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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背要挺直一些。”说着一把戒尺便狠狠敲在她的后背上。

      她被打得一颤,双臂上端着的水碗摇摇欲坠,她极力控制自己的身姿,小心翼翼地抬脚往前迈一步,可是头顶上的碗竟也有摇摇欲坠的趋势,她往上瞟了一眼,然后闭上眼。

      不出意外,水从头上泼下,碗也应声砸在地上,碎在脚边。

      她立刻屏住呼吸,抬眼小心地看向宁妈妈。

      宁妈妈只是深吸一口气,招了招手,“换一碗。”然后亲自将碗放在她的头顶上,“就这样站着罢,站不稳怎么走?”

      清瑶提起一口气,谨慎地顶着碗站在原地,双臂此刻已经重如千斤,她却也不敢松懈,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这条路不好走,既然决定要走,就得好好地走。”宁妈妈坐在一旁,叹了口气,“你也不要觉得我心狠。在这世上谁都不容易,公子能收留你,赏你一饭一食,已经是你的荣幸了。”她喝了一口茶,“下午琴师教你,不要懈怠。”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她在原地足足站满了一个时辰,身旁的婢女才将碗取下。

      她原本提着的一口气此刻也散去了,僵直的腿忽然卸了力,她便直直地跪在地上,砸得膝盖生疼。她死死咬住嘴唇,缓了许久,才撑着地站起身,身体僵直地朝外走去。

      教琵琶的女师很严厉,手持戒尺,板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而后突然眼睛睁开,“错了错了。”语音落,戒尺便敲在她的手背上。

      清瑶微微动了动手指,却不敢有其他动作。

      “我也教了姑娘数月了,怎么还是不对?”她带着些许的压迫感盯着她,“旁人学这个,无非是锦上添花。清瑶姑娘恐怕不是如此罢?在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人仅凭好心收留一个孤女。姑娘无依无靠,还是学得精细些号。”

      “是。”清瑶低着头轻声答道。

      女师看着她,默默叹了口气,“继续罢。”

      承平十年,上京十分有名气的茶坊来了一位琵琶女。此女虽然年纪小,一手琵琶弹得却是出神入化,因家贫父母双亡,才卖艺于清安坊,名唤清瑶。

      男人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有些感慨,这个孩子早就褪去了当初的模样,生的明艳可人,嘴角微微带笑,眼尾上扬,带着一股说不明的妩媚感。他一手转动佛珠,半窝在榻上,道:“清安坊是老宁王的产业,老宁王是先帝的胞弟,众臣对此趋之若鹜。”他看向清瑶,“也很安全。”

      “能听到很多朝廷秘闻。”清瑶坐在一旁轻声笑道。

      “你是卖艺。”男人拧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

      “必要之时卖身亦可。”

      男人似乎有些生气,掐着她的下颌,道:“我不喜欢你与我说话的语气。”他幽深的眼神仿佛一匹狼,狠狠地盯着她,冷酷又无情,“你只需听从我的安排便好,剩下的我会处理。你父母亲人的仇也能报。”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匣子,“这个,暂时留在我这里罢。”

      清瑶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还请公子好好保管。”

      “每月十五我会派人去接。你可还有什么要求?”他问道。

      清瑶站起身,看向他,“奴家还不知晓公子尊姓大名,日后想要报答公子,为公子立生祠都不知如何写。”

      男人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出了声,甩了甩手上的佛珠,“程之意。”

      清瑶小声念叨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奴家记住了。”然后俯身跪拜,“多谢公子多年教养。”

      她离开程家不过三个月便在上京闯出一番名声,她很清楚,这背后一定有他的推波助澜,但她不在意,她只需要抚远将军何家和镇南侯李家倒台——这两家罪魁祸首。

      可惜,这两家的老狐狸向来不沾惹这种是非之地,她来这里数月竟也没有撞见过一次。

      只是听说这两家并不对付,家中子弟每次遇见都要大打出手。

      “这何小将军啊,常年随父征战,天生一副暴脾气。甫一回京,听闻李家的二世祖揍了他家弟弟,提着枪便杀上门去。御史台参了好几本呢!”月娘端着一碗蜜饯坐在她身边,“他们两家闹起来没完没了的,圣上都头疼呢。”

      “说得好似你看见圣上头疼一般。”霜寒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打开了窗户,“本就病着,何必关上窗,闷得慌。”然后坐在她的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你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好好的上个街竟然碰上这两家大打出手,倒是祸害了你。杨妈妈说,太后生辰在即,老王爷让我们献艺,可你这样如何去呀?”然后掏出药酒为她轻轻搓揉手臂上的淤青,“偏生太后喜欢琵琶。”

      清瑶收回手,轻声道:“养几日便好,不打紧。”然后她看向月娘,“白马寺十五日开放斋戒,两位姐姐一起凑个热闹罢。我来上京这么久,还从未玩耍过。”

      说起这个月娘便来了精神,三两步窜到清瑶身边,“一起去一起去,去拜拜菩萨,扫一扫霉运,还能去后山踏青赏花呢。”然后她轻叹一口气,“等踏青回来,就得为了太后生辰宴排演了,可就没有功夫偷懒了。”

      “往年老王爷也会献艺吗?”

      “年年如此。宫里的贵人赏钱最多了,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回乡下老家去。”月娘畅想着未来,眼睛都笑弯了。

      寒霜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还是多攒些钱,现将欠清瑶的银子还了罢。”

      月娘冲她做了个鬼脸。

      “我不着急用钱。你爹娘看病要紧。”清瑶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娘突然红了眼眶,“谢谢你清瑶,我一定还你钱。”

      “好好的哭什么,还是想想去白马寺玩些什么罢。”她轻轻地擦去月娘的眼泪。

      此时寒霜也带着歉意道:“是我的不是,不该提起这些。十五那日所有的花费都算我的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耍赖。”

      “我不耍赖。”

      白马寺的斋戒日格外闹热,整个上京的女眷几乎都挤到了城南山上。

      三人被人群裹挟着,几乎是被人潮推着走。

      “这么多人啊。”清瑶有些诧异,“她们为什么如此着急?”

      “白马寺每年的斋戒日主持都会在,了缘大师最能算命,但也只算十筹。她们自然要抢。”寒霜解释道,“反正都是达官显贵拔得头筹,与我们倒是无关。我们慢慢走。”

      越靠近山脚,人越少,人群稀稀散散的分布在通往白马寺寺门的台阶上。

      山脚下停着许多马车,其中一辆显得略有些粗糙,可是却带着浓厚的香火气,仿佛整辆马车长年累月浸泡在香火中一般。

      清瑶停下脚步,望向四处都是守卫的马车,“这是谁家的?一股香火味。”

      “嗯?”寒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鼻子可真好,白马寺如此重的香火味,你竟然还能闻到马车上的香火味。这便是抚远将军夫人马车。”

      清瑶挑眉,“哦?”

      “夫人常年居于佛堂,随身之物都沾染着香火气。”寒霜道。

      清瑶不解,“为何?”

      寒霜提着裙摆踏上台阶,牵着清瑶与月娘慢慢往上走,“这位夫人原本是不信佛的,七年前突然就信了。想必是将军常年征战沙场,夫人想要为将军祈福罢。”

      “七年前?姐姐记得这么清楚?”

      “如何能不记得。”月娘悄悄凑到清瑶身边,凑近她的耳朵,神神秘秘的,“当年夫人差点削发为尼出家了。满上京闹得沸沸扬扬的,又是要出家又是要和离,闹得实在不像样子。最后何家的老夫人让人在将军府后院起了一座家庙,夫人至此长居家庙中,也只有每年白马寺斋戒日才会出来呢。”

      “真是奇怪。”清瑶感叹一句,可是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紧。

      这番闲话在踏进山门时便被丢至一旁不再提起。

      三人去了大殿上了香便径直往后山去赏花。

      “白马寺后山的桃花是上京一绝呢,可惜主持只允许赏花,不允许折花。”月娘颇为惋惜。

      寒霜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该打该打,在佛家也敢出此狂言,也不怕佛祖怪罪。”说着便双手合十拜了拜,“佛祖念在她年纪小,不要与她计较。”

      月娘闻言吐了吐舌头,“好了,走吧,去晚了该抢不到位置了。”

      三人在路过后院的一处院子时,清瑶又闻见那股熟悉的香火味,她不由得停下脚步,二人纷纷回头看她。

      清瑶略带歉意,“我想出恭。”她四处望了望,“你们在那棵树下等等我罢。”说完便跑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道:“你慢些,我们等你的。”

      清瑶回过身朝他们招了招手,瞬间便隐在人群中。她顺着这个股香火味竟然远离了人群,走到一处简陋的院子附近。

      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妇人,妇人鬓发发白,目露祈求。

      清瑶犹豫片刻往前走着,迎面来了一位男人,她立刻隐在一棵树后。

      “信女年年来,主持却都避而不见。今日,主持也不再算签,却还是不肯见我吗?”她拦在了缘师傅面前,双手合十。

      了缘师傅看着一位年轻男子大踏步而来,一脸肃穆,一副军旅模样,“小公子来了,夫人该回去了。”

      夫人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一般,身体瘫软下来,年轻男子快步走来扶住她。

      夫人却一改常态,十分厌恶般地甩开他,“别碰我。”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连退数步。

      “阿娘!”男子焦灼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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