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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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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无措地看着眼前与自家妹妹一模一样的女子,想要伸手扶开她,却又无从下手,他叹息一声,道:“我带你去找她。”
“好。”清瑶立刻松开了他的胳膊,胡乱擦了擦脸。
二人并肩而行,那男子忍不住偷看她,“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恍然觉得这话不太礼貌,立刻找补,“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因为当年这里,没有活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她轻声道,“不知公子可否详述当年之事?”她抬头看他。
男子思索片刻,道:“我姓叶,名叫叶景桢。当年我爹娘外出行商,路过此地想要借宿,不曾想便成了这副模样。阿妤是这里唯一的活口,我爹娘抱着她连夜赶往附近的镇子救她性命。再回来时,满镇的尸首便被人安葬了。阿妤啼哭不止直叫‘阿姊阿姊’,本来就受了伤,一番折腾下又病了好几个月,我爹娘便将她带回了家成了我妹妹。她身体不好,可每年都要来一次。”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生怕措辞不当,“爹娘视她如己出,她也渐渐好了起来。好不容易嫁了人,没想到飞来横祸,那人死了,我便将她接回家。本来打算八月十五赶来,可她要来,我便陪她来。”
清瑶停下脚步,猝不及防地跪在他面前,连磕三下,惊得叶景桢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多谢救命抚养之恩,清瑶万死难报此恩。”
叶景桢听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也无暇顾及,他连忙扶起她,“姑娘快快请起,我实在担当不起。”
他并不比清瑶姐妹大几岁,当年父母将妹妹抱回家时,他只有高兴的份,又见与妹妹一模一样的女子,此刻也爱屋及乌起来。
二人走到坟茔前时,坟前站着两个女子,一个年纪略大一些轻轻扶着年轻女子的肩膀,年轻女子披着孝跪在地上默默烧着纸钱,靠在妇人怀里啜泣。
“好孩子不要哭了,伤身体。”妇人连忙为她拭泪,“你如此难过,让阿娘也伤心,也让你爹娘难过……”妇人慢慢劝着。
叶景桢闻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轻声喊道:“阿娘。”
妇人回头。
叶景桢指了指身后的女子,“您看。”
妇人定睛一看,眼睛立刻瞪大,哆嗦着手指指着她,瘫坐在地,“她,她——”她无措地望着叶景桢又看了看伤心不已的叶妤。
清瑶看着妹妹柔弱的背影,忍不住潸然泪下,她轻声呼唤着,“菀菀。”
叶妤背一僵,浑身哆嗦起来,想要回头却又不敢回头。
“菀菀。”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叶妤立刻回过身,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她曾无数次想象,无数次从镜子中思恋的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数年的思念与伤心此刻如天崩地裂一般,“阿姊。”她崩溃大哭,慌不择路地扑了过去,扑到她面前,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阿姊,阿姊……”她紧紧抱着清瑶的身体,“阿爹,阿娘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她指着不远处的坟茔,仿佛讨要说法的孩子。
清瑶半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她,“阿姊知道,阿姊什么都知道。”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时伤心难以自抑的叶妤硬生生哭晕在她的怀中。
“阿妤,阿妤……”叶景桢扑了过来。
“菀菀,菀菀……”清瑶紧紧抱着她,一时间场面有些慌乱。
叶妤醒来时便慌张地寻找清瑶的身影,“阿姊,阿姊……”
她胡乱地摸着,清瑶一把拉住她的手,轻声道:“阿姊在这里。”
她顿时泪如雨下,扑进她的怀里,“阿姊,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
清瑶轻轻拂去她的眼泪,眼含热泪,“阿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么多年才没有回来。”
她坐起身,紧紧的攥住她的手,眼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热切,仿佛一把火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灼烧干净,“阿姊,你知道吗?”她面带微笑,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他们,他们终于死了,他们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尖锐,透着些许的癫狂,“爹娘终于能瞑目了!”
清瑶闻言,心一沉,“你在说什么?”
叶妤握着她的手,“那些杀害我们父母的人,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她紧紧咬着牙关,带着恨意。
清瑶闻言如坠冰窖,捧着她的脸道:“你怎么知道的?!”她想起远在上京的程之意还有胜券在握的皇帝,内心波涛汹涌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捧起她的脸,“你见过谁?谁告诉你的?”
“阿姊!”叶妤拉下她的手,有些疑惑她的反应,“这些年,我一直耿耿于怀,爹娘和阿兄便四处奔走。可他们位高权重,我们斗不过,阿爹说让我忘记,可我忘不掉。谁知,皇帝便将他们都杀了。”
闻言,她回头望向叶家母子,叶景桢忙站起身,“当年之事阿爹觉得蹊跷便查了查,后来虽然查到了,”他面带苦笑,摇了摇头,“我们不过寻常商贾,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便没再行动。”
她松了口气,“上京是个是非之地,不去最好。”
她一提起上京,叶景桢突然想起什么,错愕地望着她,“清,清瑶?你是清瑶吗?”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叶夫人与叶妤都很诧异,反而清瑶一脸平静,她问道:“叶公子去过上京?”
叶妤道:“阿兄与夫君见我念念不忘,时常前往上京查探消息,怎么了?”
清瑶立刻起身,走到叶景桢面前,面色严肃,“可有人认得你?”
叶景桢此刻被自己的猜想吓到,怔怔地望着她,没有反应。
她又转过身抓住叶妤的手,“你丈夫是怎么死的?”
叶妤闻言神色哀伤,“与阿爹、阿兄经商的路上,翻了船。”她默默垂泪,“那年家中生意不好,阿爹带着他们去四处跑生意。好不容易拿到一批货,便想早早回来,谁料,那年夏日雨水大风浪也大,船便翻了,只有阿兄一人回来了。”
叶夫人也忍不住低泣着。
“原来如此。”她坐了下来,望着哀伤的叶夫人,安慰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而叶妤此刻又问道:“阿兄,清瑶是谁呀?”她一脸疑惑。
叶景桢无措地看着叶妤,又为难地望着清瑶,不知如何开口。
“是我。”她答道,瞬间只觉得疲惫之感从四肢八脉袭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叶景桢看着她,想要问什么,却不敢开口。
“是的,我杀的。”清瑶轻描淡写道。
他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小跑过来,又小心谨慎地跑到门外望了望,又跑了回来,压低声音,“你还活着?那何晋炀与李宽……”他此刻心慌意乱,乱七八糟的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杀的。”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叶妤一惊,她想起叶景桢从上京回来后与她说的事,瞬间她便明了,“这些年,阿姊在上京吗?”她拉着她的手,“阿姊一早便知道是他们杀了爹娘?你一个人在上京如何生活?这期间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我,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清瑶微微笑着,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哪里有什么委屈?都过去了。”
叶妤哭着,叶景桢仿佛深受打击一般,喃喃自语,“你一个女子,年纪又小,既要养活自己又要报仇,得受多少委屈?况且——”他抬头,却看见清瑶浑不在意,又看了看自家妹妹。虽然这些年叶妤被仇恨裹挟着,可到底衣食无缺,身旁又有亲人相伴,倒也过得安稳,可是这个孩子,他心里只觉得难受,“既然回来了,便跟我们一起回去罢。”
“是呀,好孩子,跟我一起回去罢。”叶夫人拉起她的手,“正好也陪陪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也该享享福。叶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也算富足。”
“是啊,阿姊,与我们一道回去罢。”
她微微一笑,只抬头望着叶景桢,“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也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为什么?”叶妤不解。
“你们只当没有见过我,也不要打听我的消息。”她紧紧地盯着叶景桢,如今叶家只有他能撑起一片天,更何况她麻烦缠身,不能连累她们,“叶公子再也不要去上京了。”
“你还要回上京马?”他问道。
清瑶沉默不语。
“他们已经死了,阿姊为什么还要去上京?”她语气急切。
清瑶眉眼动了动,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冰,“他们是死了,可还有人也得死。”
“谁!”
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笑着,“只要你好好活着,阿姊便也好好活着。”
叶妤心中一阵恐慌,她拉着她不松手,“你跟我走罢,我们待在一处,好不好?”
看着叶妤抓着自己的手,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拨开她的手,“明日一早你们便回去罢,不要提起我。”说着便要离开。
“阿姊!”叶妤眼睁睁看着她拨开自己的手,自己却无能为力,“阿兄,拦住她。”
不必她提醒,叶景桢便挡在她身前,“你不能回去。”他语气坚定,“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那一定危险。既然,他们都已经死去,你再回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意义?”她冷笑一声,“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意义便是报仇。仇人没有死,我便不能放弃。”她看了眼伏在床边的叶妤,表情柔软下来,“你们都是好人,阿妤是个好孩子,有些事情只能我来做,也必须是我来做。”说完便推开身前的叶景桢离开。
“阿姊——”任凭叶妤在身后如何撕心裂肺,也唤不回清瑶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