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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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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门前挂艾草,街上有人在卖粽子,又是一年端午到。
子辰老早便买了做了几个香包,里面塞着艾叶,丁香,香茅等好几种草药。
锦妤总是抱怨夏天来了蚊虫多,把胳膊和小腿咬得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子辰还拿了艾叶和肉桂煮水做了驱蚊水,找来干净的破璃瓶子装了,想着一并给她拿过去。
锦妤喂鸡,看到子辰来了,忙站起身来。
子辰见她今天仍是穿了那件灰蓝色的袍子,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辨,辫梢别了两根艾草。
锦妤解释说是为了驱蛀虫,只见她一脸苦恼地说道:“难道我的血是甜的,一院子的蚊子就逮着我咬,你看,满身的红疙瘩,痒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说罢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子辰这才看到她眼底两团青黑,双眼皮也肿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喏,用上这个兴许会好一点。”子辰把手里的物什递给她。
“这是什么?”锦妤接过手来,好奇地问道。
“上次说过给你做的驱蚊水和香包,你用上试试好使不。”
“驱蚊水?难怪一股奇怪的味儿?这个香包是你做的?”锦妤笑道。
“是我做的,怎么了?”
锦妤啧啧称奇:“子辰,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你看,给我们修鸡圈羊圈,开垦种菜,还教我们给母羊挤奶,你真是太能干了。”
子辰摊着手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做惯了活计罢了。”
两人说笑着进到保育室去看小海,锦妤说那孩子一顿能喝一大碗羊奶,忒能吃了,小脸蛋也长得圆鼓鼓的,红扑扑的,同刚送来时候又干又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小海正在咿呀学语,看到锦妤进来了,高兴地挥舞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锦妤抱起他,在那圆脸蛋上亲了一大口,道:“小海,来,喊一个妈——妈~~~~~”
子辰笑:“他才多大,你就让他喊妈了?再说,你才多大,就想做人家妈妈?”
锦妤不服气地道:“过了年就二十了,怎么就不能?”
说完又觉着有所失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微微有些发烧,索性侧过身子教小海看窗外电线杆上停着的几只麻雀。
小海正是嘴里冒话的时候,小嘴巴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锦妤抱得手酸,子辰见状,便接过小海来逗他。
“小海,你看,天上的白云。”子辰指着天,示意小海抬头望,小海笑呵呵地仰头望去,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锦妤笑:“这小话痨。”
小海笑呵呵地看着子辰,拿胖乎乎的小手摸他的脸,鼻子,嘴巴,嘴里一字一字地往外蹦着字儿:“爸~~爸~~~爸~~~”
锦妤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小子,我天天教他叫妈妈,他都不叫,他叫你什么?爸爸?”
子辰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倒也不算乱叫,本来就是我捡的他。”
锦妤哼了一声道:“没良心的小子,我天天伺候你吃喝拉撒睡,让你叫声妈都不叫。”
子辰道:“你又不是人家妈,干嘛要叫你?”
锦妤反驳:“你也不是人家真正的爸呀!”
子辰哄她:“别生气了,等他再大点,我就让他叫妈,每天追着你叫。”
锦妤白他一眼,嘟嚷道:“谁稀罕似的,这小白眼狼。”
想想又觉得不对,小海管子辰叫爸,再管她叫妈,想着她的脸又烧起来,干脆走到一边不理他们俩。
吃过午饭,子辰拉锦妤到街上走走。
锦妤起先不肯,皱着眉道:“你看我一身灰扑扑,还是不要去了吧。”
子辰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起就往门外走:“又不是让你去赴宴,怕什么?”
锦妤自从到了育婴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出过门,想着出门逛逛也好,也便随着子辰去了。
子辰拉着她径直到了一家布庄,锦妤不解地道:“来布庄做什么?我又不买布。”
子辰不理她,自去挑了一匹白底碎花的布,对她道:“就这个好不好?又素净又雅致。”
锦妤道:“我有衣服穿,还是不用了。”
子辰吩咐伙计把布包起来,趁伙计忙的工夫,他转头爱怜地看着锦妤:“这上面的花很像你家那棵花树上开的花,我记得好像是芙蓉花。”
锦妤不解:“哪棵树?‘
子辰不理她,只是笑,伙计已经把包好的布拿来了。
“现在是要找个裁缝做衣服?”锦妤把布抱在怀里,看了又看,心想这布上开的花儿是挺像以前苏家院子里那棵芙蓉树上开的花儿的,不知那棵树还在不是,听说苏家现在被一个日本人占了去,想到此,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子辰点点头,带着她去了裁缝店,夏天就要来了,裁缝说锦妤穿连身裙会很好看,锦妤任由她拿着软尺在身上量,裁缝是个健谈的中年女人,锦妤听她絮絮说着话,思绪不由得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来,爹爹妈妈和姐姐都还在,一家子住在苏家,她和姐姐都有好多好看的裙子和小皮鞋,佣人们每天还会给她扎各式各样的发辫,几乎每天没有重复的。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不会长久,如今,她和爹爹阴阳两隔,和姐姐妈妈天各一方。至于她的亲生父母,她都没有见过,只能在心里默默怀念,更多的则是遗憾,遗憾他们是如此无缘的一家人。
出了裁缝店,两人走到昔日的花市街。
街上没有一点过节的热闹景象,只有几家店零星地开着门,鲜有生意上门。
只有沿街的店铺门口插着的艾草,提醒着路人今天是端午佳节。
“好怀念小时候热热闹闹过节。”锦妤落寞地说。
一个货郎挑着担子经过,一股粽香味扑鼻而来,子辰叫住他,掏出钱来买下两个粽子。
锦妤剥开粽叶,露出雪白的糯米,轻咬一口,唇齿留香。
“若是能沾着白糖吃就更好了。”锦妤不无遗憾地说道。
“都当小海妈妈的人了,还总是嗜甜,小心牙齿全部蚀掉。”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们总是摘小花园里的玫瑰花晾干,裹上白糖做成玫瑰糖,包汤圆的时候放在里面当馅儿,咬一口,又糯又香又甜,别提多好吃了。”锦妤说着,目光暗淡了下去:“这么多年,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玫瑰汤圆呢,外面买的要不太腻,要不一点没有玫瑰的香味儿。”
子辰想起那年端午看龙舟,人太多被挤散了,他一路找一路喊,心里越来越慌,生怕锦妤被人牙子掳走了,毒辣的太阳底下,他竟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终是找着她了,原是在一棵树下睡着了。
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在护城河里赛龙舟了,那年一起在河岸一起看赛龙舟的人,不知还有多少仍活在世上。
想到此,子辰心里一阵唏嘘,无比酸楚。
河边那棵大榕树下,有一个老人在摆摊卖糖画,两个小孩正在那里耐心地等着自己的糖画。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穿着朴素的家常衣服,一看便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看样子像是兄妹。
两人得了糖画,高高兴兴地牵着手举着糖画离开了。
锦妤玩心大起,也想要一个糖画。
她挽起袖子,卯足劲转动一下转盘上的竹标,竹标转啊转,转了一圈又一圈,锦妤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想要一个龙,于是紧紧盯着那画有各种图案的转盘,心里默默念着:龙,龙,龙~~~~
结果竹标在一条小鱼的图案面前缓缓停下,锦妤失望地撇了撇嘴。
子辰看在眼里,却佯装不知,他也动手转了一下竹标,锦妤的眼睛又跟着竹标转来转去,竹标渐渐慢下来了,一点一点地停下来,竟不偏不倚停上了龙的图案那里。
锦妤不服气地道:“你为什么轻轻一转就能得到一条龙?我比划好半天才转到一条小鱼。”
子辰笑:“我不告诉你。”
锦妤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卖糖画的老人画自己那条小鱼。
小鱼三下两下便画好了,老人用竹签粘上,等稍微冷却一下,便递给锦妤。
锦妤不甘心地吃着小糖鱼,一脸羡慕地看老人用熬化的红糖汁勾画那条威风凛凛的龙。
行云流水间,一条漂亮的龙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面前,老人粘上竹签,笑眯眯地递给子辰。
锦妤偷偷看了两眼,又装作不在意地把目光移开,子辰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只笑笑不说话。
“喏,给你的。”
子辰把糖画龙递到锦妤面前,锦妤开心地接过来,笑道:“真漂亮,我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抽到过龙,一次都没有。”
“这有什么难,以后我帮你抽。”
“真的?”锦妤高兴地举着糖画龙左看右看,总也舍不得下嘴。
最后是天气越来越热,糖画慢慢软了,眼看着快要溶化,锦妤这才不情愿地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吃起来,吃得满嘴糖渣,子辰抽出一张雪白的帕子,替她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