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6、总裁的替身情人（三）

　　“你们两个快点，磨磨唧唧干嘛呢！”王耀不耐烦地数落一顿，带着高焱先走。

　　黎楠骂他都嫌费口水，专心帮鹿萍戴护具：“你别怪我，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不能直接拒绝王耀，他不可能让你来却干站着什么也不做。但你也别有负担，我问过赵总，合作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今天就是走个过场，如果陆从笙真的做出让你不舒服的事，立马喊我，不必顾及慕瑶的面子。”

　　“我怎么会怪你，”鹿萍说，“但我有点好奇，我明明不会射箭，你刚刚为什么要承认？”

　　“这个啊，”黎楠戴上自己的护指，“因为我反驳，他一定会说是我说谎，就像刚刚说高焱一样，他这个人最爱推卸责任，所以除了死王八外还有个外号，叫屎壳郎。”

　　鹿萍被逗笑，黎楠也笑着看她，像真的在看自己的妹妹。

　　“可你刚刚在外面还惹他生气了，”鹿萍又皱起了眉，“他会不会记恨你？”

　　“这你不用担心，他有把柄在我手上，不会故意为难我的。”她把弓递给鹿萍，“走吧，放轻松，就当真的学门新技术也不错。”

　　鹿萍接过弓，跟着黎楠回到射箭区，看到陆从笙的背影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黎楠拍拍她，把她带到陆从笙面前嘱托道：“那就拜托陆董了，小鹿学习能力很强，肯定能帮你赢。”

　　陆从笙礼貌微笑：“借你吉言。”

　　黎楠给鹿萍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离开，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承诺一定会来接她放学一样。

　　鹿萍目送她走到赵景晏身边，转身紧张又尴尬地抬起头：“陆、陆董好。”

　　“你好。”陆从笙要比她从容许多，“以前接触过射箭吗？”

　　鹿萍摇摇头。

　　“没关系，那就先从最基本的射箭姿势开始学，先侧着站。”陆从笙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足够的空间。

　　鹿萍侧过身准备拉弓，背后突然响起王耀训斥高焱的声音，她下意识往前躲，离陆从笙近了又赶紧后退，一时进退两难。

　　陆从笙看出她的无措，眼神示意助理，小谢助理点头，走到鹿萍身后，挡在她和王耀之间，陆从笙同时往身后走了几步。

　　鹿萍立马反应过来，走到陆从笙身边，小声说：“谢谢。”

　　陆从笙说：“不用，要谢就谢黎楠，是她的提议。”

　　鹿萍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刚才的事。

　　“我要谢谢黎楠姐，也要谢谢你，”她说，“不止为今天的事，也为之前，小新新学校的事。”

　　陆从笙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说这件事，反应了一会儿：“哦，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毕竟你是瑶瑶的朋友。”他推了推眼镜，从身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试试吧，就用刚才的姿势。”

　　鹿萍发现陆从笙真是个体面的人，体面得十分遥远，这对她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才对，但不知为何也开心不起来。

　　她想起黎楠的话，接过箭，拉开弓，决定专心当个好学生。

　　陆从笙伸手指导她的手部姿势，只出声提醒，并没有碰到她，她听话地调整姿势，松开右手，箭重重地落到箭靶上，虽然离靶心十分遥远，但也足够她开心地笑起来，一扭头，陆从笙刚好把视线从箭靶移到她身上，嘴角带着满意的微笑：“看来你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鹿萍不好意思地低头，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笑着说：“也是陆董教得好。”

　　陆从笙一愣，嘴角的笑容消失，鹿萍瞬间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还好他很快又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抽出一支箭递给她：“再试试吧。”

　　鹿萍暗暗松了口气，接过箭继续练习，心想要像黎楠姐那样游刃有余还是太难了，得先提高心理素质才行。

　　“别看了，”赵景晏在黎楠背后提醒，“陆从笙你不放心，她妹妹你还不放心吗？”

　　“关慕瑶什么事？”黎楠终于转身，“她又代表不了她的家人，况且我本来就没多怀疑他，以防万一而已。”

　　“那你现在放心了？”赵景晏抬手递出拿了很久的弓箭，“可以开始学射箭了吗？”

　　黎楠不明白赵景晏为何这么热衷于让她射箭，开玩笑似的说：“你还真想赢，他可是甲方啊。”

　　赵景晏满不在乎地笑：“那又如何？只要你能赢。”

　　黎楠挑眉：“如果我输了呢？”

　　赵景晏想了想说：“那就惩罚你，待会儿陪我去个拍卖会。”

　　黎楠笑了：“如果我赢了，这是不是就变成奖励了？”

　　赵景晏笑着说：“你还挺了解我的嘛。”

　　黎楠一愣，受不了他这种暧昧的话，伸手拿起弓箭：“算了，惩罚就惩罚吧。”

　　她用拇指勾弦，搭箭，拉弓，放箭前一秒，她突然一怔，缓缓看向自己的右手。

　　怎么会……这么熟练？

　　“怎么了？”

　　轻轻的一声将她唤醒，她猛地回头，望着赵景晏的双眼陷入另一个梦境，梦中的双眼满是喜悦，嘴巴一张一合，可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黎楠闭上眼，赵景晏以为她要晕倒，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她按住赵景晏的手臂抬头看他，眼中是兴奋和暗藏的冲动——

　　果然是你，那个男人果然是你。

　　“你没事吧？”赵景晏担忧道，“如果实在不想学，我们不比就是了。”

　　黎楠推开他的手：“那怎么行，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她再一次拉弓放箭，一瞬间，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又有些悲伤的感觉。

　　她又拿起一支箭，又拿又放，像在发泄着什么，有的箭甚至脱靶射在墙上，可是不够，还是不够，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记忆通道，重复的动作每次只能推动它分毫。

　　终于，耳边多了嘈杂的说话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回忆，她抵挡着头痛努力去听，情不自禁地闭上眼，面前是许多人脸，她似乎被围在了人群中央，每个人都在笑，但她的喉咙涌上恶心，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而赵景晏就站在她身边，仿佛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黎楠！”

　　黎楠猛地睁开眼，赵景晏紧张担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像刚从噩梦中醒来寻求庇护一样。

　　赵景晏紧握着她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

　　黎楠慢慢深呼吸，忽然感觉脸上有些湿润，摸了把脸，手指沾上了水。

　　“你刚刚忽然开始流眼泪，然而脸色痛苦地捂住头，你是不是……”赵景晏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黎楠没有回答，她擦掉眼泪，回头发现其他人都在看她，解释道：“我有头疼病，到秋冬特别容易犯病——赵总，我能先去休息会儿吗？”

　　“当然可以，我……”

　　“你不要跟过来。”黎楠小声打断，赵景晏欲言又止，有些后悔没单独带她来，可用上司的权力反驳她他也做不到，只能点点头，目送她到休息区坐下，好一会儿才转回身，从助理手中拿过弓箭。

　　心眼比头发还多的王耀第一次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猜是黎楠这个贱人惹了赵总不开心，但赵总脸色又不像生气，更像是情侣之间的赌气，那他就不好掺和了。

　　“看什么看，继续练！”王耀拍着高焱的手臂，不耐烦地让他摆正姿势，另一边的鹿萍见状也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继续练箭。

　　“去看看吧，”陆从笙朝她伸出手，“你应该很担心她。”

　　鹿萍受宠若惊，来不及感动，道声谢，把弓放到他手上便跑向黎楠，离近了又放慢脚步，轻轻坐到她身边。

　　“黎楠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黎楠撑着脑袋发呆，听到她声音回头，故作神秘地说：“我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没有头疼病，而是精神病，你相信吗？”

　　鹿萍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小心地说：“没事的，不管什么病都一定会好的。”

　　黎楠笑着说：“我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有病，等回家我再跟你说。我有点口渴，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鹿萍连忙点头，转身从桌上的茶壶里给她倒了一杯茶，黎楠接过喝了两口，说：“我没事，你回去吧，让领导等太久不好。”

　　鹿萍犹豫之后点点头，在她的目送下回到陆从笙身边。黎楠转回身，打开手机给陆慕瑶发了条消息，然后望着手里的杯子，回想刚才的事。

　　她听到了，听到了赵景晏向其他人介绍自己，听到了“女朋友”这三个字，听到了杂乱的祝福和调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点开心和幸福，只有快要溢出眼眶的悲伤。

　　她忍不住扭头望向赵景晏的背影，这背影陌生又熟悉，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远离。

　　片刻后，她起身走了过去。

　　赵景晏看到她回来有些惊讶，后知后觉有些自责：“你头不痛了？”

　　“嗯，不痛了。”黎楠从他手里拿过弓箭，凝神放箭——七环，对于初学者来说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赵景晏满眼欣赏：“我果然没看错，你肯定能赢。”

　　“不，”黎楠转头，用确定的语气说，“我一定会输。”

　　赵景晏一愣，脸色暗了下来：“为什么？因为他是甲方？我说过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一个董事长，再怎么谦逊体面也不会甘愿输给比自己低一级的人。”黎楠把手里的箭转了一圈，对赵景晏说，“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故意输掉。”

　　赵景晏紧张起来，脑子里预设了很多可能，硬着头皮问：“什么问题？”

　　黎楠盯着他的眼睛：“你那个和我很像的前女友，你现在还爱着她吗？”

　　赵景晏确实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但却是最好回答的问题，他眼睛眨都不眨，坚定地点头：“当然，我一直爱她。”

　　黎楠却眨了一下眼，又盯着他看了好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逃开他的视线，说：“我知道了，我会履行承诺的。”

　　她举起手中的弓箭，一个呼吸后松开手——一个更好的八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