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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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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不断蔓延,大半个国家的人民流离失所,越来越多的孩子被送到育婴堂来,锦妤和同事们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担心这么多孩子的衣食问题,大点的孩子吃得差点勉强能糊弄饱肚皮也就罢了,那几个小的还在喝奶,眼看着剩下的奶粉只能坚持几天了,锦妤急得嘴角都起了豆大的燎泡。
子辰来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双颊都凹了下去,小脸蜡黄蜡黄的,头发胡乱地挽在脑后,有几绺乱发还散在耳旁。
子辰叹口气,将怀里揣的一包金银花递给她,道:“你自小就是一到天热便爱上火,我从院子里摘来晾干的,干净着呢,你得空拿来泡水喝吧。”
锦妤点头接过,冲他疲惫一笑,眉头只舒展开了一瞬,复又紧紧蹙起。
“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子辰关切地问道。
锦妤道:“日本人封锁了码头,商船进不来,孩子们的奶粉快喝光了,那么点大的孩子,又不能吃别的,这可怎么办啊?”
子辰想了想,道:“我记得城郊有一户养山羊的人家,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能不能买点羊奶。”
锦妤闻言,眼睛亮了起来:“是么?那我们快去看看吧,你还记得路怎么走么?”
子辰笑道:“当然记得,城郊就一个小村子,没有几户人家,很好找的。”
锦妤忙把手里牵着的孩子交给身旁的一个同事,略交待几句,转而向子辰道:“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子辰摇头:“你还是那个急性子。”
锦妤急道:“能不急吗?奶粉马上就见底了,孩子们就快要饿肚子了,那么小点孩子怎么能饿呢?我想想都心疼得不行。”
子辰指指她的右脸,道:“你还是抽空洗把脸吧,你看你那花猫脸儿,又不是要登台唱戏。”
锦妤疑惑地在窗玻璃上照了照,道:“我脸怎么了?我早上洗过脸的呀。”正说着,就看到自己的右脸上蹭了一大块灰,她用手擦了几下也没擦掉,只好跑去水龙头边上,用手接起一捧水往脸上沷。
子辰站在她身后,递过来一条雪白的手帕。
锦妤接过来一面擦脸,一面道:“我想起来了,可能是刚才我去院子后面翻土不小心弄到脸上的。”
子辰不解地道:”翻土?你干嘛要翻土?”
锦妤道:“不是要多翻土庄稼才长得好吗?我早上不太忙,今天小海很乖,完全没有吵,所以我有点空闲就跑到我们的地里翻了一遍土~~~~~”
子辰无奈地看着她道:“我们前两天才撒的种子,你今天就翻土。”
锦妤一脸发懵地看着子辰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子辰道:“没什么,等我们回来再撒一遍种子吧。”
锦妤还想说什么,子辰已经拉着她走了。
“你不是要去城郊买羊奶吗?快走吧。”
“对,我是要去买羊奶,不过,你得说说为什么不能翻土呀。”
子辰顿住脚步看着她,笑道:“小傻瓜,刚撒下去的种子,全让你翻出来给小鸟吃了。”
锦妤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难怪今天后院来了好多鸟,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
子辰失笑。
两人沿着护城河走,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出城。
河岸两旁杨柳青青,街道却略显冷清。
店铺仍旧打开门做生意,可是顾客寥寥。
跑过来一队日本兵,子辰连忙将锦妤拉至角落。
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小车,子辰看到坐在里面的正是新任司令部副官山田正男,他旁边坐着那名冷艳的女子不是锦怡又能是谁?
锦妤狠狠对着那队人影啐了一口,子辰忙把她拉到巷子里,其实那小车开得极快,顷刻便不见了踪影,但子辰仍是怕锦妤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人。
锦妤一路喋喋不休咒骂着日本人,子辰心里却揣着心事,沉默不语。
终是瞒不住的,锦妤早晚会知晓她的姐姐与日本人走在了一起,子辰记得她们姐妹幼时感情极好,不知到时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想到此,他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城门口把守着日本人,盘查得极为仔细,两人虽很不情愿,但也无法,只得走上前去。
日本人生得矮小,面容猥琐丑陋,锦妤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国家能霸占掉中国大半的土地。
“把手举起来,统统站到那边去。”一个日本人端着刺刀恶狠狠地说。
两人只得照做,那日本人搜查得很仔细,动作却极为粗鲁,子辰担忧地看着锦妤,怕他们弄伤她。
锦妤穿着一身灰蓝色粗布袍子,袍子太过宽大,极不合身,晃荡在单薄的身子上,只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和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这几天天气不好,洗的衣服没有干,这件袍子她穿了好几天了,又是天天干活,抱孩子,有时候孩子难免撒尿在身上,没其他衣服更换,也只得由着它干了继续穿,她自己兴许闻不到,可别人凑近便闻到一股有些难闻的气味。
果然,那日本兵用手扇着鼻子嫌恶地让锦妤快些走。
走出好远,锦妤和子辰才敢放缓脚步。
锦妤长长舒出一口气,道:“我的心跳得厉害呢,听说日本人最爱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看到好看的还要拖走,我正想着他们要是敢怎么样,我就说德语,再把我的工作证拿出来,他们总不敢随便惹德国人吧?”
子辰好笑地看着她道:“你刚才都快把人家臭得背过气去了,人家巴不得你快些走呢。”
“臭?我哪儿臭了?”锦妤一脸疑惑地抬起袖子闻了闻,味道还好吧,就是有点汗味,看着子辰笑得一脸暧昧,她又再撩起袍子闻了一下,脸色立马变了,她干呕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止住,子辰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锦妤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地说道:“我这几天不是没衣服换嘛,那个,小海那臭孩子又不听话,往我身上撒了两泡尿——其实没关系,童子尿嘛,又不臭。”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两人笑闹过一阵之后,继续赶路。
子辰心里有些酸酸的,以前那个一身精致洋装的小姑娘,因了打碎一瓶法兰西香水怕妈妈责骂便在小花园里睡了一夜。子辰记得小小的锦妤对他说,那瓶香水像藏着一个好大好大的花园。
如今面前仍是那个小姑娘,一身粗布衣裳不施粉黛,身上甚至散发出馊臭,可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眼睛还是那么明澈,像汪着一湖清水。
经过一座用独木搭成的简陋小桥时,子辰不由得紧紧握住锦妤的小手。
桥下是一条小溪,水流湍急,不时有水花溅到脚面上。
锦妤的小手柔柔软软的,子辰握太紧又怕弄疼了她,又微微松了松。
两人顺利过了桥,前面是一丛望不到头的芦苇滩。
锦妤皱眉道:“子辰,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哪里有小村庄?”
子辰抬头望望四周,笃定地说道:“不会错,你跟着我走便是了。”
两人用手拔开挡在脸前的芦苇,子辰将锦妤护在身后,怕芦苇尖利的叶子划伤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手背已被划出几道深深浅浅的血口子。
走出芦苇滩,前方隐现炊烟。
锦妤欣喜地指着前方道:“快看,那里有人家!”
子辰道:“我说过我不会记错吧。”
还未走近茅屋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咩咩声,锦妤闻声望去,屋后的羊圈里有二十几只羊,正在低头吃着槽里的青草。
看来这家人将羊群养在这水草丰美的地方果然不错。
茅屋里的人闻讯而出,见是两个面生的人,正要发问,子辰忙道了来意,锦妤在一旁一脸忐忑地陪着笑脸。
“羊奶本不值什么钱,你们要尽管拿去,只是这城门口有日本人把守,你们每天来来去去,怕有危险。”那中年汉子说道。
锦妤与子辰对视一眼,也是犯了难,两人的眉头都拧成了结。
中年汉子看他们那副样子,笑道:“我索性送一头母羊给你们带回去,你们原也是为了那些孤儿,我一个乡下人,出不了钱,那就出一点力吧。”
锦妤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来,她看看中年汉子一身破烂的衣衫,补丁上面还连着补丁,一看就知道他的日子也过得很苦,她忙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子辰见状,也从衣兜里掏出几个仅有的角子来,锦妤不好意思地说:“大叔,你看,我们也没带多少钱,权当个心意吧,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拿走您的羊。”
中年汉子摆手道:“我一个庄稼人,没多少用钱的地方,况且我守着地有吃有喝,再说,羊不是给你们的,是给那些孤儿的,还在吃奶的年纪就没了爹妈,想想怪可怜的,再饿肚子的话就更造孽了,不必说了,羊你们只管牵走,钱我一个子儿不要。”
锦妤只好将钱揣了,与子辰一再地道谢。
中年汉子将他俩带到羊圈前,指着一头最大的母羊对他俩说:“那头羊刚生了崽十多天,奶水足着呢,就送它吧,保证羊奶管够。”
两人又一迭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