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12、爱在日落前（一）

　　团建这天大家起了个大早，先把小新送到陆家，再赶到公司门口集合等大巴。

　　“慕瑶姐你来了，”刘昭君热情地挽住陆慕瑶的胳膊，“等会儿咱俩坐一起，给你讲个大八卦。”

　　“有多大？”陆慕瑶兴奋地问。

　　“嗯……部门总监那么大吧。”刘昭君神秘兮兮地说，“我也是听来的，没具体人名，也不保真。”

　　“嗨，听个乐呗，管它真不真，黎楠，你要听……我去！”陆慕瑶不经意看向黎楠前方，发现赵景晏居然也在，正跟营销部副总监季平海聊得火热。

　　“怎么回事？”陆慕瑶问刘昭君，“赵景……赵总怎么会在这儿，还跟我们一样穿着冲锋衣，他不会要跟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刘昭君点点头，小声说：“我也是到这儿才知道的，老季说总裁想趁这个机会和我们拉近距离，多了解我们，我反正是不信，但也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理由。”

　　陆慕瑶当然知道是为什么，看向一动不动的黎楠，走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儿。”黎楠抱着手臂，盯着假装没看见她的赵景晏，“我只是突然明白，王耀为什么非要让我来了。”

　　陆慕瑶同情地拍拍她的肩，环视一周：“话说王耀怎么没来？”

　　黎楠说：“逍遥快活去了呗，他一直都这样，自己找事，然后把事推给老季。”

　　季平海留着毛利小五郎同款胡子和发型，性格却完全不同，是个有名的老好人。说话间大巴终于到了，他先把赵景晏请上去，再挥手招呼其他人上车。

　　黎楠一上车就看到独自坐在前排的赵景晏，对方朝她笑了一下，她回了不咸不谈的假笑，往后走了几排坐下，招手让鹿萍坐到她身边。

　　“慕瑶姐怎么跟昭君姐坐一起了？”鹿萍问，“她们两个很熟吗？”

　　黎楠淡淡地说：“还行，她俩都爱八卦，平常通过我传播，偶尔见面了就面对面快传。”

　　“哦。”鹿萍看出她心情不太好，默默闭嘴不再吭声，等季平海清点完人数，大巴便缓缓启动，驶离公司。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抵达龙角山山脚。

　　龙角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只开发了其中一小部分，周末游客很多，他们一行十几个人聚在一起，边走边聊，慢悠悠地往上爬，倒也没那么难受。

　　黎楠讨厌运动，但今天居然希望他们可以一直爬下去，爬到天黑，让赵景晏没机会来找自己。

　　直到中午众人才到山顶，公司已经预定好了山顶酒店的房间，领完房卡后大家各回各房休息，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吃过午饭，陆慕瑶悄悄把黎楠拉到一边。

　　“你陪我去个地方呗。”

　　“什么地方？”黎楠边问边警惕地看了一遍周围，生怕赵景晏从哪儿冒出来。

　　“我在物色明早看日出的地方。”陆慕瑶说。

　　确认完周围的黎楠放下心，开始思考陆慕瑶的话，说：“不是有专门的区域吗？那边地图上就有，甚至在酒店就能看到日出。”

　　陆慕瑶小声说：“那我总不能在酒店表白吧，我当然得找个秘密地点了，早上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照得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只看得到彼此，多浪漫啊。”

　　黎楠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行，我不理解但尊重，但山上好多地方还没修路，你可别迷路了。”

　　“没事没事，我刚刚在楼上大概扫了一下，有个地方就不错，往那边走一点点就到了，你陪我去呗，我一个人有点怕。”陆慕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黎楠心理和胃都受不了她撒娇，连连点头：“行行行……要不把小鹿也叫上，她一个人在这儿也挺无聊的。”

　　“别了吧，她不知道我要跟高焱表白，我也不想说，万一被拒绝多丢脸，我比她大那么多……”陆慕瑶怪不好意思的，不自觉放低音量。

　　黎楠不理解但尊重：“行，那我们现在走还是等会儿？”

　　陆慕瑶立马恢复活力：“等会儿吧，你们下午不是还要集合么，等集合完自由活动的时候咱俩偷偷出去。”

　　“好，那先回房间吧，我睡会儿觉补充补充体力。”黎楠转身准备上楼，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赵景晏，吓了一跳。

　　陆慕瑶见状识相地拍拍她的肩，小声说：“保重。”

　　黎楠看着跑远的陆慕瑶，一句脏话卡在嘴边，面对走到面前的赵景晏，没好气地说：“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赵景晏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打扮得像个男大，身上的领导气息少了很多，话说出口像是暧昧的抱怨。

　　黎楠也恍惚了一下，微笑着说：“当然可以，赵总想什么时候找我就什么时候找我。”

　　赵景晏皱眉：“我说过，私下里不要叫我赵总，叫我名字就行。”

　　黎楠保持微笑：“我也说过，我做不到，赵总。”

　　赵景晏拿她没办法，叹口气，忽然认真地问：“黎楠，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黎楠答得果断，“只是记不清了。”

　　她说得很明显，赵景晏吃了一惊，欲言又止，嘴唇开开合合，最后还是抿在一起。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他说，“如果我没有结婚，你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人吗？”

　　黎楠想了想，摇摇头。

　　赵景晏很失望，但还是想问到底：“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黎楠打量他一眼：“成熟一点的吧？”

　　赵景晏不解：“成熟？在你眼里我很幼稚？我只比你小一岁而已。”

　　“说不上幼稚，”黎楠说，“只是觉得，和你交往应该很累吧。”

　　赵景晏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惊讶夹杂着些许难过。

　　黎楠看出这句话触动到了他心里某个地方，适时地退后：“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赵总再见。”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赵景晏缓缓转身，眼神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

　　“原来是这样吗？……你很累吗？……南南。”

　　下午大家在酒店一楼大厅集合开会，直到三点多季平海才终于宣布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晚饭前回到酒店。

　　“妈呀，商量晚上玩什么居然能商量一个小时，”陆慕瑶朝黎楠伸手，“拉我一把——开会开上瘾了他。”

　　黎楠把她拉起来：“老季最爱上价值，今天算讲得少了，而且大家给的建议都不错，什么狼人杀、剧本杀，你不最爱玩儿吗？”

　　陆慕瑶扭扭腰：“是不错，比击鼓传花好多了。”

　　黎楠转头看了一圈：“大家基本都上楼了，也有几个出去的，我们也走吧，冬天太阳下山早，别到那儿天都黑了。”

　　“哦对对。”陆慕瑶抓起沙发上的手套，拉着黎楠小跑出酒店。

　　她相中的地方在酒店背后，一处靠近山顶的巨石顶部，周围树不多，大部分都光秃秃的，只有几棵常青树。

　　“不行啊，”陆慕瑶说，“这里能从酒店看到我们，不够隐秘。”

　　“树叶都掉光了，你还想怎么隐秘？”黎楠扶着腰回头，“这儿看起来离酒店也不远，怎么走得这么累？”

　　“这里海拔比酒店高，肯定累啊。”陆慕瑶指着山顶，“不然我们从山顶翻过去，那边肯定没人能看见。”

　　黎楠长叹一口：“大姐，那是石头，那么陡你怎么爬？难道要我化身铁臂阿童木把你举上去？”

　　陆慕瑶白她一眼：“这边是石头那边不是啊，你看，顶上还有树呢，下面也有，我们从下面绕过去不就好了。”

　　黎楠往下张望：“这一片其实就是连在一块的大石头，下面是有树，但很少，还有很多小石块——哎你先别走——说不定还有露出来的石壁，又光滑又锋利，很危……”

　　“啊！”

　　陆慕瑶突然身体一空，黎楠下意识伸手抓却也扑了空，脚下一滑，重重摔到地上，滚了两圈后努力控制自己趴下，用手去抓能抓的任何东西，但身下全是碎石，身体还在缓慢滑落。

　　她不敢乱动，只能转头寻找，终于看到左脚边有棵歪斜的小树，于是她曲起手臂，控制自己往左下方滑动，抱住树干，第一时间往下看。

　　“陆慕瑶！”她大喊，在看到脚下两三米的位置趴着人时深深松了口气，“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陆慕瑶一动不动，像只壁虎一样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小声哭喊：“我的屁股好痛……胳膊也痛，腿也痛……”

　　“头呢？头痛吗？”黎楠着急地问。

　　“不痛……”陆慕瑶哭了起来，“我不敢动……我会不会掉下去摔死啊……呜呜……”

　　“不会的，”黎楠柔声安慰，“你往下看，下面就都是树，你脚边就有一棵，你试试看能不能滑到它旁边抓住，不用怕，我在这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陆慕瑶渐渐停止哭泣，用力眨眼挤出泪水，小心翼翼往下看，果真看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

　　她慢慢收回手，双手按地，鼓起勇气一推：“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腰啊……”

　　她用劲儿太大，身子歪太多，侧腰正好撞到树上，黎楠看着就疼：“……你没事吧？”

　　陆慕瑶缓缓摇了摇手，慢慢翻身抱住树，倒腾着双腿，费了半天劲儿爬上树，叉着腿坐到树上，长舒一口气。

　　“怎么办，我们要怎么上去？”她抬头，正好看见黎楠摘掉右手手套，拿出手机，“这种时候你还玩手机？”

　　“玩个屁手机，我在打电话叫人救我们，得亏这儿还有信号……”

　　“别！”陆慕瑶突然喊，“不能让人知道！太丢脸了！”

　　黎楠手上动作不停：“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你别忘了，现在是冬天，五点多太阳就落山了，到时候不仅救援困难，说不定咱俩还会冻死在这儿……喂？小鹿，你听我说……”

　　黎楠把事情简略告知鹿萍，让她找酒店工作人员帮忙，陆慕瑶失去反驳的权力，躺在斜坡上装死。

　　黎楠收起手机，抱住树，见陆慕瑶一副要死的样儿，劝道：“你也别太难过，小鹿只是知道我们来了这儿，又不知道你要告白，你明天还是可以带高焱来，酒店离这儿远，估计也看不清是谁。”

　　陆慕瑶仰起头：“那你有叮嘱她别告诉别人吗？”

　　“没有，怎么了？”黎楠忽然反应过来，“……不会吧？”

　　陆慕瑶慢慢噘起嘴，哭出一声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