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团圆》初一呀

16、第十六章

　　清瑶的离世仿佛抽走了何晋炀的生命一般，他一直守在她的棺材旁，不准任何人靠近。

　　寒冬腊月，停棺于大厅，四处挂着白联，火盆中燃着纸钱，他缩在棺椁旁，将头靠在一旁，静静地坐着，不过短短两日，他已经形容枯槁，胡子拉碴，不成模样了。

　　连番的状况让何府上下都深受打击，原本还打算四世同堂的老夫人惊闻噩耗竟然昏死过去，一直没有醒来。而何夫人懊悔于当日的决定，见到失魂落魄的儿子更加愧疚，又不敢触及他的逆鳞，只能默默守在一旁。

　　这两日她的眼泪都要流干了，端着一碗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她恳求着，“炀儿，你吃一口吧，好不好？”他没有反应，何夫人再也抑制不住，默声哀泣。

　　不等她整理情绪再次祈求，便有侍卫冲了进来，他的肩头都是雪，来不及掸落，“找到了，找到李宽的下落了。”

　　何晋炀的眼睛瞬间活起来，“在哪里？”

　　“西山。”

　　他闻言噌地站起身，可整宿整宿得熬着，他有些受不了眼前一黑险些栽了下去，何夫人连忙扶住他。

　　他缓了缓就要往外走，何夫人却害怕他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拉着他不松手，恳求道：“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

　　他沉默背对着何夫人，片刻后，他转身走到棺椁前，静静地抚摸着棺身，眼底泛起一丝波澜，眼一酸眼泪流下。他对目前的劝告不闻不问，只是理了理身上的麻衣，冷静地开口，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个说法。”然后他转身紧了紧腰带，接过一旁的长枪头也不回地走了。

　　“炀儿，回来！”何夫人在背后绝望地呼唤着，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无力地瘫软在地。她哀泣了许久，猛然回神爬到清瑶的棺椁前，恳求着，“你看在他对你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保佑他罢，求求你了！”

　　他出了门便翻身上马，鹅毛般的大雪瞬间便堆满了他的肩膀，他丝毫不在意，扬鞭而去，厚重的雪很快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的手脚也很快冰凉起来，但他毫不在意，因为他内心的火一直燃烧着，烧得他生疼，根本扑不灭。

　　他心中急切地需要一个结果，挥鞭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可是大雪封路，他有些寸步难行，最后连千里良驹也折在雪中，他从马背上翻滚而下，侍卫们纷纷围了过来，他一把推开他们，凭着一腔的恨意往前冲着，顿时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能看见一大滩的血迹，一具被雪掩盖的躺在血中的人，何晋炀的长枪被丢弃在一边，不见踪影，他们心中一惊，想要赶过去。

　　显然，收到消息的并非只有他们，李燊从东倒西歪的马车里爬出来，远远便看见这一幕，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带着些许的侥幸扒开覆盖在身上的雪，然后心灰意冷地坐在原地，整个人开始哆嗦。他慢慢的转过头，看着那些人，又望向不远处的沾了血的长枪，放下怀中的孩子朝那里爬去，跪在那里仔细打量这把长枪，最后狠狠地一把抓住，“何晋炀！”他恶狠狠地回头，仿佛发怒的老虎一般，“他人呢？”

　　“我们没有看见将军。”

　　“没有看见？”李燊冷笑一声，指着他们，“我要去陛下那里参你们，我要去陛下那里参你们，我要参你们。”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家的儿子。

　　李宽死了，何晋炀失踪了，却留下了他的长枪，原本已经封笔的皇帝不得不为了此事重新开工，派京兆府衙四处搜寻他的下落。

　　这场雪下了半个月，整个上京都被大雪覆盖着，京兆府衙的衙役们却不得不在这大冬天里巡山，他们刨开一寸又一寸的雪企图能够寻找到何晋炀的影子。

　　原本就深受打击的何家夫妇此时仿佛末日降临一般，他们守在家中默默等待消息，仿佛凌迟一般。

　　再次得到何晋炀的消息已是半月后的事情，此时他已经失踪了一个月，他是在西山脚下被发现的，被埋在深深的雪下，脖颈处一道深深的匕首痕迹，而那把匕首，便是当日插进清瑶身体里的那把。

　　京兆府衙认为是殉情，将此结论呈给皇帝。

　　可何家夫妇并不如此认为，他们认为是有人杀害了他们的儿子，并抛尸在西山，直言，他若要殉情也要死在清瑶身边，怎么会默默无闻地死在西山脚下？

　　此言直指李燊杀害了何晋炀。

　　而李燊却说，当日分明是何晋炀杀了李宽然后失踪，再说何晋炀武功高强，谁能杀了他。

　　两家人在御前又吵吵闹闹了半个月，而此时后宫张昭仪的小皇子又病了，刘才人又为诞下一位公主，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只命京兆府衙查清楚。

　　而当事人此刻却安逸地窝在肃国公府里，她躺在暖和的被窝里，一边是燃烧着的火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程之意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门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意让他有些不适应，随手解了斗篷丢给一旁的丫头，“下去吧。”

　　他走到她的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再发烫他便松了口气，“醒醒吧，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清瑶听见有人说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是程之意，慵懒地翻身背对他，程之意无奈地笑道：“这么不想看着我？我让你别去，你非要去，受了寒吧。”他轻描淡写道。

　　她闻言只是紧了紧被子，将脑袋缩了缩，她回想起她被掳走后的情景。

　　李宽性格鲁莽又没什么脑子，别人一怂恿一激，便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更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尤其，他一向看不惯何晋炀。对于让他丢脸这件事，他一直乐此不疲。
　　可不曾想，被掳走的并不是清瑶而是他自己。

　　失踪的这些日子，他被囚在肃国公府的地牢里，整日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

　　直到那日，他们放他出去，正好碰见走到西山脚下的何晋炀。

　　见到清瑶的那一刻他是狂喜的，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可来不及思索，清瑶手上的匕首便割断了他的脖子，很快，没有一丝痛觉他便倒地了，最后只能看着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而后她用何晋炀的长枪捅死了李宽。

　　可是当他们倒在她面前时，她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些迷茫。她转过头去看程之意，可是双眼却是无神的。

　　漫天的雪压下来，分明那么冷，冷的刺骨，可她却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明明山谷那么空荡，可她为什么偏偏能听见男女老少惊恐地求救声呢？

　　明远阿兄的声音，阿爹的眼睛，还有妹妹的尸体，一个又一个闪现在她眼前，明明那些记忆，在岁月的长河中都渐渐模糊起来，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却如此清晰。

　　她紧了紧手，手里软软的，她低头看去，是那个沾满了血迹的钱袋，她愣住了。

　　许久，她忽然有了反应，即便内心空洞，可是抑制不住的笑声倾泻而出，那笑声里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怀念与遗憾，却没有一丝的快感与后悔。她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捂住胸口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大悲大喜间一口血喷涌而出，她倒在了雪地里……

　　程之意见她缩在被子里，不停地抖动身体，便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抱住她，“难过什么？”他贴着她的耳朵，“为什么难过？杀了何晋炀你很难过？这几日都不愿意理我。”

　　说完，他发现怀中的人不抖了，语气平静，“何李两家的女子为了痴恋公子，为了公子不惜一切，公子当真会娶她们？”她冷笑一声不带任何感情，“我这一生只为报仇，只是可惜何李两家狗咬狗，还没彻底咬死对方。”她紧了紧拳头，顿时又咬牙切齿起来。

　　“快了，开春前便会有结果了。”程之意轻声说道。

　　清瑶闻言回头轻轻撩了他一眼，“那恭喜公子大仇得报。”

　　程之意却问道：“日后你要做什么？”说着，鼻子不停地摩挲着她的后颈。

　　清瑶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着。

　　程之意不喜欢她这样，搂着她的胳膊更加用力，半是威胁，“在这个世上你只有我，除了我，你无处可去。”

　　“既如此，公子何必问这么多？”她有些闷声闷气地说道，“从公子搭救我的那一日起，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子安排好的。对此，我无话可说。”

　　“你在怨恨我。”他亲昵地贴着她的厚耳。

　　清瑶没有回答，只是翻过身，看着他。

　　程之意抚摸着她的脸颊，遮不住的妒气，“我有些后悔送你去清安坊，你应该一辈子只呆在我身边的。”

　　“我如今不是只能待在公子身边吗？”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乖。”他很喜欢清瑶乖顺的模样，像一只猫一样，窝在她的怀中，他不由得心生怜爱，轻轻吻了吻她，便再也不受控制了。

作者有话说

　　下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