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20、游园日（一）

　　晨星幼儿园走廊的落地窗前，陆慕瑶正看着玩耍的小新发呆，不远处的鹿萍和陆从笙还在说话。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陆从笙说，“以后我不会在问你有关慕瑶的事了。”

　　“谢谢你，”鹿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阻止慕瑶姐的表白吗？”

　　陆从笙摇摇头，眼神肯定。

　　鹿萍松了口气，转身朝小新招手，小新立马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鹿萍蹲下身，摸摸他的脸：“怎么不开心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小新抬头看了眼陆从笙，对鹿萍说，“你问陆叔叔了吗？他要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吗？”

　　鹿萍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陆叔叔很忙的，就我和你一起去玩不好吗？”

　　“你们在说什么？”陆从笙蹲下，“小新，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我？”

　　小新看看鹿萍，不顾她的暗示，对陆从笙说：“明天是二月的第一天，是妈妈生日，我们约好要去游乐园，但是楠楠阿姨她们都有事儿，只有我和妈妈去。”

　　“我没告诉慕瑶姐她们我过生日，”鹿萍赶紧解释，“我不想打乱她们的计划，而且白天和小新去游乐园，晚上再跟她们一起庆祝也很好。”

　　陆从笙扭头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发呆的陆慕瑶，问小新：“你想我陪你去吗？”

　　小新轻轻点了点头。

　　陆从笙摸摸他的头，微笑着说：“好，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这件事不能让你慕瑶阿姨和楠楠阿姨知道，好吗？”

　　“好！”小新开心地举起手要跟陆从笙拉勾，陆从笙勾住他的小拇指，郑重地拉勾按章，笑着看他歪倒在妈妈怀里。

　　“谢谢。”鹿萍抱住小新。

　　“不客气，”陆从笙说，“我希望你也一样，别让慕瑶知道这件事，我不想她误会。”

　　鹿萍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轻轻点了一下头。

　　晚饭前，黎楠把何旭交回到何尚手里，马不停蹄地回了家，趁鹿萍做饭的时间，把小新叫进房间。

　　不久后，她牵着小新出来，一旁的陆慕瑶迫不及待地跑到她跟前询问。

　　“没什么大事儿，”黎楠说，“不过具体什么原因是我和小新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啊？”陆慕瑶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呀？小新这么偏心吗？你偷偷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人知道。”

　　黎楠绕过她坐到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你先别操心小新，想想你自己的事吧，你明天不是约了高焱么，具体怎么做想好了吗？”

　　“说起这个……”陆慕瑶讨好地笑，“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呗。”

　　黎楠挑眉：“你之前不还让我明天假装突然有事，好让你们俩二人世界，然后哪儿凉快待哪儿么，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陆慕瑶知道她是在生气自己当时的态度，赶紧躺到她身上撒娇：“哎呀你别生气，我一时口快，不是嫌弃你的意思，而且我那时候想得太简单了，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这个旁观者就帮我看看，看他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如果真是一丁点都没有，我好死了这条心。”

　　“死心？你什么时候死过心，你不就是自己感觉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指望我能说几句好话，给你信心吗？”黎楠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心思，“你没必要这样卑微，从前的洒脱到哪儿去了？”

　　陆慕瑶扁着嘴：“你能不能不要总把事情说得那么明白，我都知道，但就像你元旦那个时候说的，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嘛，爱就是会让人卑微啊，你难道没有这样过吗？”

　　黎楠哑然，似乎被人说中了心事，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陆慕瑶开心地抱住她：“嘻嘻，你果然最爱我了！”

　　黎楠笑了笑，忽然认真道：“我衷心地希望，你和高焱可以幸福。”

　　“放心，我们一定会的。”陆慕瑶靠在黎楠肩上，一脸满足，仿佛她已经和高焱终成眷属，幸福美满。

　　次日早上，各怀心事的五个人在楼下分开，鹿萍婉拒了陆慕瑶送她的提议，目送她们三人乘车离开，带着小新坐公交到了游乐园。

　　她在游乐园门口等了好久，却等来一条道歉短信。

　　说不上失望，但确实有些难过，她低头看着翘首以盼的小新，蹲下说：“陆叔叔说他临时有事，要晚一点过来，我们进去边玩边等他，好不好？”

　　小新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鹿萍摸摸他的脑袋，牵着他走进游乐园，欢乐的氛围很快就驱散了她们的不开心，两人对着园区发的地图，一个一个项目找过去，玩了半圈下来又累又渴，准备到附近买点喝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小新闻声抬头，兴奋地喊：“陆叔叔！”

　　陆从笙今天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他喘了几口气，蹲下平视小新：“我答应过你要来，我说到做到。”

　　鹿萍微笑地看着他们，对陆从笙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这里很难找呢。”

　　“还好，附近的建筑辨识度高，不算难找。”陆从笙站起身，“你们是要去买喝的吧，我来买好了，就当是赔罪。”

　　他低头朝小新伸出手，小新开心地抓住他的手指，扭头朝妈妈举起手。

　　鹿萍愣了下，握住小新的手，眼神不自觉落到陆从笙的手上，忍不住想象握住那只手会是什么感觉。

　　三人走进路边的奶茶店，点完饮料后坐到窗边的位置等餐。

　　陆从笙坐在小新身边，弯着腰，认真听他讲述好玩的地方，小新边讲边兴奋地用手比划，陆从笙也被感染，不时弯起嘴角。

　　窗外的光线忽然被人挡住，陆从笙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路过。

　　“气球！”小新趴上窗户喊，陆从笙这才发现穿着玩偶服的人手里握着许多气球。

　　“等着，我去给你买。”陆从笙站起身。

　　“我也要去！”小新跳下座椅。

　　陆从笙没办法，只好拜托鹿萍在这儿等，他带小新出去买气球。鹿萍点头答应，眼神追随他们到门口，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陆从笙牵着小新快步追上卖气球的“小熊”，指指气球：“气球怎么卖？”

　　“小熊”摆摆手，把气球伸到他们面前。

　　“免费？”

　　“小熊”点点头，陆从笙弯腰问小新：“看看你想要什么，这里有小羊，小熊，小兔子，还有小狐狸。”

　　小新踮着脚，认真选了很久：“就要和阿姨一样的小熊吧。”

　　“阿姨？”陆从笙看了眼“小熊”，“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是阿姨？也许是位叔叔呢？”

　　小新被问得有些不自信，怯怯地说：“可是她的手，像妈妈的手。”

　　陆从笙抬头去看，“小熊”的手为了方便拿气球，没有戴手套，双手柔软纤细，确实更像女生的手。

　　他想着没必要跟这么小的孩子讲那些小概率的特殊存在，摸摸小新的头，夸他观察仔细。

　　小新抿着嘴，害羞地笑了笑，从“小熊”手中接过气球，礼貌地道谢。“小熊”估计被他可爱到了，顺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从笙眼神一变，突然伸手抓住“小熊”的手腕，看清她的手心后，另一只手果断摘掉头套。

　　对方毫无防备，手里的气球全部飞走，一张惊慌的脸出现在陆从笙面前。

　　“楠楠阿姨！”

　　小新的声音唤醒了黎楠，她连忙伸手去抓头套，陆从笙也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把头套伸得更远。

　　“果然是你，”陆从笙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穿成这样？”

　　黎楠见几次都拿不回头套，索性抱起手臂，理直气壮道：“我在工作，兼职。”

　　“兼职？”陆从笙略一思索，“你很缺钱？”

　　“没有，”黎楠突然明白过来，“哦，我一点都不缺钱，这个是……爱好，嗯。”

　　陆从笙定定看着她，看得人心虚：“陆慕瑶是不是在这儿？”

　　黎楠心提到嗓子眼，却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知道自己已经演不下去，但还是不想轻易承认。

　　“你怎么知道玩偶服里是我？我又没说话。”黎楠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手心有道疤。”陆从笙轻描淡写道，“陆慕瑶是不是在和那个高焱约会，他们是不是就在附近？”

　　黎楠沉默地纠结着，陆从笙也不指望她会回答，自己开始四处张望。

　　“别看！”黎楠突然伸手按住陆从笙的脸，对方诧异地睁大双眼。

　　黎楠也惊讶于自己下意识的动作，飞快收回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一时情急，那个……我承认，陆慕瑶确实在附近，但她的身边还有别人，万一暴露了你们的兄妹关系，她会恨死你的。”

　　陆从笙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那她身边的人都有谁？”

　　黎楠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你多久，事情是这样的，你妹妹看上了我们一个同事，为了试探这个同事对她有没有意思，她就用她的小脑瓜想出来个破主意，让我作为第三者来观察那男的，又怕我妨碍他们，就让我戴着耳机听他们说话。然后她又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非让我跟来，怕我暴露，就让我扮成玩偶，你知道的，这个乐园有三分之一姓陆。”

　　“但是，万万没想到，那男的是个死心眼儿，怕他们两个单独在一块被人误会，叫来了刚好在附近的其他同事，现在你妹妹身陷囹圄，心如死灰，马上就要气死了，我刚刚就是赶着换衣服去救她，没想到碰见了你们。”

　　陆从笙听完沉思片刻，抬起头：“你打电话给慕瑶，让他们都过来，就说鹿萍在这儿，她今天生日。”

　　“生日？”黎楠惊讶了不到一秒就明白过来，“哦，对，今天是她生日，那你呢，我该怎么解释你在这里？”

　　“我？你都说了，这个乐园有三分之一姓陆，我出现在这儿，又碰巧和你们遇到，很合理。”

　　黎楠：“……行吧，我这就叫她过来。”

　　陆从笙把头套还给她，牵起小新的手：“走吧，先回店里，小新的妈妈还在等我们。”

　　黎楠接过头套：“等会儿能不能找机会，让我跟小鹿单独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