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18、协议女友的日常（一）

　　陆从笙下车走到路边，冬夜的微风刺骨地冷，奋不顾身往脖子里钻，他不得不拢了拢大衣，再往酒店张望。

　　“哥！”

　　面前走来两个奇装异服的人，一个像成精的锡纸，一个像童话里的女巫。

　　陆从笙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是他的妹妹和妹妹的朋友，转身给她们开车门，看到陆慕瑶搀扶着黎楠上车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回事？”他拦住准备上车的陆慕瑶。

　　陆慕瑶看向黎楠，黎楠看向陆从笙：“没事，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慕瑶，我们今天回你家吧，我不想让小鹿她们担心。”

　　陆慕瑶点点头，坐上车：“走吧哥，我回家你还不开心啊。”

　　陆从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门上车，乖乖做了两个人的司机。

　　一路无话，到家后两个女生钻进陆慕瑶的房间，陆从笙也回了自己屋，在床边呆坐了会儿，取下眼镜，起身去洗澡。

　　门口响起敲门声，他思考了下，想不出谁最有可能来找他，只好把每个人都预想一遍，戴上眼镜，走过去开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黎楠抬头，“我有事想问你。”

　　面前的黎楠还穿着女巫袍，但卸了妆，脱了假发，长发披在脑后，额前的碎发沾了水，随意搭在脸上，没有丝毫伪装的一张脸就这样仰头看着他，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

　　“哦，请进。”陆从笙把人迎进来，关上房门，“要喝水吗？”

　　“不用了，我问完就走。”黎楠站在门口不远，“关于赵景晏留学前，也就是他大学期间的事，你知道多少？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

　　陆从笙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思考良久才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那时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但在他出国前就分手了。”

　　“那他们为什么分手你知道吗？”黎楠追问，“是不是被谁刻意拆散的？”

　　陆从笙惊讶地看她一眼，又避开她的视线，似乎在纠结什么。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他说，“好像是赵景晏的爷爷插手了他们的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黎楠有些失望，但没有显露，转而问道：“你应该知道慕瑶让你助理调查赵景晏的事吧？”

　　陆从笙点头：“是，怎么了吗？”

　　黎楠走近一步，直视他的双眼：“所以，你以前真的没有见过我？”

　　陆从笙本能地眨了一下眼，没有移开视线：“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他那个女朋友？你恢复记忆了？”

　　黎楠说：“没有完全恢复，但八九不离十，我今天连赵景晏的爷爷都想起来了。”

　　“是吗？”陆从笙表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黎楠想听什么。

　　黎楠看不透他的心思，问：“你难道不好奇我想起了什么吗？”

　　陆从笙低头思索，说：“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过去，如果过去的经历很痛苦，忘记也许是件好事。”

　　黎楠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有过做了很长的梦，醒来却想不起来的经历吗？”

　　陆从笙似乎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点了一下头。

　　“那种只记得模糊碎片，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情节的感觉十分难受，像有只小猫在你心上挠，每当你以为要想起来了，又被小猫一挠成了空白，而我时时刻刻都在受这种煎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摆脱这种煎熬的办法，我绝对不会放弃，只有弄清楚过去，我才能更好地活在现在。”

　　陆从笙望着她坚定的双眼，任凭它们刺痛自己的懦弱。

　　“那么恢复记忆以后呢？你和赵景晏要……”陆从笙欲言又止，换了个问法，“你喜欢他吗？”

　　黎楠摇头：“我不喜欢他，但从前的我就不知道了，恢复记忆后能不能放下以前的感情，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这不会是我放弃找回记忆的理由。”

　　陆从笙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真勇敢。”

　　黎楠鲜少看到他的笑，一时分不清他是夸是讽，试探道：“你在怪我吗？怪我介入了赵景晏和何尤姿的感情。”

　　陆从笙扭头否认：“我为什么要怪你，这是你们三个人的事，与我无关。”

　　黎楠腹诽：这个语气，陆慕瑶来了都能听出来不对劲。

　　“对不起，”她想了想说，“我其实知道你和何尤姿的过去，我想很多人都知道，你当然可以为她打抱不平，但我更希望，你也可以勇敢一次，勇敢地告诉她你的爱，或者勇敢地放弃她，尝试接受其他人，无论哪种，说不定我都能帮到你。”

　　陆从笙苦笑一声，看着她说：“放弃？我早就放弃了，但放弃不等于放下，至于接受其他人……你在说谁？”

　　黎楠心虚了一下：“没谁，一个假设而已。”

　　陆从笙没有追问，长出口气说：“不管怎样，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不必顾及我的感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毕竟你和慕瑶是好朋友，也算是我半个妹妹了。”

　　他伸出手，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黎楠的肩膀，像一个来自长辈的安慰与承诺。

　　黎楠看了一眼他的手，说：“我知道了，谢谢你，那我先走了，晚安。”

　　“嗯，晚安。”陆从笙送她出去，关上门，靠在墙边，看向不远处柜子上一个摆件。

　　那是一只毛毡做的小金毛，和太阳很像，被透明玻璃罩保护着，看起来十分脆弱，亦如陆从笙此时的心。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他一声深深的叹息。

　　门外的黎楠简单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强硬，不太礼貌。

　　她烦恼着回到房间，陆慕瑶立马上前问她：“怎么样，问出点新信息没有？”

　　黎楠摇头，瘫坐到沙发上：“他和你知道的差不多，也都是听说来的。”

　　陆慕瑶一脸失望，坐到她旁边：“看来他俩的关系确实不太好。”

　　黎楠扭头看她：“所以，你确定我和赵景晏第一次见面时他在上高三对吧？”

　　陆慕瑶懵了：“这不早就确认了吗？我刚还给你看我高中制服的照片，你不是说和你记忆里他和何尤姿穿的一样吗？他就是高三转到我们学校的，但我那时候真的没见过何尤姿，也没见过你。”

　　黎楠说：“我知道，我只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何尤姿那个时候已经和赵景晏有瓜葛，怎么后来又和你哥在一起了？”

　　陆慕瑶哼了一声：“她要么就是喜欢我哥，但又忘不了赵景晏，要么就是看中我哥家世，纯把他当备胎，不管哪种，我都不理解我哥对她这么念念不忘。”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得不到的就是最难忘的，人都这样。不过我现在没空探究你哥的心思，找回记忆才是最要紧的事，我有种预感，离我完全恢复记忆只差临门一脚了。”黎楠坐起身，“不说了，我去洗澡，你乖乖在被窝里等我。”

　　陆慕瑶故作娇羞地打了一下黎楠伸过来的手，目送她走进浴室，又忽然想起那句“你不配”，脸上露出隐隐的担忧。

　　两天后又是工作日，虽然快要放年假，公司里多了些祥和开心的氛围，但员工们大多还是阴沉着脸或是紧皱眉头。

　　黎楠坐在工位发呆，右手转着硬币，让它从手背翻过三根手指，再从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缝滑落，用大拇指接住，然后放回手背，继续一圈又一圈。

　　旁边的刘昭君看了好久硬币，终于忍不住按住黎楠的手：“姐，你难道不紧张吗？邓延他们马上就来了。”

　　“来就来呗，关我屁事。”黎楠打了个哈欠，“今天只是签合同而已，而且这些明星网红的推广代言不都是二组的活吗，你慌什么？”

　　“我怎么不慌，来的可是明星诶，明星！还是当红的！”刘昭君给她看手机，她的锁屏是抱在一起的一对男女，嘴巴将亲未亲。

　　“啊？没听说这剧还有吻戏啊？”黎楠一脸难受，“女主这牺牲也太大了，真不算工伤吗？”

　　刘昭君不明白她的意思：“拍吻戏不是演员的基本工作内容吗？……你是女主的粉丝？”

　　黎楠赶紧摆手：“我谁的粉丝也不是，纯路人，不站队。”

　　刘昭君笑着说：“怎么你不追星，对这些饭圈用语这么了解？”

　　黎楠说：“这都多亏了陆慕瑶那个追星女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哦对了，她是唯粉，你是cp粉，见面别聊这些，小心打起来。”

　　“No，No，”刘昭君煞有其事地摇摇手指，“姐，你还是不了解我们这个群体，我们线上骂得狠，线下见面屁都不敢放，有时候还得装唯粉，一口一个姐妹，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黎楠听完甚至有些佩服：“谢谢，学到了。”

　　“哎哎，”小方突然招手喊她们，“他们到了，去不去？”

　　“去！”刘昭君腾地站起来，“走，小鹿，看明星去。”

　　鹿萍有些纠结，扭头看向黎楠，黎楠看出了她眼中的期待：“想去就去吧，现实里见明星的机会可不多。”

　　“黎楠姐都同意了，走吧走吧。”刘昭君把鹿萍拉起来，三个人小跑着往外走。

　　黎楠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翻开桌上的资料，准备找点事儿做，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居然是一条何尚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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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楼下会议室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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