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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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得冷，后背的寒意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上气，想要动弹一下都没有力气。脑子混混沌沌的，有时却又异常清晰，昏死前的画面不停地在她的脑中回荡，那些人惊恐的神情，不甘的死状一直缠绕着她，她想要喊出来，可是嗓子发不出声。她喘着粗气，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极力想要摆脱忘却，下一刻仿佛置身火海一般。她顷刻间就被烈火吞噬，皮肤灼热、口舌干燥，一把火烧得她大汗淋漓……
男人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牙关紧闭，又张牙舞爪的模样，皱了皱眉，良久，他屈尊一般地伸出手掰开她的牙关，卡住她的牙齿，端过婢女手中的药碗，一股脑灌进她的嘴里。
苦涩的汤汁被粗暴地灌进她的嘴里，顺着咽喉往下，苦涩之感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她被呛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她费力地挣开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她眨了眨眼睛。
“哟，醒了。”男人丝毫不意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命挺大。”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韵睁着眼睛，转动脑袋朝着声音而去，她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她的床边，负手而立，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她能感受到冷淡。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
“你的恩人。”丢下这句话，男人转身就离开了。
林韵也疲倦地阖上了眼睛。
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活动，婢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她慢慢挪动着腿，一步一步朝着窗户走去，仅仅数步的距离，她便已经大汗淋漓，嘴唇发白。
“歇歇罢。”男人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随意坐在一边。
他歪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折扇慢悠悠地晃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是林韵第二次见到他，但是她很快便认出了他，林韵松开婢女的手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少折腾些。”他瞥了她一眼，婢女很快便扶住她，“你这条命可花了我不少精力。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盯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只觉得这是个美人坯子，“你准备怎么办？”
林韵疑惑地看着他。
“你现在伤也好了，没道理一直赖在我这里罢？”
二人贴的很近，林韵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我能为你做什么呢？”林韵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愣了片刻，片刻后笑出了声，“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说着边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然后坐回椅子上，将婢女挥退。
而后面色严肃地看向她，“整个镇子都没了——”
“我妹妹呢？”她问道。
男人皱了皱眉，喃喃着，“妹妹？”随即满不在意地说道，“都没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可是她还是感受到钻心的疼痛，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慢慢调息，“你，知道他们为何死去，所以，我能为你做什么？”她慢慢抬起头去看他。
男人看向她，打量了许久，略微皱起眉，林韵心口一紧。果然男人摇摇头，“你太小了，没什么用……”
“我可以！”林韵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目光坚定，“你帮帮我，我会对你很有用。”她虽然语气坚定，却没有什么底气，一直盘在眼底的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转，最后流了下来。
男人支着下颌俯身打量她，许久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男人回过神，冷声道：“进来。”
一位侍卫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扫了眼跪着的林韵，道：“主子说，可以。”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抬眼去看侍卫，只看见了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脸，“知道了。”
侍卫点了点头，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望着林韵。
“好了，跟我走罢。”他似乎有些累了。
“能否请您，”她咬着嘴唇，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能否请您为他们收尸呢。”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望向她。
男人闻言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禽兽吗？”
林韵突然眼神一亮，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临走前去祭一祭他们罢。”他转身便要走，迟疑片刻，指着床头的一个小匣子，“你的东西都在那里。”说完便离开了。
林韵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死死拽着它，得到它的回应后心中百感交集，她缓了缓，站起身走到床头打开小匣子。
里面是一个荷包，原本绣着嫦娥奔月的图画，此时已经被血迹浸泡的看不清模样了，红色的血迹干涸后成了一团团黑，紧紧的沾裹着荷包。她眼眶一酸，滚烫的眼泪奔涌而出。小心翼翼拆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摊开在手心。阿娘塞进荷包的小半吊铜钱也被血迹侵蚀，吊着铜钱的草绳早就被侵蚀地不成模样了，而那块月亮的石头，还是干干净净的，只是石头裂缝中藏着丝丝血迹。
“我害怕，阿爹，阿娘。”她将这些仅存的物价抱在怀中，低声哀泣。
那个男人告诉她，他来自上京，奉旨办案，来到此地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林韵问他办什么案子，与这里有什么关系？男人只说，等她长大便会知晓了。
时隔数月她回到了这座小镇，却早已物是人非。
月牙镇的匾额依旧立在镇口，还是那样的高大坚固，只是上面沾满了血迹，显得有些可怜。她往里走着，到处是断壁残垣，那把火将整个镇子烧为灰烬，连青石砖路都烧得不成样子了，地上偶有黏腻，或许是血肉罢，她想着。
往昔熟悉的街道早就没了影子，她站在黑黢黢的路上，只觉得浑身都疼。
他们的坟没有碑，也没有名字，只有一座高高的坟茔，光秃秃的，看着像一座小山。
林韵站在这里，呆愣愣地看了许久，才提着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扑到坟茔前，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男人站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许久，他才开口道：“走罢。”
林韵擦干眼泪，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林韵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叫清瑶。我会教你养你，至于报仇，你得自己来。听清楚了吗？”男人的声音很冷淡。
“清瑶记住了。”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来日大仇得报，随你去哪儿。”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二人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离开。
男人见她绞着手指，低着头，道：“想看就掀开帘子看罢。”
清瑶犹豫片刻，摇摇头。
“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去，只怕此生都回不来了。”男人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清瑶抬起头，车帘就在自己身后，她克制了许久，到底没有掀开，“公子说过林韵已经死了。清瑶和这里没有关系。”
男人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她从小出生在这座边陲小镇，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最热闹的时候便是过节和过路的行商。她原本以为这辈子一直都这样活着。
如今她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内心如浮萍一般起伏不定，可她只能这样活着了。
上京很热闹，清瑶却无心欣赏。
突然马车停下，男人睁开眼，侍卫敲了敲他的马车，“是吏部尚书的家眷。”
男人眼底暗芒闪过，笑道：“让罢。”
“是。”
男人听着滚滚的车轮声从他身旁经过，无声地笑了起来，一偏头便看见清瑶盯着他。他只觉得好笑，“怎么了？”
清瑶摇摇头。
“这便是上京。你以后就知道了。”他敲了敲马车壁，“回府。”
到了府下了车，清瑶便一步不离地跟着他，惹来一群人的眼神。
她跟着男人一路跟到了他的院子，守在院中的妈妈一脸欣喜地看着来人，“公子，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她扑过来，抱着男人上下打量，老泪纵横，“瘦了瘦了。若是老爷与夫人在，您何必受这些罪呢。”
“妈妈何必说这些呢？”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进去罢。”
“诶，老奴已经备好热水，您梳洗一番便可以用膳了。”然后一转头看见一个瘦弱的丫头，她一愣，“这是……”
“哦。”男人似乎才回过神，“找个人教教她，像教……”他愣了愣，“闵丫头那样。”
妈妈听到这个名字顿觉伤感，“是。”只是看着清瑶的眼神并不善。
清瑶望了望远去男人的背影，有些怯生生地望着那位妈妈。
那妈妈姓宁，是这家的家生子，自幼便照顾男人长大，如今管着府中的内务。她走到清瑶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见她瘦瘦小小，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又怯懦，难成大器，顿时嫌弃起来。挑起她的下巴，“叫什么？”
“叫清瑶。”她轻声答道。
宁妈妈丢开她的下巴，道：“这里是上京，是国公府，可不是什么破落地方。到这里来得守规矩。公子心善收留你，还找人教养你，你可得好好学，学不好——哼！”
清瑶瑟缩了一下，“清瑶都记住了。”
如此模样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也不知道公子将她带回来做什么，宁妈妈叹了口气，“守在外头罢。”然后丢下她走了进去。
男人换了衣裳走到窗边往外看，“站了多久？”
“一个时辰。”
“您觉得如何？”
“是个美人坯子。”宁妈妈望着清瑶，“不过，真的有用吗？”
“会的。”他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