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11、与他的秘密契约（终）

　　陆从笙签完字回来，看到三个女生靠在一起，个个眼含热泪，中间那个更是满脸泪痕。

　　他站在原地考虑了会儿，缓步走过去，拿出口袋里的纸巾，蹲下身，一人手里塞了一张。

　　鹿萍不知所措，连思考陆从笙为什么在这儿都没时间，拿起纸巾胡乱擦掉眼泪。

　　陆从笙看了看眼背过脸默默擦眼泪的陆慕瑶，又看了眼尴尬地拿纸巾蹭了几下眼角的黎楠，站起身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陆慕瑶应声，拿着包站起来，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回咱家了？”

　　陆从笙很不想承认，嘴硬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发生这种事，我就算把你敲晕也要把你带回家。”

　　陆慕瑶哪管那么多，开心地举起手发誓：“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一回生两回熟嘛……呃，我的意思是我绝对不再做冒险的事，也会看好她们两个不去做的。”

　　她露出乖巧的笑，眨眨眼，陆从笙有气没处发，叹口气，招手让她们跟上来：“都坐我车，你的车我让小谢给你开回去。”

　　“好嘞。”陆慕瑶屁颠屁颠地跟上他，招呼大家上车，黎楠只觉好笑，抿着嘴走在最后，帮抱着小新的鹿萍开门，小新刚被放下就醒了，伸着手，哼唧地叫着妈妈。

　　“是不是饿了？”前座的陆慕瑶从身前的储物箱里翻出一些零食，“来，先垫垫，这有巧克力，饼干，还有糖果，我马上点外卖，到家就能吃饭了。”

　　黎楠顺手拿了根棒棒糖，鹿萍则给小新拿了块饼干，小新小声说谢谢，陆慕瑶指指正在开车的陆从笙：“要谢这位叔叔哦，这些吃的都是他的。”

　　小新看向陆从笙：“谢谢叔叔。”

　　陆从笙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表情变得柔和，扭头说：“不客气。”

　　陆慕瑶看在眼里，偷偷给黎楠发消息。

　　——[看来我哥很喜欢小新，把小新放我们家肯定没问题]。

　　——[距离我的生日看日出告白计划又近了一步，嘻嘻]。

　　黎楠看着手机屏幕，毫无感情地打下一行字。

　　——[那我祝你成功吧]。

　　她收起手机，依次看向车里的每个人，最后望向窗外，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间很快就到了陆慕瑶妈妈生日这天，因为是工作日，几个人只能下班接完小新，再马不停蹄地赶到陆家。

　　鹿萍牵着小新下车，打眼望去，这里的别墅风格都很低调，偏中式，不是她想象中富丽堂皇的样子。

　　陆慕瑶领着她们进去，走过一个有树有水的院子到了大门，门刚好被人推开。

　　“我听到车声就知道是你们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刘琴穿着长裙披肩，身形富态，笑得和蔼可亲。突然，一个黄色的身影从她脚边窜了出来，吓得小新慌忙往鹿萍身后躲。

　　对方原来是只黄色的金毛，摇着尾巴跑到陆慕瑶身边，兴奋地抬起腿往她身上扑，旁边的黎楠也没能幸免，收获了它热情的拥抱。

　　黎楠摸摸它的头，跟鹿萍和小新介绍：“小新别怕，这是陆阿姨家里养的小狗，叫太阳，很乖的，不咬人。”

　　太阳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走到小新身边打量着他，没有靠太近。小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碰它的头顶，太阳热情地回应，尾巴摇得像陀螺。

　　“看来太阳很喜欢你们。”刘琴说。

　　陆慕瑶笑着说：“它可是金毛，是个人它都喜欢。”

　　刘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看向一旁的陌生女孩：“你们就是小鹿，还有小新吧，你们好，我是慕瑶的妈妈。”

　　小新怯生生地问好：“奶奶好。”

　　“你好你好。”刘琴弯腰摸摸小新的头，见他有些害羞，便收了手。

　　“刘阿姨好。”鹿萍举起手里的蛋糕，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个是我们几个一起做的蛋糕，用的都是低糖低脂的原料，很健康，嗯……送给您，祝您生日快乐。”

　　刘琴惊喜地捂住嘴，小心地接过蛋糕：“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鹿萍悬着的心平稳了不少：“您太客气了阿姨，而且这个蛋糕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的。”

　　“你们三个？”刘琴看向黎楠和陆慕瑶，表情奇怪。

　　黎楠笑着说：“放心吧阿姨，蛋糕主要是小鹿做的，我负责打下手，慕瑶只最后发挥专业裱了花，没让她参与其它步骤。”

　　刘琴松了口气，陆慕瑶终于反应过来，生气地叉腰：“我就失误那么一次，你们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吧，”黎楠皱着眉回忆，“那感觉真的很难忘。”

　　陆慕瑶无语极了，作势要打她，黎楠肩膀一扭躲开，往客厅逃，刘琴笑着看她们打闹，想起旁边还有人在，连忙招呼鹿萍她们往里进，顺便把蛋糕递给做饭的阿姨，让她妥善保管。

　　“小新，跟奶奶一起去看看你房间好不好？”刘琴弯腰朝小新伸出手，“奶奶特意为你布置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小新看向妈妈，对方轻轻点头，他才转回头小声说好，鼓起勇气握住刘琴的手。

　　刘琴喜笑颜开，拉着他上楼，刚好在楼梯上碰到下楼的陆建华。陆建华身姿挺拔，穿着考究，头发也一丝不苟，和陆从笙一样戴着眼镜，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们是父子。

　　“陆叔叔好，”鹿萍低头问好，“我是鹿萍，是慕瑶姐的室友，这是我的孩子，小新。”

　　“哦，我听瑶瑶提起过，”陆建华推推眼镜，“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玩得开心，就当自己家一样，我先下去了。”

　　“好，谢谢叔叔。”鹿萍目送他下楼，顺势看向楼下已经和黎楠息战的陆慕瑶，对方朝她眨眨眼，鹿萍想起她说过的话，感激地笑了笑——

　　“我妈叫刘琴，你可以叫她刘阿姨或者琴姨，千万不要叫她陆阿姨，她很注重健康，不喜欢吃重油重糖的食物。我爸叫陆建华，有些死板，其实就是社恐，你跟他打个招呼就行了，不用跟他聊天闲扯。”

　　陆慕瑶打了个响指，得意地看向黎楠：“第一步成功。”

　　黎楠假笑一下表示祝贺，先跟走过来的陆建华打招呼，等人走了拉着陆慕瑶问：“你哥怎么没回来？”

　　“他临时有工作，很晚才回来。”陆慕瑶搂住她胳膊，“走，我们也上去看看，你不知道，我妈一听我说会带小新回来，立马开始买东西收拾房间，比对我都上心。”

　　“怎么，吃醋了？”黎楠调侃。

　　“怎么会，我只是想到她真的很喜欢小孩，可我哥单身多年，我也才刚有了点苗头，想抱孙子她有得等了。”

　　黎楠笑了下，抬头望向二楼鹿萍她们消失的转角，脸上的笑意转变为隐隐的担忧。

　　几人参观完房间，陪小新玩了会儿便下楼吃饭，饭后为刘琴过完生日，大家吃着蛋糕又闲聊了一会儿才准备离开。

　　鹿萍坐在沙发上，视线不知道第几次落到紧闭的大门上，身旁的小新开始犯困，她失望地收回视线，安慰小新几句，鼓励他再坚持一小会儿。

　　门口的方向突然有了声响，心脏比她反应还要快，在抬头之前就开始重重撞着胸口。

　　陆从笙捧着一束花出现，身上带着些风尘仆仆，鹿萍慌张地站起来问好，对方这才发现她的存在。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他走到鹿萍面前，从花束里侧拿出一支简单包装的粉色玫瑰，蹲下身，递到小新面前，“送给你，你不是喜欢花吗？”

　　小新惊喜地睁大眼，困意全无，仰头看妈妈的脸色，得到同意后接过玫瑰：“谢谢陆叔叔。”

　　“不客气。”陆丛笙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站起身，“怎么只有你们在，其他人呢？”

　　鹿萍说：“我们在等黎楠姐，慕瑶姐想让她捎几件衣服到租的房子，正在收拾呢。至于叔叔阿姨，应该是上楼休息了吧。”

　　“哦，现在确实很晚了。”陆从笙看着怀里的鲜花，似乎在犹豫。

　　鹿萍看在眼里，开口道：“你想给阿姨送花的话，现在还不晚，他们上楼没多久，应该还没睡下。”

　　陆从笙有些意外，真诚道谢：“谢谢提醒，那我先上去了。”

　　他转身，鹿萍望着他的背影，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在对方疑问的视线中垂下头，又抬起头。

　　“谢谢。”

　　陆从笙皱皱眉：“你又突然说谢谢，这次是谢什么？”

　　他的话让鹿萍的紧张莫名缓解了许多：“黎楠姐借给我的钱，其实是你借给她的吧，那么短的时间内凑够十万，当天在派出所里，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陆从笙看她的眼神变了，讶异中带着审视：“你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不过你要明白，你的债主是黎楠，不是我。”

　　鹿萍说：“我知道，我会努力赚钱还给黎楠姐的，但这跟我要感谢你并不冲突。”

　　陆从笙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沉默了会儿说：“你不必那么急着还钱，我不会催债，我想黎楠也不会，慢慢来就好。另外，我希望你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已经知晓这件事，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哥！”突然的喊声打断他们的对话，陆慕瑶小跑着下楼，手里提着个不小的包，身后跟着黎楠和刘琴。

　　陆从笙走过去，等在楼梯口，鹿萍出于礼貌，也牵着小新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妈，生日快乐。”陆从笙将花送给刘琴。

　　“谢谢。”刘琴抱住花看了又看，忽然对陆慕瑶说，“还是你哥贴心，知道送花。”

　　陆慕瑶噘起嘴：“奶油做的花就不是花了？”

　　刘琴哭笑不得，赶紧安慰她一句，余光看见黎楠走到了鹿萍身边，对她们说：“你们先等等，让从笙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黎楠赶忙拒绝，“他加班到现在也挺累的，还是赶紧休息吧，我开慕瑶的车回去就行，我车技很好的。慕瑶，钥匙。”

　　陆慕瑶把准备好的钥匙丢给她：“走吧，我把衣服放上车，顺便送你们出门。”

　　“路上小心。”陆从笙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鹿萍一眼，鹿萍点了一下头，是对这句叮嘱的回应，也是在回答他之前的请求。

　　她牵着小新跟上黎楠，临出门前回头，陆从笙也正望向她们，虽然视线并不在她身上，但她还是弯了嘴角——

　　她与陆从笙又多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