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17、王子与恶毒王后（终）

　　“他们两个站在走廊上说话，我路过，然后赵景晏突然拦住我，说了些什么，抓住我的手腕往前走，经过何尤姿时，她就用刚刚的眼神看着我。”

　　黎楠倚在墙边，努力回忆着刚刚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所以……”陆慕瑶摸着下巴，“刚刚是赵景晏和何尤姿经过你，几年前是你和赵景晏经过何尤姿，哇，这放电视剧里可以拍一个超厉害的转场哎。”

　　黎楠无语：“把你脑子里的电视剧关了，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赵景晏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和何尤姿有牵扯，所以我会不会真的是第三者？”

　　“绝对不会，”陆慕瑶肯定道，“如果你是的话何尤姿早来撕你了，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你，不就是看不惯你又奈何不了你吗？而且赵景晏小时候人品还是可以的，再烂也不至于烂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跟他不熟吗？还能为他的人品打包票？”

　　“是不熟，但我看过他为母亲难过的样子，也看过他反抗他爷爷的样子，我不愿相信一个爱母亲的孩子会伤害其他女人。”

　　黎楠低头思索，忽然笑了下：“虽然我很想说句扫兴的话，但我愿意相信你，也想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陆慕瑶笑了笑，余光看到赵景晏在附近，小声对黎楠说：“赵景晏过来了，我想他应该有话跟你说，我去旁边给你们放风。”

　　她挥手道别，临走前看了赵景晏一眼，对方明白她的意思，走到黎楠面前站定。

　　“当着新婚太太的面来找我，不太好吧赵总？”黎楠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赵景晏故作疑惑：“有什么不好？不是你说的，你只是我的下属而已。”

　　黎楠哑然，笑了一下：“是，所以赵总找我有什么事？”

　　赵景晏说：“没事，只是刚刚看你好像身体不舒服，想问你是怎么样了。”

　　黎楠盯着他，忽然认真道：“我怎么了你不是最清楚吗？你真的没有事要告诉我吗？”

　　她已说得足够明白，然而赵景晏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人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说出口。

　　“我会告诉你的，”赵景晏言辞恳切，“但不是现在。”

　　黎楠忽然笑了，有些生气，却也不知道该气谁，冷冷地说：“行，随便你，只要你能保证，合同到期我们两个就没有任何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赵景晏看着她的眼睛，好想钻进去找到一丝他渴望看到的东西，却又怕失望。

　　“好，”赵景晏说得有气无力，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答应你。”

　　得到肯定答案的黎楠并不开心，反而有些不忍看到赵景晏的表情。

　　“节目快开始了，我先走了。”她找了个借口，头也不回地走开，走到陆慕瑶身边。

　　“这么快？”陆慕瑶说，“你又说狠话伤他的心了？我看他表情好像很难过。”

　　黎楠不敢回头，拉拉陆慕瑶的袖子：“别看了，走吧，小鹿她们的节目快开始了。”

　　陆慕瑶转身跟上她，注意力丝滑地转到节目上，吐槽道：“那也叫节目？不就七个小矮人群魔乱舞嘛。”

　　黎楠说：“那也比我们强，我们作为观众，没资格评价这些部门的牺牲者。”

　　陆慕瑶认同地点头：“确实，也不知道是谁规定每个部门必须出节目，逼得我们副总监亲自上阵，准备一展歌喉。”

　　黎楠没再搭话，陆慕瑶注意到她脸色还是很不好，特意选了个离舞台近一点的位置坐下，想让她能被节目欢快的氛围感染得开心一点。

　　鹿萍和小方的节目排在第三个，七个小矮人摇摇晃晃地走上舞台，臃肿的衣服和白色的假胡子，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所有人也就放开肢体，乱七八糟地跳着时下最火的女团舞。

　　陆慕瑶兴奋地举着手机给鹿萍录像，黎楠在旁边发呆，思绪陷进自己刚刚恢复的记忆中。

　　有人碰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抬头，看到一匹马和一只青蛙挤到她身边——高焱和金子举着手机，争先恐后地给台上的小矮人们拍照录像。

　　画面过于滑稽，黎楠有点无语，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看向舞台上卖力跳舞的同事们，强迫自己专注在节目上，然后短暂地忘掉烦心事，沉溺在最朴素的快乐中。

　　年会进行不到一半，鹿萍就因为要接小新放学先行离开，黎楠硬撑着坚持到了抽奖环节，告诉陆慕瑶自己想先走。

　　“啊……”陆慕瑶满脸遗憾，“可是马上就开始抽奖了，万一我们中奖了呢？”

　　“我没这个运气，我有自知之明。”黎楠说，“而且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走，你留下等抽奖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这种状态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走？”陆慕瑶站起来，“你等着，我找个人把咱俩的号码发给他，万一中奖了让他代领一下。”

　　黎楠不理解她怎么这么执着“万一”，就像找对象一样，永远相信自己会是“中奖”的那一个。

　　“你发给高焱好了，”黎楠说，“他和金子他们在那边。”

　　陆慕瑶皱眉：“他们一群男人在一块，好几个我都不熟，不太想过去，我找昭君帮忙好了，她在哪儿？”

　　黎楠指向另一个方向：“那儿，那个黄色的仙女教母就是她。”

　　“看来节目是够无聊的，你一眼都不愿意看。”陆慕瑶挥挥手，“那我过去了，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刚想起来我哥今天好像在这儿附近参加宴会，等会儿让他送咱俩回去，车让高焱开。”

　　黎楠吐槽：“真是够了，连打车钱都不舍得让他出吗？”

　　陆慕瑶抿嘴一笑，快步跑开，黎楠拿她没办法，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刚好赶上主持人上台讲话。

　　“接下来就是我们万众期待的抽奖环节，大家先不要急，在此之前，我们先看一段视频。”

　　主持人退到台侧，舞台后的大屏幕随即出现画面，一个穿着成套西服的老人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镜头。

　　“居然是老董事长赵明，”身边有同事议论，“第一次见他给年会录视频，还以为他早把悦己忘了呢。”

　　“肯定是为了给他宝贝孙子撑腰呗，”另个同事说，“这些富三代也太幸福了。”

　　“……”

　　剩下的谈论黎楠没仔细去听，她看向屏幕里的赵明，七十多岁的年纪依然神采奕奕，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说的不外乎是一些赞赏和鼓励的话。

　　黎楠之前只见过照片，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会动的赵明，可她觉得不是这样的，赵明不应该是笑着的，他的眼神不应该这样温柔，这跟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她记忆里的……

　　黎楠突然痛苦地捂住头，嘴巴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

　　脑海里模糊的画面中，她看到了真正的赵明，不屑中带着恨意的眼神，紧闭的嘴巴，嘴角微微向下。

　　他端坐在沙发正中间，两边坐着几个人，表情和他一模一样，像皇帝和他信任的臣子。

　　而她明明站着，却仿佛跪在他们面前，动弹不得。

　　“黎楠！”陆慕瑶连忙扶起她，低头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心狠狠一紧。

　　她用力拆掉胸前的镜子，丢到一旁的桌上，顾不上凌乱的衣服和残留的胶带，搀着黎楠快步往外走。

　　黎楠踉跄着到了门口，喉咙一阵恶心，用力地干呕一声，险些摔到地上。

　　陆慕瑶眼疾手快地抱住她，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们，包括站在台侧准备抽奖的赵景晏。

　　赵景晏毫不犹豫地冲向她，却被人抓住手腕，他回头，看到何尤姿冷静的脸。

　　何尚赶紧站了出来，在他耳边说：“您还是待在这儿比较好，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下舞台，来到黎楠身边，见黎楠弯着腰，捂着心口，一副身体不适的样子。

　　“她怎么了？”他说着，准备伸手扶住黎楠，却被另一只手捷足先登。

　　“还是我来吧，”高焱握住黎楠的手臂，“我们是她部门同事，也是合租室友，我送她回去就好。”

　　陆慕瑶有点懵，愣了下对何尚说：“对，我们三个是室友，黎楠这是老毛病了，没事的。”

　　何尚将信将疑：“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跟你们总监报个平安。”

　　陆慕瑶说：“放心吧何总，我们肯定照顾好她。”

　　她和高焱一左一右架起黎楠，好心的同事帮忙开门，出门后，陆慕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赵景晏看不清表情，但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不自觉替他叹了口气。

　　三个人走进电梯，高焱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陆慕瑶没回答，低头看黎楠的脸：“你怎么样，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黎楠双眼无神，一脸疲惫，轻轻点点头，又轻轻摇摇头。

　　“看来没什么大问题。”陆慕瑶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声，她腾出手拿手机，看完消息后表情突然慌乱。

　　“那个，高焱，”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镜子忘拿了，还有……还有黎楠的手机，你快回去找找，我先带她回家。”

　　电梯刚好停下，陆慕瑶扶着黎楠出去，把一头雾水的高焱推回电梯，急忙按下关门键：“你快去找找，手机丢了可是大事。”

　　高焱茫然的脸消失在眼前，陆慕瑶终于深深松了口气。

　　“我手机不是在我兜里吗？”黎楠突然开口，声音有气无力。

　　“我知道啊，”陆慕瑶挽住她的手臂，“可是我哥已经到门口了。”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黎楠仰起头，脸上的妆花了一半，走出大门的一瞬间，冷风吹进眼睛，让她清醒了许多。

　　“我见过赵景晏的爷爷，”黎楠停住脚步，看着陆慕瑶，“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慕瑶有些恐惧接下来要听到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黎楠忽然笑了，含着泪的眼中满是不屈和恨。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