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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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女子突然有些失控，声音尖锐起来，她眼眶通红，喘着粗气，有些精疲力尽，“离我远些。”说完转身就走。
男子无奈地跟了上去。
待她二人离去，清瑶才从树后出来，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愣神。
许久，她转身，只看见方才还有些无奈的了缘师傅正悲悯地看着她。
清瑶微微福身便要离开。
“贪嗔痴怨皆是业障，姑娘不要被迷了心。”他的声音沉稳又安详，自带一股怜悯之色。
清瑶愣在原地。
“姑娘命中贵不可言，却六亲缘薄。若是执念太深——”
他还没有说完，清瑶便转身打断了他，“我若是没有执念早就遁入空门皈依佛祖了，何必在红尘挣扎？大师自有一番修为，既然不肯插手何夫人的俗事，便也不必理会我。”说完她便离开了。
了缘师傅望着她的背影只能深深叹一口气。
清瑶来时倒也顺畅，回去时却迷了路，绕来绕去竟不知绕到何处去了。
“阿娘，阿娘——”男人抱着昏迷不醒的妇人焦灼地喊道。
清瑶抬眼望去，竟是何家母子。
“姑娘！”不待她反应过来，男子便叫住了她，“能否将我家婢女唤来？”
“不知公子是哪家的？”清瑶走了过去。
男人思索片刻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递给他，“抚远将军府何家，就在大殿。”
“嗯，不知大殿要往何处走？”清瑶略有些羞赫。
男子一听便知这女子迷了路才误打误撞到这偏僻之地，他指着前方，“出门右拐便好。”
清瑶接过玉佩，微微点点头，“我去去便来。”
不消半炷香的时间，何家的仆妇便来了，众人着急忙慌的也忘记了清瑶的存在。
等男子安置好自己的母亲再回身时，清瑶早已不知踪影，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婢女递过一枚玉佩，“公子，这是那位姑娘还回来的。”
男子收回玉佩，心中却有些怅惘。
待回到程府时已是子时。
程之意支开仆妇，独自坐在庭院中，院中灯火略暗，远远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她在院门口站了片刻，才往里走。
原本还在对月独酌的男人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淡淡地开口，“回来啦！”然后倒了杯酒递给她，“尝尝。”
清瑶看着眼前的酒杯，又看了看他微红的脸颊，片刻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杯放在桌上。
程之意笑了笑，转头去看她，带着略微醉意的笑，指了指石凳，“怎么不坐？”
清瑶仔细打量他——两颊微红，带着些许的醉意，眼眸含水有些怅惘与悲伤，眼神迷离地看着她，还带着痴痴地笑。她吸了口气，坐了下来，拎过桌上的酒壶给他倒酒，“宁妈妈很担心公子。”她回头看了眼悄悄躲在院门口的妇人。
他深吸一口气，坐稳身体，“今日碰见何家的人了？”
清瑶点了点头。
谁料他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却瞥向她的腰间，问道：“你的香囊呢？”他带着质问。
“权宜之计罢了。”清瑶答道。
“权宜之计？”他的眼神顿时清明起来，“那日主街受伤是权宜之计，今日偶然相遇亦是权宜之计？”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质疑，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只要能扳倒他们，过程如何何必在意呢？”清瑶又为他添了一杯酒，“老王爷要想太后献艺，为太后恭贺千秋，明日我便没有时间再来国公府了。今日天色已晚，清瑶还要赶回清安坊，便先告辞了。”说着她就起了身。
程之意却拉住她的手，“怎么，这里是魔窟不成，一刻都待不住？”
清瑶闻言又坐了回去，轻车熟路地说道：“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对公子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哪里会觉得这里是魔窟？”
她说话一向妥帖，程之意嘴角扬起淡淡地笑意。
“只是入了夜天气凉，略坐坐公子便回屋罢。”她从石凳上取了一件狐裘递给他。
程之意只是扬起了脑袋，静静地看着她，黝黑的眸子仿佛仿佛暗夜星辰一般，带着孩童般的无理取闹。
二人僵持片刻，清瑶起身披在他的身上又为他系好。
“这么多年，这府里就只有我们。你一走，可真安静啊。”不知是否真的喝醉了，他今夜格外怅惘。
“府里还有宁妈妈，公子并非独身一人。”清瑶看着他，“其实宁妈妈说的不错，公子如今是该成婚了。成家立业，想来老爷与夫人是希望看到的。”
“你呢？”他今夜耐性极好，作势要与她闲话家常。
清瑶闻言轻笑一声，带着苦涩之感，她想要圆滑地绕开这个话题，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到头来只说：“我身负血海深仇，每日如烈火烹油一般时刻煎熬着，哪里有时间想这些呢？能遇见公子已是三生有幸。若是大仇得报——”她顿了顿，似乎在幻想大仇得报后的景象，却怎么都想象不出，“或许会畅快些吧。”
“那，你预备如何从他下手？”这个“他”指的是何小将军。
“没想好。”她补充一句，“还得仔细琢磨琢磨。宫宴上不知可否遇见何小将军？”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何家是陛下的肱股之臣，自然会遇见。”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道，“他们位高权重，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想要扳倒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心中没有底，“不过没有关系，我就这一条命，什么都不怕。”她说得淡然洒脱。
她轻笑一声，“夜深了，公子该休息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着便起身离开。
这次程之意并未阻拦。
宁妈妈一直守在院门口等着清瑶，待她一出院门，她便指挥小丫头去服侍程之意，自己走到清瑶身边为她提灯。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长廊上。
宁妈妈瞧了眼清瑶，心中有些唏嘘，“姑娘还是常常回来看看罢。今日公子等了许久呢。”
“今日有些事情耽搁了。”清瑶说道。
宁妈妈偏了偏头，她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出落得美艳动人又落落大方，公子又何尝不是，只是……她心中只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劝着，“公子很担心姑娘的安危。这些年老婆子对您有些严苛，您有怨言是应该的，可是公子一直——”
“妈妈！”清瑶截断了她的话，“这些年您教我的，我都记在心里，这些都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我对您没有怨言。”她停下脚步看着宁妈妈，“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公子与妈妈便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只是，我身负血海深仇，这么多年寝食难安。我的心神早就被这件事耗尽了，多的，再也分不出来了。”她有些怅惘，语气也虚浮起来，“来日何李两家倒台必然掀起腥风血雨，我，不能连累你们。”说完便从宁妈妈手中接过灯笼，自顾自地往前走。
宁妈妈听着她这番心理，只觉得难过，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茕茕孑立无依无靠，她心里一酸，赶了过去。
“这是姑娘爱吃的干果与糖果，公子早早便备下了。姑娘一起带走罢。”说着便将打包好的零嘴塞进她的手中，她吸了吸鼻子，怜爱地看着她，“这条路不好走，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她握住清瑶的手，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若是有时间，多来看看老婆子。”
清瑶伸出手为她擦干眼泪，“您放心我不会忘记您的。”说完转身往前走。
她除了府门便上了马车。
独身一人坐在马车里，呆呆地看着手中捧着的零嘴，她恍惚了许久，还是将它们打开。
拣起一颗干果便放进嘴里，眼泪奔涌而出，而她却始终面无表情。酸甜的干果此刻却异常苦涩。
“姑娘们，打起精神来。”美艳妇人看着眼前这些昏昏欲睡的姑娘，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宫中贵人我们可吃罪不起，略微差错便是掉脑袋的事情。你们想死，可别攀扯我！”说着一戒尺敲在临近的姑娘头上，“还不站起来！还有你，腰，腰，背也要挺直。学了这么久，这么还这么僵？别说太后了，若是让老王爷瞧见，都得挨一顿板子。”
她四处转了一圈，一直摇头叹息，瞥见一旁正在调弦的清瑶，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我的宝贝儿呀，这次可都指望你啦。太后最爱琵琶了，你可选好曲子了？你要什么只管说，妈妈保管都满足你。”她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清瑶笑道：“首选自然是《阳春白雪》。恰逢将军胜仗还朝，陛下高兴，再来一曲《十面埋伏》，不知妈妈意下如何？”
“都好都好，都是好曲子。”她笑得欢喜，“你选好曲子，妈妈再给你找人伴舞，一切都随你。”
“其实月娘的月琴弹得也是极好的，还有寒霜的舞，满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些妈妈都知道。只是太后爱琵琶，陛下至孝，一切要以太后为先。”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练着，一定不要出岔子，不然都得一起陪葬！”
“我知道了。”清瑶乖觉地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