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19、协议女友的日常（终）

　　“……虽然是银饰，但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审美，这次的设计以小巧精致为主，更容易搭配服装和其它配饰，比如会在广告里出现的这几款，月亮和蝴蝶元素……”

　　陆慕瑶越说越恍惚，快要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她盯着对面的漂亮女人，却一直在关注余光里的邓延，每偷看他一眼，就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我们简单了解一下就行，”漂亮女人旁边的男人说，“我更想知道广告的大致内容，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们好提前交流。”

　　“明白。”何尚伸手示意身旁的男生。

　　男生端正坐好：“我是宣传二组的组长杨侠，这次广告策划由我们组负责，内容结合两位老师出演的民国电视剧，加入了一些古风元素，剧情主要是男女主因为一条项链阴差阳错地错过，最后又命运般的邂逅，类似微电影，到时候的外景拍摄，我们需要到郊区……”

　　“咚，咚，咚。”

　　几下敲门声打断了杨侠的介绍，他面露不快，给坐在最边上的组员使眼色，对方连忙站起来开门。

　　“黎楠……姐？”

　　黎楠朝他礼貌点头，走进会议室：“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是宣传二组的组……”

　　“黎楠？”

　　陆慕瑶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对面的漂亮女人站起来，惊喜地看着黎楠。

　　黎楠也循声望向她，她认识她，刚刚在刘昭君的手机锁屏上看到过，即使穿着便服也美得很有攻击性，长长的卷发随意束起，下巴右边还有颗痣，让她想到了某个动漫人物，却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你认识我？”黎楠问。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岑美娜啊。”女人摘掉眼镜，期待地看着她。

　　黎楠仔细打量她，发现她虽然长相美艳，气质成熟，但眼神却十分柔和，甚至温柔得像个姐姐。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有见过你。”黎楠说。

　　“哦……”岑美娜略显遗憾道，“你不记得也正常，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得有四五年了吧。”

　　黎楠敏锐地捕捉到四五年这个时间点，她是在四年前的夏天失去的记忆，那么她和岑美娜很可能相识在她失忆之前。

　　“确实很久了，”黎楠说，“不过我很好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待会儿给我讲讲吧，现在先谈正事。”

　　“哦，好。”岑美娜脸上一扫阴霾，热情地邀请她坐到自己旁边。

　　黎楠微笑着坐下，抬头看见对面一脸幽怨的陆慕瑶，表情差点没控制住，抿着嘴，心虚地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谈话十分顺利，签完合同邓延先走，岑美娜和黎楠又单独聊了会儿天，才被黎楠和同事们送出公司。

　　黎楠挥着手，目送保姆车载着岑美娜离开，转身准备回去，却见一旁的杨侠一脸嫌恶地看着车子驶离的方向。

　　“女人就是事多。”

　　“男人就是没用。”

　　“你说什么？！”杨侠气急败坏，“你不就碰巧认识一个明星么，有什么好得瑟的！”

　　黎楠故作疑惑：“我什么时候得瑟了？我有说什么吗？”

　　“你刚刚跟她表现得那么熟稔，不就是显摆给我看么，”杨侠指着她的鼻子，“策划明明是我们二组辛辛苦苦做的，有你什么事？特意跑过来演一出老友重逢来抢功劳，贱不贱呐？”

　　黎楠冷笑一声，一抬眼，眼神似是千百把刀刺在杨侠身上。

　　“你居然敢用抢这个字，要不要我提醒你，你们二组干过什么恶心事？”黎楠突然揪住杨侠的衣领，“要不是你们这群小偷剽窃一组的作品，一组二组怎么会从公平竞争变成一个负责线下，一个负责线上，你们又怎么会仗着组员是一组的两倍，天天打压我们，逼走上一个组长。杨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二组总想着能并进电子商务部，和你们的前组长陈曼丽汇合，继续搞小团体，到现在那个剽窃的人都还不知道是谁，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团结了？你知道你们像什么吗？蚂蚁啊，一种只会围着蚁后团团转的，不是人的东西！”

　　“你！”

　　黎楠后退一步，看着被自己组员抱住的杨侠，欣赏着他脸上的愤怒和憎恨，微微一笑，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大楼。

　　“给我放手！放开！”杨侠用力挣脱，“你们真是好样的！全帮着外人是吧？！”

　　一群人默不作声，杨侠懒得再骂，恶狠狠地盯着黎楠的背影，双手越攥越紧。

　　黎楠回到营销部，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噘着嘴等她哄的陆慕瑶。

　　“干嘛这种表情？”黎楠捏捏她的脸，“我只是去送送人家，怎么搞得好像我出轨了一样？”

　　陆慕瑶拿开她的手：“有什么区别吗？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黎楠把陆慕瑶拉到角落，顺便整理了一下措辞：“她告诉我，我们认识是因为我在雨天遇到失恋的她，给了她伞又安慰了她，那之后我们又见过几次，但后来她找不到我，手机也打不通，我们彻底失联，直到今天，她从何尚他们的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想确认是不是我，所以才让何尚叫我过去，没想到真的是。”

　　陆慕瑶听得入神，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就这？然后呢，你想起她了吗？”

　　黎楠摇头：“一丁点都没想起来，大概她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她也说了，我们当时连朋友都算不上，她会记得我，完全是单方面的感激。”

　　陆慕瑶有些失望：“真没意思，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猛料呢。哎对了，我刚刚找邓延合照的时候碰到了小鹿，她说这周六小新的幼儿园开家长会，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你是不是去不了？”

　　“是啊，我得去给何尚儿子开家长会。”黎楠说，“既然如此，下班后一起去逛街吧，给那小子买个见面礼，顺便给小新买个歉礼。”

　　“行，下了班我等你，哎电梯来了，我先上去了。”陆慕瑶挥挥手走进电梯，黎楠看着电梯门关上，转身整理好表情，回去继续工作。

　　周六一大早，黎楠打车到了何旭的幼儿园，不久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

　　何尚从车上下来，跟她简单打了个招呼，回头打开后座的车门，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男孩下了车。

　　男孩围着围巾，戴着帽子，显得一双大眼睛更加突出，在何尚的提醒下，不情不愿地跟黎楠打招呼。

　　“臭阿姨。”

　　“说什么呢？”何尚推了一下他，赶紧跟黎楠道歉，“真不好意思，我说过他了，没想到他还是……”

　　“没事，这是我俩的专属称呼，你不懂。”黎楠走到何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久不见啊，臭小孩。”

　　何旭扭脸哼了一声，噘着嘴生闷气。

　　黎楠蹲下身，伸出藏在背后的手：“游戏机要吗？要的话就过来抱我一下。”

　　何旭看了一眼爸爸，扭扭捏捏地走到黎楠怀里，抱住她的脖子。

　　“这样就算原谅我了啊。”黎楠抱紧何旭起身，“又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我都五岁了，肯定重了呗。”何旭摇头晃脑的。

　　黎楠腾出手捏捏他的脸：“又在提醒我错过你生日了是吧，我不是把礼物补上了嘛，今天也带礼物跟你赔罪了，原谅我吧。”

　　“那我就看在游戏机的份上原谅你吧。”何旭大度地拍拍黎楠的肩。

　　黎楠哭笑不得，转头提醒何尚：“你不是还要赶飞机吗？快走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小旭交给你我很放心，”何尚摸摸儿子的头，“乖乖听阿姨的话，我晚上就回来。”

　　“爸爸再见。”何旭挥手。

　　何尚也朝他挥了挥手，转身驾车离去，黎楠放下他，牵着他走进幼儿园，走着走着突然转身，开始环顾四周。

　　周围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她短暂地思考后，回头继续跟何旭聊天，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教室。

　　家长会很快就结束了，但还有很多家长待在教室，等着跟老师谈话。

　　“我用不用也去找老师？”黎楠说，“问问你平时表现怎么样，好跟你爸爸汇报。”

　　“不用，老师多忙呀，不要打扰她。”何旭拉着黎楠到教室后面，“看这个就行了。”

　　黎楠弯腰去看贴在墙上的小红花奖励表，第二名就是何旭。

　　“厉害啊，拍下来发给你爸。”黎楠拿出手机拍照，屏幕突然换到通话界面，是陆慕瑶打来的电话。

　　“你乖乖待在这儿，阿姨去接个电话。”黎楠走出教室，“喂？什么急事非得打电话说？”

　　“也不算急事儿，就是……”陆慕瑶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眼几步外独自玩玩具的小新，“我从头说吧，我不是陪小鹿来给小新开家长会嘛，没想到碰到了我哥，他算是来视察的，小鹿说有事跟我哥单独聊，就让我在厕所门口等一下上厕所的小新，结果我看到小新从女厕所走了出来！我问他是不是走错厕所，他说是，但有点心虚，我就想他会不会是故意的，而且我和小鹿刚才光顾着跟我哥说话，完全没注意他进的哪个厕所，这可怎么办？”

　　黎楠手撑栏杆，望着楼下：“先别告诉小鹿，等我回去再问问小新，这种事可大可小，万一真是性别认知障碍，可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

　　陆慕瑶叹了口气：“他从来都没见过他爸爸，真是这样，也不意外。”

　　“也不能这么说，双亲不一定比单亲家庭好，而且我也没说一定就是最坏的情况，说不定进行一些合适的性教育就解决了，别提前焦虑。”黎楠转身准备回教室，余光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闪过。

　　她紧紧盯着人影消失的地方，继续说：“我也跟你说件事，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从跟赵景晏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但那个时候我以为是我太怕被人发现而产生的错觉，今天看来，那绝对不是错觉。陆慕瑶，你觉得让人跟踪我的会是谁？”

　　陆慕瑶站直，缓缓开口：“何尤姿。”

　　黎楠张口欲言又止，顿了顿说：“是，除了她也没谁了，不过光知道是她还不够，得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才行。”

　　陆慕瑶不屑道：“还能干什么，抓你把柄，逼你和赵景晏分手呗，恶毒女配的常规操作。拍到你给小孩开家长会，就可以诬陷你脚踏两条船，甚至婚内出轨，反派嘛，做什么恶心事都不奇怪。”

　　“小说没白看啊，”黎楠调侃，“先不说了，我去把何旭包得再严实点，万一真有人偷拍，连累到这孩子就不好了。”

　　她收起手机，走到何旭面前蹲下，帮他把帽子戴好，往下压住眉毛，围巾竖起来挡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外面冷，这样不容易被风吹。”她调整了一下帽子，视线不自觉被何旭的眼睛吸引，“眼睛又大又亮，一点不像你爸。”

　　“他们都说我眼睛和妈妈的一模一样，我和妈妈像比爸爸多。”何旭一脸骄傲，说完突然低着头默不作声。

　　黎楠戳戳他的脸：“怎么，想妈妈了？”

　　何旭噘着嘴点点头。

　　“那就给妈妈打个电话，说你想她了，你的手表应该能打电话吧？”

　　何旭低着头：“妈妈不让我随便给她打电话，她说她工作很忙，工作完再给我打电话。”

　　黎楠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机：“那就我来打，电话号码告诉我。”

　　何旭瞬间惊喜，但很快平静下来：“你打了，妈妈也会怪我的。”

　　黎楠摸摸他的头：“不会，我会跟你妈妈解释清楚，是我有事找她，你只是帮我找到了电话号码而已，相信我。”

　　何旭将信将疑，把自己的手表解锁，熟练地找到妈妈的电话，伸到黎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