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10、与他的秘密契约（三）

　　鹿萍带着警察很快赶到，在看到黎楠和陆慕瑶拿着“武器”靠在一起时，深深松了口气。

　　她跑过去，看到黎楠脸有些红肿，头发凌乱，衣服还有被撕扯变形的痕迹，突然没忍住，抱住她哭了起来。

　　黎楠和陆慕瑶愣住了，反应最快的是一旁的女警察，拍拍她的背安慰：“没事了，我们先上车回派出所，你孩子还在等你呢。”

　　黎楠也赶紧抱住她：“我没事，我们两下就把他们撂倒了，也问清楚不是你爸让他们来的，是你爸妈一直没在家，他们看到门口的快递上有你地址，才找过来的，而且我们也说好了，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来催债，等你和你爸联系上再说。”

　　鹿萍直起身，哽咽着说：“对不起，早知道我就自己来了。”

　　“你来了小新怎么办？”黎楠说，“而且我们不是配合得很好吗，虽然他翻我包时碰巧挂断了电话，但你也顺利带警察来了不是吗？”

　　“对呀，”陆慕瑶抱着球棒附和，“要不是她不喊我，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好嘛！”

　　“怎么还自豪上了？”警察忍不住开口，“行了，都先回去做笔录，记得通知你们家属过来一趟。”

　　陆慕瑶一听要通知家属，瞬间愁眉苦脸起来，黎楠轻笑一下，突然想到什么，对鹿萍说：“对了小鹿，我耳机刚刚被弄掉了，你帮我找找吧，应该就在那边。”

　　鹿萍连忙答应，转身在地上找起来，很快就借着还算明亮的天光，看到了黎楠常戴的白色耳机。

　　她捡起来，小心拍去灰尘，放到黎楠手中，黎楠握住耳机，抬起头：“谢谢。”

　　鹿萍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努力弯起嘴角：“……不客气。”

　　一行人被带回派出所分别做笔录，黎楠做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陆慕瑶正坐在椅子上等她，手里举着她的包：“你心爱的包破了。”

　　黎楠坐下抓起包检查，发现靠近底部的位置被划出手指长的破洞：“估计是被石头划的，质量真不怎么样。”

　　她坐到陆慕瑶旁边检查起包里的物品，拿出那件水晶柱状物时，陆慕瑶皱起了眉头：“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把这种东西放包里？”

　　“因为我不能把球棒或者榔头放进包。”黎楠说。

　　“所以你用它防身？”陆慕瑶不解，“小刀和辣椒水不是更方便，这东西……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某天突然想，既然用什么防身都可能被对方利用，不如就用对方有的东西好了，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的生殖器就是一种武器。”

　　陆慕瑶：“……这什么地狱笑话。”

　　黎楠耸耸肩：“哦对了，这其实是假的。”

　　陆慕瑶看看它，又看看她：“……显而易见。”

　　“不，我的意思是，它本来应该是软的，我买了才发现，只好找地方定做了一个，所以……”黎楠把它放到手上，“它其实是个水晶摆件。”

　　陆慕瑶看着耸立在她手中的柱状物，感觉眼睛受到了核污染，赶紧撑开包把她的手罩住，余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扭头一看，又赶紧低下头坐好。

　　黎楠一看她这怂样就知道是她哥来了，抬头果然看到陆从笙快步走到她们面前站住。

　　“现在知道怕了，闯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陆从笙强忍怒气，“把头抬起来。”

　　陆慕瑶不情愿地抬起头，陆从笙看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气得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推推眼镜憋出一句：“你等着吧，看爸妈知道怎么收拾你。”

　　陆慕瑶突然来气：“你就会告状！我今天明明就是助人为乐，为朋友出头，怎么就成闯祸了？我们的计划多完美啊，虽然出了点小纰漏，但最后也力挽狂澜了啊。”

　　“完美？简直是漏洞百出！居然敢单独跟那么危险的人见面，连通知我一下都没时间吗？你知不知道，但凡今天对面多一个人，你们两个就……”陆从笙说不下去，碰巧看向黎楠，黎楠立马低头躲开视线，或许是跟陆慕瑶待久了，她也有点怕这个“哥哥”。

　　大概是顾及场所和黎楠这个外人，陆从笙深呼吸平复情绪：“我先去找警察了解情况，等会儿过来找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我不……”

　　“等一下。”

　　陆慕瑶惊喜地看向出声的黎楠，以为她要为自己说话。

　　黎楠站起身：“我有事想请你帮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陆从笙迟疑两秒，点头同意，看了眼陆慕瑶：“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反省，不准乱跑。”

　　“我……”陆慕瑶看到黎楠朝自己摇头使眼色，只好憋屈地闭上嘴，看着他们前后脚走远。

　　“我想借钱。”黎楠开门见山。

　　陆从笙略一思索：“借多少？”

　　“十万。”

　　陆从笙皱了皱眉：“是为了那个叫鹿萍的女生吗？”

　　黎楠没想瞒他：“借你钱的是我，不是她，我也希望你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陆从笙明白她的意思，掏出手机：“卡号发我。”

　　“……哦。”黎楠没想到这么顺利，拿出手机在微信翻找陆从笙的名字，但两个人几乎没有聊过天，最后只好通过搜索找到陆从笙，把备忘录里的卡号复制过去。

　　陆从笙收到消息后操作几下，黎楠的手机很快就收到了入账短信。

　　“谢谢。”黎楠收起手机，“你稍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回座位，从包里掏出纸笔，蹲下在上面写字，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把一张纸递给陆从笙。

　　“这是欠条，你拿好。”

　　“不……”陆从笙想说不用，想了想还是收下欠条，将巴掌小的纸对折放进胸前的口袋，“我去找警察签字，你回去陪慕瑶吧。”

　　黎楠应声，转身回到座位，在陆慕瑶疑惑的目光下说了借钱的事。

　　“你打算帮小鹿还钱？”陆慕瑶有些惊讶，“你妥协了？”

　　黎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吗？”

　　陆慕瑶回想起来：“哦，就是你拉我走的时候吧，我确实不理解，去之前明明说要好好谈，万一起争执就我先跑，回车里拿武器，等你一喊我就冲，你也没喊。”

　　黎楠说：“那个时候姓王的说是小鹿的爸爸让他们来的，我想这爸真不是人，气昏头了才拉着你走。后来他们说了实情，我就想我不能自己没爸就忽略父亲对小鹿的重要性，所以才想帮她还钱。至于我为什么没喊你，估计是被打懵了吧，人在过度惊讶和恐惧的时候就是会说不出话，身体也动不了。”

　　陆慕瑶有些怀疑：“你也会吗？你跟陈曼丽干仗的时候可不这样，她打你一下，你抓住她头发就扇，连来劝架的都挨了几巴掌，战斗力堪比两个男人。”

　　黎楠看着她，神情严肃：“但今天真的有两个男人。”

　　陆慕瑶在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甚至对这句话感到恐惧。

　　“对不起。”她抱住黎楠道歉，“你平时那么强势，我都忘了你也会害怕。”

　　黎楠拍拍她的手臂安慰，余光看到鹿萍走过来，低声提醒道：“小鹿过来了，别让她知道钱是我借你哥的。”

　　陆慕瑶答应一声，松开手坐好，鹿萍抱着睡着的小新走到她们身边坐下：“你们都做完笔录了？”

　　“嗯。”陆慕瑶凑近看小新的脸，“小新又睡着了？小孩子睡眠质量就是好。”

　　鹿萍笑了笑，笑容很快消失，黎楠见状问道：“怎么样，联系上你爸爸了吗？”

　　鹿萍沉默了会儿，低着头说：“他带着我妈躲回了老家，我通过亲戚联系上了他，他说不仅这十万，连他们攒下来的老底儿都没了，问他拿钱做了什么也不说，只是哭着说对不起我，他一直都这样，容易相信别人，估计又被骗了吧。”

　　她说得轻松，脸上却满是失望与绝望，抱着小新的手都显得有气无力，整个人像被雪压弯的树枝，仿佛再稍一用力就会被拦腰折断。

　　黎楠跟陆慕瑶对视一眼，起身坐到鹿萍另一边，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鹿萍面前。

　　“这张卡里有十五万，有十万是我跟我妈借的，她这几年在老家跟亲戚开民宿，攒了不少，你先拿去还钱，剩下的五万你自行安排，当然，这是借你的，以后慢慢还我。”

　　鹿萍一动不动地看着银行卡，又抬眼看向黎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相性格大相径庭，她还是想起了许久未见的姐姐，眼泪突然珠子似的滚落。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

　　“说对不起干嘛？”黎楠把卡放到她手里握紧，“说‘谢谢’。”

　　鹿萍嘴角下撇，眼看又要哭出来，被她一个深呼吸生生忍住，她望着黎楠的眼睛，郑重地道谢。

　　“谢谢你，”她转头看着陆慕瑶，“也谢谢你，慕瑶姐。”

　　陆慕瑶摸摸她的头，笑着说：“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鹿萍破涕为笑，三个女生依偎在一起，筑起最温柔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