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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道难解的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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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城这一年的温度降的厉害,尤其是新年的一年到来之际,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绵绵细雨最是扰人不得清净。
钟十安在这几天是格外的忙碌,三天连轴转的开了八场会议,最长的一场会议时间长达六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时间,与下一场会议中间间隔的两个小时里,她进行了一场远程视频会议——湾海的食品负责人,以及湾海各家店铺的老负责人进行详细汇报。
半个月的出差时间里,她头脑一直是处于风暴模式,没有停歇的尽量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所有工作收尾后,公司里包括对子公司内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领到了一份超额的年终奖金,这是一场痛与快乐的并兼值。
钟十安从桐城落地到颂城的时间是在晚上九点多,那时候的颂城温度正在跳崖式下降,外面又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雨,钟十安在大厅内等了会,助理开着车姗姗来迟。
钟十安前脚关上车门,后脚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助理林染就开始陈述明天的工作安排,她一个头两个大,略有些颓废的横倒在后座上“林染,我出差半个月,好累的”
副驾驶的林染略微沉拙了会,合上ipad“那……”
钟十安泄气一般“除了等会的酒会,把其他的工作往后推一个星期,行李帮我送回公寓,不用跟着我了,你们放假吧”
“好的老板”
钟十安深吸口气,猛然坐起来,从包里翻出两个大红包,递给她们“这是给你们俩的新年红包,不算在年终奖里,也不算在加班费里,是我个人对你们的新年祝福”
林染双手接过那个厚厚的红包,眼睛发亮“谢谢老板”
赵琰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接过红包“老板威武!”
钟十安笑笑“应该的,不用太感动”说完她兀自撑开伞下了车,进了会场。
这场宴会钟十安推脱不掉,因为过年,各类宴会有不少,商业类的、朋友聚会类的层出不穷,但钟十安借着出差逃掉了很多。
在钟十安的眼里,这种宴会就是一个浪费时间、又极其无聊的事情,这就导致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明明昏昏欲睡,却又要装作很有精神的样子。
所以当宴会结束后,她撑着伞,满脸写着疲惫的走到红绿灯口看见同样撑着伞的时礼的时候,她是惊喜的,是开心的。
时礼侧身看过来的目光,莫名让钟十安不那么安定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钟十安走进,和他并排站着面向红绿灯“你这么在这?”
时礼仍旧保持侧头看着她的动作“来这和你偶遇”
钟十安闭上眼笑,忽然睁开眼侧昂着头看他“好巧哦,在这里遇上了”
“是挺巧的”时礼也笑着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和你偶遇给你新年礼物”
“什么礼物?”
钟十安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摊开手掌“是一条定制的领带”
还有一个是她设计了很久才成功的私人定制的领带夹。
时礼笑着接过礼物“我的礼物要等一等”
“等多久?”
红灯在此刻跳转,迎来新一轮的绿灯。
两人并肩走过马路。
“是要很久”
钟十安的大衣落在脚踝,随着雨水落地溅起不少在她大衣尾摆“好,那就等等吧”
两人并肩过了绿灯,钟十安忽然再次开口“时礼,我们今年一起跨年吧?”
“好”
……
跨年前夕,钟十安站在公寓的壁炉前,看着上面的时钟——这是在缘遇离开后,在照相馆里带回来的东西,时钟的时间对不上,它的指针走慢了。
钟十安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很长时间,直到时礼打来的电话她才回神,那是十二月份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她们提前说好要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钟十安接了电话,脸上不自觉的笑出来“好,我马上出来”
那天的画面就像是走马观花一般,不停的在脑海里重复播放,进度条不断向前拉,最终停在了最后十分钟上。
距离新的一年只有最后十分钟,广场上涌入了不少人,时礼紧紧牵着钟十安的手,堆在这满是人山的地方,钟十安微微抬头看见时礼的侧脸,那一刻她忽然握紧了时礼的手,她说“时礼,我们退出去吧,找个人少的地方”
时礼笑着,也不问原因“好”
紧紧牵着的手,一路上没话,其实这几分钟的路程还是能听见那边的喊叫声,但钟十安在那一刻她的耳朵里只能听见时礼说的那声“明天见”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在这根本就没有到家的地方
——在这没有丝毫缘由的地方。
钟十安笑着昂起头“时礼,明天见”
钟十安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停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才后退转身,两个人在这条宽大的马路上就此分别。
……
所有思绪回笼,钟十安坐在人堆里,耳朵里不断传输着周边其他人的说话声,在一个极其吵闹的环境里,钟十安稍稍有点昏昏欲睡的状态,她近来身体不太好,可能是前段时间过于纵容,需要依靠酒精才能入睡,后来发现酒精没有效果了,就转变成安眠药。
大概有一年的时间,钟十安的睡眠质量非常差,她没有去看心理医生,她仿佛一直都是时间的跟屁虫,跟在它后面走了很久很久。
这场被安排在十月假期的宴会,钟十安其实连这场是谁举办的她都想不起来,助理明明前脚刚跟她说过的。
钟十安趁着其他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悄摸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困顿,却没有睡意,于是就成了闭着眼睛装睡。
“安安”一道轻柔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对方递过来一杯热水“很困吗?我听说你这两年很忙”
钟氏集团内部出现人员调动问题,困扰了钟十安很久,虽然整体没有脱离她的手掌,但那些老东西确实要比预想中的难缠一点。
“还行”钟十安没有多说,很自然的接过了那杯热水。
初醒就便坐在一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然,钟十安开口说“你要结婚了?”
初醒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没对外公布呢”
钟十安努努下巴,示意她往远处看“苏弄溪眼睛就差长你身上了,说你最近没好事,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初醒笑着收回目光,歪着头看她“为什么不敢听?”
“怕他杀人灭口啊”钟十安纯属危言耸听。
“少来啊,我们打算过段时间再公布来着,订婚宴有时间来吗?没时间也得抽时间来啊”初醒收敛小表情,威胁道。
“那你订婚时间和我商量,我来决定,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地位”钟十安笑。
手里的热水见底,钟十安起身要拿一杯酒准备和初醒碰杯,以表她的敬意,初醒跟着她同时站起来,伸手拦住她“别喝酒了,我给你准备了茶”
钟十安无所谓喝茶还是喝酒,接过热茶,面对面的和一脸幸福的初醒碰杯。
昂头的刹那和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位很久没有见过面的故人对上视线,只是那一眼,双方很快错开目光,钟十安迟钝的再度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初醒说要去那个地方拿什么东西,她就一个人拿着杯子站在原地,低着头。
她和沈照大概是从缘遇离开那天起,就没见过面了,这中间大概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时礼离开颂城都有大半年了。
远远看过去的一眼,沈照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喜悦的表情,可与他聊天的那些人脸上分明都在笑,他身边簇拥着很多人,毕竟沈照现在的身份又加一个沈氏未来的继承人,手下经营的餐厅公司价值都在极速上升。
钟十安在吵闹的人堆里又回到了最初始的位置,走神的脑海里莫名出现那只已经坏掉的时钟——那只指针无论怎么调都对不上时间的时钟在公寓客厅的壁炉上,钟十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跨年前夜,钟十安和时礼分别后回到家,那时候已经过了零点,随意一瞟,就这么不经意的一眼,连转头的时间都不到,她忽然停住脚步,动作机械的后退一步,看着那只时钟,指针从对不上时间到彻底坏掉,用了30天。
这30天,钟十安的头上就像是悬着一把刀,她像是数着时间一样等待,煎熬的心理承受了太久,于是在这一天,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严格来说,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那把刀从钟十安的头上掉下来了。
30天根条绳子终于被磨断了。
钟十安微微僵住的表情,缓缓抬手拿过那只钟表,慢慢蹲下,指尖无意识的颤抖去拨动指针,去扭转开关,最终确认,这只钟表还是走到了寿命的尽头。
钟十安怀里抱着时钟,极轻极轻的一句伴随着些微的不可思议,钟十安说“不转了”
“怎么办啊,指针不转了”
钟十安再次开口的语调里带上了些许的哭腔“怎么办啊”
没有明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