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满径》蝉月儿

41、第 41 章

　　锦妤醒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她正暗自纳闷，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来人正是子辰。
　　“这么早你就醒了么？怎么不多睡会儿？”
　　锦妤打着哈欠道：“在育婴堂习惯了每天六点就起，身上像安了闹钟似的，到了时辰便睡不着了。倒是你，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子辰将手里的一捆草药拿给她看：“喏，昨天来的路上看到路边生了不少草药，想着趁早去寻一些来。”
　　锦妤接过来，发现没有一棵是认识的，于是还给子辰，道：“这乍一看就像羊吃的草，就算长到我跟前我也认不得。”
　　子辰一样一样地教她认：“这个是车前草，是清热利湿的；这个是夏枯草，是清肝泻火的；这是龙葵，是清热解毒的；这个刺儿菜，中药名叫做小蓟，可以凉血，止血，散瘀，如果受伤了，还可以真接把它搞碎用来止血，也可以治疮毒。”
　　锦妤叹道：“没想到这些随处可见的草还能有这样的作用，真是太神奇了。”
　　两人与田奎一道简单吃过早饭便告辞回城去了。
　　子辰牵着羊，锦妤有些惧怕母羊的那对犄角，于是离得远远的，又想着这头母羊刚生下小羊羔不久便要被迫离开，锦妤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于是在路过采了一大把青草，讨好地喂到母羊的嘴边，一面说：“吃吧，吃吧，你看这草多嫩啊，是不是啊，羊妈妈？”
　　哪知母羊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将脸侧到一边去，锦妤尴尬地拿着青草呵呵傻笑。
　　子辰道：“羊不爱吃水芹，你看你那把青草里面好几棵水芹，有味道的草羊都不爱吃。”
　　锦妤恍然大悟：“这样啊，”又弯着腰对母羊陪笑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吃水芹，我也不认识这什么水芹，我以为青草都是一个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给你采一把青草来。”
　　子辰道：“你就别忙活了，它饿了知道吃，这路上到处都是青草，哪用你特意递到嘴边，有你这样养羊的吗？”
　　锦妤道：“我这不是看着它被我们牵走了，被迫跟它的孩子分离，所以过意不去嘛，说来说去，人家母子分离，还不是因为我们嘛。”
　　子辰额上飞起三道黑线：“你是不是保育员做久了，看谁都是孩子孩子的？这是羊，不是你育婴堂的孩子。”
　　锦妤呵呵地笑道：“都一样嘛，小羊不就是它的孩子么？总的来说，母羊是因为要帮我们的忙所以不得不与自己孩子分开，我的心里还是很愧疚的，所以想要对它好一点。”
　　子辰无奈地道：“真受不了你.”
　　两人说笑着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城门外，城门两边各排着一列队伍在等着搜身检查，检查合格了才能进得门去。
　　一个鬼子正蛮横地将一个大娘的一筐鸡蛋拿走，那大娘敢怒不敢言，只得眼含泪花任由那鬼子把那一整筐鸡蛋抢去。
　　子辰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眼里尽是担忧。这可是只大肥羊，鬼子能放过它吗？若是让他们抢了去，那孩子们吃什么？
　　锦妤像是看出了子辰的担忧，她拍拍子辰的手，小声说：“别怕，看我的。”
　　子辰疑惑地看着她，不清楚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锦妤虽然脸上极力保持镇静，但心跳如鼓，不过眼下也实在没有旁的法子了，只得姑且试一试。
　　果然，鬼子看到大肥羊眼睛都直了，过来就要抢，锦妤挡在前面，道：“这是汉斯神父买的羊，是给育婴堂提供羊奶的。”说着，把一张工作证举在胸前。
　　那鬼子伸手拿过工作证，看了又看，又与另一个鬼子叽哩瓜拉一阵，犹豫了再三，这才摆手让他俩快走。
　　两人忙牵着羊一路小跑。
　　跑出约摸一里地，两人才敢停住脚。
　　锦妤抬袖擦擦额上的汗，轻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那鬼子的刺刀就快碰到我的鼻尖了。”
　　子辰道：“没想到，鬼子竟然真的放过这么一只大肥羊，我以为兴许在劫难逃了，都做好准备拱手相让了。”
　　锦妤道：“我也不过是赌上一赌，汉斯神父是德国人，鬼子总要卖几分面子，不过我也不敢肯定。”
　　说完，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回到育婴堂，素芬大婶—— 就是子辰抱小海来的那天碰见的胖大婶忙迎上来，焦急地说道：“锦妤，你昨晚哪儿去了？招呼也不打，可把我们大家吓坏了。”
　　锦妤看她一脸担忧的样子，怕是提心吊胆了一夜，忙歉意地上前握住她的手道：“素芬婶，对不住，昨晚我们去郊外向农户讨羊奶，不巧下起了大雨，所以没能赶回来，让大家担心了。”
　　素芬婶道：“回来就好，这世道乱的，就怕你出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末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道：“羊奶呢？讨来了么？话说回来，孩子们的奶粉怕是只够今天喝了，明天怕是就要饿肚子了。”
　　锦妤让开一点身子，指着身后的羊，笑道：“不怕，这母羊的奶多着呢，够我们的孩子喝饱肚皮了。”
　　素芬婶惊奇地看着羊，说道：“你们不是去讨羊奶吗？怎么把人家羊给牵来了？”
　　锦妤道：“原是想着能讨点羊奶给孩子们喝就是最好不过的了，哪知那养羊的大叔听说是给育婴堂没爹没妈的孩子们喝的，就挑了一只最肥奶水最足的羊给我们。”
　　素芬婶不停地喃喃说道：“可真是好啊，真是好啊，这下孩子们不怕饿肚子了，还是好人多啊`````”
　　一个大难题解决了，大家都很高兴。
　　子辰将羊牵到后院，又动手搭了个羊棚，这下刮风下雨都不怕了。
　　子辰耐心地教大家挤羊奶，母羊刚来新地方，有点烦躁，子辰轻抚着它的脊背，小声安抚它。
　　锦妤叹道：“子辰，你真能干，好像就没有你不会的。”
　　子辰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从小长在山里，会干的活可多了。这挤羊奶啊，还是我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王家婶子学的，她家儿媳生了孩子，可没奶水喂孩子，正巧她家的母羊也下了崽，便挤母羊的奶喂孩子，我在一旁看着有趣，便央她让我试一试，不成想，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
　　想着孩子们以后喝奶有着落了，众人都笑呵呵的。
　　锦妤抱着小海逗他：“小海，以后我们就有羊奶喝了，再也不怕饿肚子了，高不高兴呀？”
　　小海像是能听懂似的，咯咯地笑起来。
　　锦妤乐了：“小海真聪明，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子辰看她那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