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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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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李家还在看何家的下笑话,谁料下一秒自己成了上京的笑话。
何李两家自先帝起便是肱股之臣,尤其是先帝临终将年仅十五岁的小皇帝托付给他们,这些年,满朝堂谁敢怠慢。
可何晋炀这个混不吝的,居然打上门来,找他要人。
李燊一愣,站起身来,“人?什么人?”
“我的妻子。”何晋炀冷声提醒道。
这一说,李燊更懵,“她不是被歹人劫走了吗?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他瞪了眼何晋炀,只觉得对方无理取闹,“这些年,何家树敌颇多。谁知道是不是报复你家。”
何晋炀听着,冷声说道:“何家的劲敌难道不是你吗?
这番话说的李燊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放屁!”他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了几步,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是闲得无聊不成?!一个艺伎,还需要老子动手?你们自己就成了上京的笑话!”
何晋炀一听“艺伎”二字,整张脸顿时阴沉下来,眼眸中蕴藏着腥风血雨,然后他丢出一块破布,“李宽那个蠢货就不一定了!”
李燊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块破布,定眼一看,脸色顿变,看了眼何晋炀,又翻来覆去看了看手中的破布。
“他真是出息了,亲自带人来劫!”他冷哼一声。
李燊顿时汗流浃背,却又不能落了下乘,将那破布丢在一旁,“哼,一块破布而已,凭什么说是我儿做的?”
“那便让李宽出来与我对峙!”他不依不饶,撩起衣摆便坐在一旁。
李燊看着他,运了运气,道:“去把公子叫出来。”
这场闹剧管家从头看到尾,直到李燊让他请李宽出来,他额头猛地掉落一滴冷汗,他忙擦了擦,低声道:“公子好几日没有回来了。”
这倒是出人意料,李燊猛地回头看管家,管家一脸为难,他心中便凉了半截,喝道:“又去寻芳阁了?还不把他给我捆回来!”
何晋炀抬了抬眼皮,“李宽不在寻芳阁。上京的窑子了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来之前已经找过了。”此话一出,李燊也忍不住只冒冷汗,他瞥了眼有些失神的李燊,冷笑一声,“李大人,你不要敷衍我说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这话,鬼都不信。”
李燊的脑子在疯狂地转动,一边又要安抚他,“贤侄,莫生气。宽儿平日是混涨了些,可这种事情他是万万不敢做的。我一定派人找到他,证明不是他做的。”然后他看了眼脸色并未转圜的何晋炀,深吸一口气,“此事蹊跷啊。你我两家虽不对付,可我劫你家新娘做什么?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何晋炀白了他一眼,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李大人这番说辞,便是市井小儿都不会信。”他掸了掸衣摆,“他心里记恨我呢。我甫一回来便揍了他一顿,他气不过,又不敢招惹我,跑去清安坊找我女人的麻烦。后又被我揍了一顿,今日才铤而走险劫走她。”
“话虽如此,可我儿断断没有这样的胆子——”李燊继续找补。
“强抢良家子,杀人放火灭人满门,他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苦主投诉无门,不都是李大人处理的?”他都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这次惹到我的头上,李大人准备如何处理我?”
李燊理亏,开始沉默。
这时一个侍卫走到何晋炀身边,道:“将军,京兆衙门传话来说,看见一行人出了城,往西边去了。”
何晋炀顿时来了精神,起身便走。
李燊连忙招呼管家,“快,找人去城西把那畜生带回来,若是碰上那个女人,”他犹豫片刻,“丢到一边。何晋炀若是问起,就说不知道,告诉那畜生,让他闭嘴。”
“是。”管家匆匆而去。
何晋炀得到一丝线索便快马出了城,朝着西边而去,一旁的侍卫道:“李家在城西有一处庄子。”
他点点头,“直接去那里。”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过去时,那处庄子正冒着黑烟,他的心一沉,手下鞭子很抽,急急忙忙赶过去。
原本守在庄子外的人此刻已经没了气息,倒在血泊之中,眼睛瞪得溜圆。
何晋炀心道不好,连忙往里冲,也不顾身边人的劝阻。
越往里越触目惊心,整个庄子里的人都死绝了,丫头仆人,没有一个活口,墙上的鲜血淌下来,青石砖也覆上了浓浓的血迹,一脚踩上去黏黏腻腻的,他的心凉了一半。
再往里去,只见一个身穿喜服的女子倒在那里,他如今哪里顾得上浓烟和大火,满怀惊喜地冲了过去,扑跪在她面前。伸手拂过她的脸,只觉得手上黏腻,当那张脸转过来时,他早已认不得眼前的人了——那张脸都被利刃划破,血肉模糊。
他瞪大眼睛,心也沉到了谷底,正要抱起她时,只见她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手中还扯着他衣裳的衣角,那件衣裳此刻也泡在血水中,看不得模样了。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视线一片模糊,宛如遍体鳞伤的饿狼一般嚎叫起来,眼睛通红,抱起她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他一出庄子,腿一软跪在地上,却将怀中的女子抱得紧紧的,双眼无神地看着怀中已经没有生气的女子。此刻他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只跪在那里,仿佛一棵枯朽的腐木。
闻讯匆匆赶来的何家父母见到此景也忍不住到抽一口冷气。
何夫人心疼地看着自家儿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炀儿——”
他一抬头,双眼空洞,仿佛一个活死人一般,何夫人被吓得放声大哭,抱着他,“我的儿啊,我的儿……”
李燊来迟一步,他远远看着这浓烟便知不好,赶来时又见何夫人抱着何晋炀放声大哭,又见何晋炀抱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女子,心下一凉。
何夫人见到他的身影,双眼冒火,噌地一下站起来,几步窜到他面前,扯着他的领口,厉声道:“李燊,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我儿子,还我孙子……”她一边哭喊着,一边不停地捶打着他。
何老将军此刻也如老了几岁一般,他用力地呼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还能喘气,慢慢走到何夫人身边,轻轻拉开她的手抱在怀中,“夫人——”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何夫人深受打击,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抱着何老将军道:“冤孽啊冤孽,天啊——”
这时侍卫压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将军,在这庄子附近找到这个人。”
何晋炀此时已经没有心情顾及其他事,只是呆呆地抱着她跪坐在原地。
“这是李府的官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何老将军猛地回头,又看了看如丧考妣的李燊,将何夫人交给一旁的仆妇,站起身走到李燊面前,“李燊!你我御前对峙去,走!”说着便拉扯着李燊往外走。
李燊虽然觉得心虚,可此事与他无关加之并没有看见李宽的身影,他又觉得有了底气,“荒唐,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难道不是你家的人?”何老将军指着一旁鬼鬼祟祟的管家。
“是我家的人不错。难道就能证明是他做的?”李燊深吸一口气。
何老将军冷笑一声,“你少给我巧辩。论说话老子说不过你,你与我去陛下面前说!”说着二人便拉扯起来。
连忙赶过来的京兆府府衙冲了过来,“两位大人冷静,两位大人冷静——”
“冷静个屁。”二人脱口而出。
“我家今日大喜,如今喜事变丧事,让老子冷静,怎么冷静!”何老将军像吃了炮仗一样,喷了府衙一脸口水。
李燊也不遑多让,“你有证据吗?在我家便是我家做的?我还说是你们杀了我家仆人呢!”他指着满地的尸体,“整个上京谁有这个能力,一瞬间杀死这么多人!”
“放你娘的屁!你少给老子狡辩,有本事去陛下面前,让陛下评理!”何老将军扯着他的领口往前拽。
“去就去,谁怕谁!”
二人吵闹着就要冲去皇宫,府衙连忙拦住他们,道:“陛下派下官彻查此案,两位大人不必去宫中叨扰陛下了。”
此言一出,二人冷静下来,他也松了口气,连忙道:“今日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所以让下官来调查。”他说着便愁眉苦脸起来,“两位大人,你们如今去了陛下也没有心情搭理您二人。张昭仪的小皇子又病了,陛下急得不行,加之刘才人要生产了,陛下哪里有空啊。”
二人虽没有继续动作,却依旧怒气冲冲的。
“请二位大人相信下官,一定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立刻保证道,然后他看向一旁的何晋炀,“如今,人既然已经离世,不如早早入土为安罢。”
“一尸两命如何安?”何夫人一把推开身边的仆妇,冲了过来,“我儿好不容易得一子,月份都没到呢,就没了。罪魁祸首就在此地,你不抓人,还查什么查!”
府衙连连后退,两手一摊,“并无证据呀夫人。”
何夫人冷笑一声,指着女子的尸体,“还要什么证据?这难道不是证据?还有,李宽呢?”她倏地看向李燊,“人呢?你的儿子闯了祸,做老子的把他藏起来是吧?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那一次你们查出来过?”她这句话是冲府衙而去,“我要去见太后,我要让太后评理。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事。若是太后不给理,我去奉先殿哭先皇!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府衙顿感头大,连忙向何老将军投去求助的眼神。
何老将军一掌劈晕了何夫人抱在怀中,冷冷地看着他,“三日,三日后我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