷气。
“何时遭了无妄之灾？”他虽然鲁莽憨直，脑子却不傻。
清瑶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将琵琶放在一旁，撩起衣袖，手臂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日将军为胞弟打抱不平，与李家的公子在闹市大打出手。彼时将军气头正盛，怕是都看不见民女。”她轻声抱怨着。
却让何晋炀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并非有意。那日，那日——”他想要尽力辩解，却无从下嘴，“我，我向姑娘致歉。”
清瑶面上带着笑，心中却冷笑不停，当时闹市伤人，他随手丢下几颗金子便扬长而去，全然不管因此遭殃的人，只怕此人如今想来也毫无歉疚之意。是了，他们至高无上，只管自己的喜乐，哪里管得了旁人？
而她口中却道：“陛下不是已经责罚过将军了？”
“可我却是要给姑娘致歉的。”他毫不见外地坐在清瑶身边，握住她的手，细细地抚摸着那道浅浅的伤痕。
许久，清瑶觉得有些痒，收回了手，“将军看见别的女子，也会如此动手动脚吗？”
何晋炀脸一红，慌忙收回了手。
清瑶顿时笑了起来，欢快地起身，小跑着出了阁楼。
“你的琵琶！”何晋炀愣住片刻，又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喊住她。
片刻后，清瑶含羞带怯地站在他面前，双手接过琵琶，轻声道：“谢谢将军。”
说完便要走，何晋炀却拉住她的手，“陛下命我前去西山巡营，只怕有段时间来不了了。”他有些不舍，紧紧地盯着清瑶，双眼充满了夺取的欲望，却又克制住，“你喜欢琵琶，我已经遣人去寻了。”
清瑶抬头望着他，微微上前一步，二人呼吸交叠，这突如其来地境况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谁料清瑶却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手指的指腹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带着缱绻，“我等将军回来，亲自为我献上琵琶，到时一定为将军献上一首好曲。”
何晋炀顿时心猿意马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想要搂住清瑶却发现腾不开手。然后他头皮一疼，立时回过神来，之间清瑶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将军姿容俊朗，让人倾心。”说完抱过自己的琵琶转身便跑。
独留他一人在阁楼发呆。
清瑶从阁楼下来，沿着长廊回屋，谁料迎面冲过来一行，重重地撞到她，只把她撞得趴在地上，连琴弦都撞断了。清瑶见状大惊失色，连忙爬起身抱起琵琶，一脸焦灼。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一只壮硕的手便捏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然后耳边传来一阵风声，“没长眼睛啊——”
她吓得直闭眼，脸也缩在一边，幸而杨妈妈赶来，“李公子打不得打不得呀！”说着便飞快地拦住他的手，将他推到一边，好声好气地劝着，“这可打不得——”
“有什么打不得的，不过是个卖艺的艺伎！”他横眉怒相。
“诶呦。”杨妈妈瞥了眼倒地的清瑶，又连忙去哄李公子，“这个姑娘三日后要进宫给太后献艺的，若是伤了脸，如何给太后交代呀。”
“太后？！”他一懵，转身去看他的那群狐朋狗友。
“这位莫不是清瑶姑娘？”其中一个问道。
“王公子好眼力，确实是清瑶姑娘。”她连忙堆满了笑意，然后将清瑶扶起来，指责道，“瞧瞧你，平时倒是稳重，今日是怎么回事？”然后疯狂给清瑶使眼色。
“今日是民女鲁莽，还望公子见谅。”她微微福了福身。
如此清丽的声音倒是让李公子浑身一震，他顿时来了精神，上前一步想要攫主她的下颌，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他顿时怒火中烧，“谁敢动小爷！”
“李宽，你活得不耐烦了！”何晋炀匆匆赶来只瞧见李宽一副恶霸强抢民女的模样，有瞧见清瑶左右为难，顿时来了火气，三两步窜了过来，捏住李宽作恶的手。
男人凛冽的声音如同数九的寒风，让众人一惊，惊恐地往后退，“何将军。”
“怎么又是你？！”李宽看着这糟心的阎王就心烦，“又坏我的好事！”
“讨打是不是？这是老宁王的产业，清瑶姑娘要为太后献艺。你莫不是要坏皇家的体面！”他半威胁道。
李宽顿时双腿有些打颤，却强撑着，“你少拿皇家糊弄我。”然后抽回自己的胳膊，扫视四周，做足了架势，冷哼一声，“小爷今日心情好，不与你们计较。”说完便走了。
“你没事吧？”他一走，何晋炀便凑到清瑶身边嘘寒问暖，“有没有伤到？是我思虑不周，该亲自送你回去的。”
清瑶摇摇头，“与将军无关。”然后抬头看向杨妈妈，福了福身，“多谢妈妈为我解围。只是琵琶断了弦，也撞坏了，只怕要寻一把新的来。”
“你放心，我去给你寻一把来。”然后有些迟疑地望向何晋炀。
“妈妈先行一步。”何晋炀道。
杨妈妈瞧了瞧清瑶，又瞧了瞧何晋炀，有些了然，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离开了。
人都走光了，何晋炀伸手扶住清瑶，将她扶到一旁坐下，蹲下身抬起她的脚。
清瑶一慌连忙想要收回来，何晋炀却不松手，她目露祈求地看着他。
何晋炀不为所动，只说道：“别动。若是不揉开，明日就走不了路了。”说着便使了使力气，清瑶顿时抽气，“忍一忍就好。”
“将军皮糙肉厚自然忍得了，何必为难我呢？”她眼眶微红。
何晋炀闻言抬起头，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笑道：“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李宽原本是离开了，可是越想越气，又走了回去，谁料便看见这一幕，冷笑一声，“原来是何晋炀的姘头啊。”
“何将军每次回京不是练兵就是巡查，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他身边的人附和着。
“太后寿宴后，何将军日日都来，日日都与清瑶姑娘在一起。他位高权重，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不屑地说道。
“原来如此。”他冷哼一声，“我收拾不了他，还收拾不了一个艺伎不成！”
一旁的人大惊失色，“李公子，这可是老宁王的地盘，这姑娘可是入了太后的眼——”
“那又如何？”他无所畏惧，“这世上难道选不出第二个琵琶女？一个艺伎罢了。”他嗤笑一声，在肚子里打着算盘，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好了，你动一动。”何晋炀松开了手。
清瑶晃了晃脚腕发现不疼了，眼神都亮了起来，然后轻轻站起身，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可是脚腕还是用不了力气扑进了何晋炀的怀中。
何晋炀立刻抱住她，犹豫片刻将她抱起，“我送你回去。”
“会让人看见的。”清瑶推了推他的肩膀。
何晋炀却笑道：“满上京都传遍了，还怕人看见不成？”
“将军不怕有人弹劾吗？”清瑶紧紧拽住他的领口。
“参我的人多了去了。”
清瑶笑了笑，放心地窝进他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颈处，一副柔顺的模样。
何晋炀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