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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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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都湿透了,一上岸便拖着一地的水渍,湿哒哒的头发紧紧贴着她的脖颈,她粗鲁地抹了一把水,从地上爬起来。
刚走两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面前——是小桃花。她身材娇小,一向都是和和气气的模样,如今再出现在她面前时,却十分冷漠。
小桃花上下扫了她两眼,道:“主子要见你。”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盯着她不说话,脑中却在思索如何逃跑。
小桃花似乎能听见她的心声一般,嗤笑道:“你跑不掉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想起程之意的手段,若是此次被他抓回去少不得一顿惩处,届时恐怕真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她眉眼一动转身便跑。
小桃花惊愕,立刻飞身扑过来,将她狠狠地压在地上没由来的恐惧让她不停地挣扎,小桃花死死按住她,表情也逐渐狠厉起来,“跑什么?!主子要见你。”
“我不去。”她不停地扭动身体企图从她的压制下脱身,可根本动不了。
小桃花犹豫片刻一掌劈晕了她。
她只觉得后颈一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后颈的疼痛感让她皱紧了双眉,她低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她不听地挣扎,奴婢才打晕她的。”小桃花的声音很紧张,她说完,小心地抬起眼皮,只能看见眼前的一双绣着龙纹团云样式的靴子。
那靴子的主人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头,静静地听着,然后问道:“程之意呢?”
“应当还在湖里。”小桃花咽了咽口水。
闻言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又似乎觉得可笑,“他倒是个情种呢。”他尾音上扬,带着些许的慵懒,“醒了就睁开眼睛罢。”
小桃花遽然抬头,清瑶也是心里一紧,她咬了咬嘴唇,认命般地睁开眼,便撞进了那双丹凤眼中,黝黑的眸子不动神色,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他的嘴角半扬着,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平静地让人害怕。
只一眼,她便吓得惊坐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窗内。
男人被这一举动逗笑了,抬手让小桃花离开。
小桃花退至门口时,大胆地往里瞟了一眼——只见男人坐到床边,一伸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握住她的脚腕,轻轻一拖便将那女子拖到面前。然后她便快步离开。
男人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脚腕,仿佛一只镣铐一般,他粗粝的掌心贴着她的瘦削脚腕,仿佛一用力便能将它折断。她有些害怕慌不择路地往床内爬去,男人只是将她一把按倒在床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轻轻提起,让她看着自己。
“陛下。”她脸色发白,声音颤抖,身体开始哆嗦。
“知道朕是谁,还敢躲?”他静静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每个细微的神态,又觉得这女子惊慌害怕下的模样十分撩人,眼波霖霖楚楚可怜的,突然明白程之意为何如此贪恋她了,“难怪能撩拨的何晋炀失了心智,程之意果然没有虚言。”
她闻言心中警惕起来。
“真是聪明啊。”他轻轻摸着她的脸颊,便能察觉到她明显的瑟缩。
清瑶此刻只觉得那只手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浑身直冒冷汗,想要躲开,可是皇帝不允许。
他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最后一把掐住,“你能活应该谢朕,你能报仇更应该谢朕。”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主子?”她思路清晰,一下抓住重点。
他啧啧两声,似乎有点嫌弃她的愚钝,“程之意教了你一些什么?怎么能迟钝到这个地步?”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看来是什么都没有教。其实,朕以为大仇得报后你会寻死。想着只怕这颗棋子就此作废,可你偏偏从程之意身边跑了,朕又觉得还算能用。”
她仰着头,语句清晰,“民女既然活下来了,就没想着死。”
皇帝觉得她很有趣,便松开了她,从一旁拿过一沓纸丢给她,“你是识字的吧。”然后转身坐到一旁。
清瑶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麻利地拣起,认真看了起来。她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脸色也渐渐白的没了样子,手也开始哆嗦起来,脑中一片空白,无措地望向一旁的皇帝。
“是的,是他怂恿的。”皇帝答道,“肃国公遭人陷害身死,她的母亲妹妹都死了,他想报仇。而朕年幼登基,先帝给朕留下何李两家,可他们倚老卖老,朕深恶痛绝,可是要除掉他们颇为费力。”他顿了顿,“程之意想要报仇,朕想要除掉他们,朕只要结果。如今朕得到了这个结果,你呢,得到真相了吗?”
清瑶此刻早已泪流满面,睚眦欲裂地看着被眼泪沾湿的证据。
“月牙镇本不该有活口的,是朕救了你。”他微微一笑,气势凌人。
清瑶吸了吸鼻子,沉默地将证据都折叠起来,收在袖中,然后平静地抬头看着皇帝,“陛下需要民女做什么?”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笑了笑,“朕想让程之意死。”他轻飘飘地说着,“肃国公势力庞大,当年的诬陷亦是先帝默允。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肃国公的余党势力依旧不少,朕,不想留着他们。”
“我如今跑了出来,再回去,他会怀疑的。”她忍不住发抖。
“你这么怕他?”皇帝见她只要提起程之意便会浑身发抖,忍不住好奇,“朕在肃国公府的眼线不少,他是如何折腾你的朕倒是真的不知道。”
她回神,只见皇帝的眼神落在她外露的半截小腿上,那眼神他很熟悉,心中暗暗警醒,不着痕迹地扯过一角被子搭在腿上。
“真是个尤物。”皇帝感叹一句,“若非有要事做,朕倒是真想将你塞进宫里。”说着手便钻进被子里精准地握住她的脚腕拖到他面前,“这么怕他,看来这血海深仇你是报不了了,不如——”
清瑶立刻用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仓皇开口,“我想回去一趟。”
皇帝皱眉。
“是月牙镇。”她立马解释道,眼中不禁流露出哀伤,她便将头偏到一旁,“民女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想回去见见。”
皇帝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脖颈上,轻轻捏了捏。
不待他开口,他身边的大太监便连滚带爬地滚了进来,“陛下,小皇子又病了——”他语气凄厉。
皇帝闻言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不耐烦地吼道:“朕难道是太医不成?若是太医院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便都不要活了。滚出去!”他此刻也没了兴致一把甩开清瑶,心气不顺地坐到一旁。
清瑶也不敢惹他,跪坐在床上,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群女人——”他的眼里划过一丝厌恶。
清瑶还是离开了上京,对此小桃花很担忧,她犹豫着,还是跟皇帝开了口,“要不奴婢还是跟着一起去罢,正好看着她。”
“不必,她会回来的。”皇帝说道。
她原以为离开上京的那日与初到的那日,心境会迥异,可是并没有。初来时,她满腔愤恨,只恨不得能手刃仇人,又在程之意的教导下觉得心中略微安稳;可如今,她被迫知晓始作俑者,又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只觉得好笑。
她终于回到了月牙镇,那处早已化为灰烬的镇子,一直活在她记忆中的镇子。再次站在这座匾额下,她恍如隔世。
当年的血迹早在时间的侵蚀下慢慢没了颜色,刀兵斧钺在石墙上的痕迹也已冲淡了不少,记忆中的血腥味、烧焦味也只停留在记忆中。眼前狼藉一片的镇子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她踏进这座小镇,除了木炭烧焦遗留的痕迹,当年的黏腻之感也荡然无存,走在上头轻飘飘的。
幼年时,只觉得这街道宽宽的,长长的,一眼都望不到头,可如今,她走了不过半炷香便走过了主街,转个弯便到了她家。
那里是废墟一片,看不见阿爹欢欢喜喜回家的模样,也听不见阿娘温柔的声音,连妹妹当年的啼哭声都成了奢望,她顿时哭笑不得起来,蹲在家门口。
日薄西山时,她朝着那座坟茔走去。
刚起步,她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男子的声音,“姑娘天色已晚,你是不是迷了方向?这座镇子已经荒废很久了。”
她愣了愣,转过身去。
那男子看见她的脸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后惊呼一声,“阿妤,你什么时候换了身衣裳?”他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而后又觉得不对劲,仔细打量后,一脸歉意,“对不住,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却站在原地不动。
清瑶上前一步,连忙问道:“公子见过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吗?”她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冲到他面前,“在哪里见过?”
男子慌忙抽回自己的手,面色微红,试探性问道:“林韵?”
她顿时热泪盈眶,又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你见过菀菀是不是?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