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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道难解的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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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礼抱着喝的晕乎乎的钟十安回到房间紧接着转身出门倒了杯水进来,那时候的钟十安已经盘好腿坐在床的拐角,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推门进来的时礼。
时礼一心只想着给她送点热水,喝下去会舒服点,但钟十安并不配合,眼神迷离,灵魂出窍,时礼见她这样子不免一笑,走进了才笑着说“怎么了?不舒服?”
“时礼”钟十安的声音很轻。
“嗯”时礼轻声回应。
钟十安憋到嘴边的话在抬头看到时礼满是笑意的眼神后忽然就散了,这人笑的开心,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全然没有负担的。
回想起在露营边的对话,她说,抛开这些,不要辜负自己。
这其中辜负的应该不只有她一个人吧。
钟十安悠得一笑,眼泪从眼眶里顺着脸颊流出来。
时礼着急的一手揽着她“怎么了?怎么哭了?”
钟十安不说话,就这么抱着时礼的腰哭了好久。
她想,能够促成今天这个局面一定不容易,这其中要等,要放手一搏,要一步算步步算,要算天时,要算地利,要算人和。
天气预报显示凌晨或许会下一场暴雨。
钟十安今夜没有睡意,坐在床边透过飘窗看着外面的风景,风很大,树叶被吹的横飞凤舞,但月亮的光很亮,钟十安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等着凌晨的这场暴雨。
好久,等了好久,天气预报不准时,说好的凌晨,却把时间不住的向后推迟了好长时间。
钟十安也是难得如此执拗的在单人沙发上等了一晚上,暴雨是在五点十二分下的,五点五十四停的。
半个小时足以让钟十安消化她煎熬等待的那几小时,其实倒也说不上煎熬,但总归这个过程不是让人那么痛快就是了。
这场雨来的突然,是四月份下的第一场雨,雨声大、雷声响,横冲直撞般的砸在窗户上。
原本不算闷热的天气,被这场雨彻底带走最后的炎热。
四月份的第一场雨来的短暂又莫名其妙。
钟十安一早接到助理的电话,刚过九点就离开了隐园。
秦逐早起跟佣人在花园里给花浇水的时候与钟十安见过一面,那是早上的八点多,隐园里一片寂静。
钟十安蹲在一边,看着秦逐拉水管、装水壶,这片花园确实不小,花的种类也很多,她见过的没见过的,这里都有。
秦逐说,这里有很多花是在国外或是国内的拍卖场上花了大价钱拍下来的,也有不少是在低价收购,秦逐为人豁然,和钟十安闲聊天,转眼时间已经走过了半个点。
走之前,钟十安开口向秦逐要了一枝花。
秦逐慷慨解囊,放下话随便摘,钟十安笑笑,之摘了一朵淡绿色的玫瑰。
早上九点半,沈照和缘遇从远处姗姗来迟。
时礼坐在早餐桌前,已经开吃了“沈总真是好雅致,住的地方离主楼这么远,是闲我们太聒噪了?”
早晨第一桶炮火,打响。
“难得,不需要称就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沈照笑,顺手给缘遇拉开了椅子。
这早就过了秦逐的早餐时间,餐桌上只有她们三人在。
缘遇接过牛奶才开口“安安走了?”
时礼“嗯,早上接到助理的电话,先回去了”
缘遇若有若无的点点头。
沈照俨然成为了一个优质的服务员,对缘遇的伺候达到了各方各面,360度无死角的那种。
时礼这饭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冷笑一声“你不如直接替她把饭吃了”
沈照“有这想法,具体情况等待开发”
他们打算中午之前就离开,吃完早饭和秦逐打过招呼后,但秦逐更快一步预判,拿了一叠文件放在时礼的面前“昨天忘记跟安安说,这是我准备和她新合作的剧本,你带回去给她看看,看看有没有合作意向”
很厚的一沓,最上面一页标注着[IF]
“合作广播剧吗?”时礼合上剧本收起来“好的,我带给她”
秦逐“广播剧看安安的想法,我原本是想和她合作一部漫画,安安的画风很符合我这个本子”
秦大编剧当晚就收到了钟十安的回复,她自然是愿意的。
她很早之前和秦逐合作过一部,只不过那是一个很短的漫画,那时候还是由她和秦逐的责编在沟通。
2029年的下半年,钟十安和时礼都非常忙,钟十安频繁的出差,再度陷入公司内部裁员风波,但对钟十安来说,只是意料之中,剔除成员已经到了最后收网部分。
两人忙的能见面的机会也就只有晚饭和午饭的时间,常常有段时间两人错开出差,有小两个月没见上面。
缘遇的照相馆在逐渐减少订单,沈照这小半年似乎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四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聚在一起,甚至连面都没见上。
时间的指针在匀速又着急的走了一圈又一圈,日期被推到了十一月份。
这一年很快又要过去,这对钟十安来说,或许是她是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过得最快的一年,因为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她将送走第三个朋友。
接到缘遇电话,匆忙处理完工作赶回颂城的那天,她收到配音工作室小原的微信,那部广播剧今天中午十二点正式上线。
同时,十二点是她落地颂城赶往照相馆的时间。
沈照不在,时礼也不在,缘遇早就收拾好行李,穿着大衣,围着围巾站在店门口等着她。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个装扮,明明之前还叮嘱过她天冷,可她自己一直都是大衣搭配毛衣,她才是那个需要需要被反复叮嘱天冷的人。
钟十安下了车朝她跑去,双开双臂紧紧抱住她,舍不得松开。
“怎么突然要走?”钟十安闷闷的声音。
缘遇也伸手抱着她,抚摸她的脑袋,带有强烈的安抚意味。
“在颂城待久,换个地方走一走”缘遇笑。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
钟十安在面对缘遇的时候总会不自主的依赖她,声音也会不自觉的带有撒娇意味。
“你这段时间都忙到进医院了,身体好点没?”
“好了,我都能活蹦乱跳了”
“还是注意点,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钟十安忽然笑着昂头看她“当然!那可是我的地盘!”
缘遇见她这样子也笑“那就好,但我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钟十安刚从机场回来转头又开车送缘遇去机场,路上很安静没人说话,车载蓝牙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只是快到机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部广播剧今天十二点上线了。”
“是吗?”缘遇嘴角的笑漾开“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广播剧呢,虽然台词不多,那就祝我们这部广播剧有个好成绩”
“台词虽然不多,但是角色很重要!”
“好,很重要”缘遇笑出声。
钟十安送她进入机场,想要等她上飞机,平安的驶离颂城的上空再离开,却半道接到工作电话。
一通电话不足以让她离开,钟十安还是固执的等了一会,走神的大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离开机场。
她刚离开机场不久,身后刚进去不多会的缘遇就被沈照一手拉着离开了机场,就近原则进了机场旁边的酒店,这是早就开好的房间。
房间的门一关,缘遇就被压在墙上“我要走了,要误机了”
沈照这次沉默了很久,盯着缘遇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说“我给你改签”
钟十安接到工作电话回到停车场,助理陈述完工作安排后挂断电话,车子却并未驶离机场。
钟十安沉默的一个人坐在驾驶座,刚才助理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她仍旧没有记住下午的工作安排,事实上她因为出差加临时的配音工作,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48小时没有休息。
沉寂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方向盘紧握在手中,脚下油门一踩离开停车场,方向盘一转从机场直接回了照相馆。
照相馆内的布局几乎没有动过,吧台、书架、沙发、照片墙。
她第一次受邀来这里和缘遇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的那张照片此时还贴在哪里。
照相馆的钥匙她有,开了门,对这里的曾发生的故事还清晰的记得。
老温在这里的厨房做过甜品;她们在这里拍过证件照、拍过写真照;在这里吃过老温送来的餐食;在这里下着暴雨的夜晚狂欢过;在这里商量过游玩的计划;她也在吧台裁剪过照片……
吧台后面的墙上甚至还有她画的Q版人物像,从最开始的她、缘遇、沈照和时礼,后来又加上了应祈和老温。
数不清的故事发生在这里,钟十安站在隔着两个吧台的距离侧眸看向那逐渐扩大的照片墙。
良久,她才悄声吸口气往前走。
她们在这里拍了很多张照片,紧靠左边的一侧是她们几个人在这里拍的大头贴,中间的照片越来越多,出去玩的时候拍,在这里狂欢的时候也拍。
合照、单人照、双人照,照片越来越多,照片墙的右上方还挂着那枚玉佩,第一次摸它的时候被沈照的咳嗽声打断,后来就只远远看过,却从未靠近摸过。
这一次,钟十安伸手将玉佩拿下来,它在这里挂了很久,上面却一点灰没有——这是属于旧廊每个人的专属玉佩。
从玉佩被拿下来的那一刻,照片里除她之外的人物开始逐渐消失,和她的双人照里只剩下她,原本拥挤的大合照也只剩她和应祈做着稍显奇怪的姿势。
钟十安伸手阻止,却于事无补,最终她只能抱着那堆只剩下她的照片痛心疾首。
低下的头颅仿佛被千斤重压着。
……
这一年的元旦前两天,钟十安忙碌到吐血,连轴转的会议,三天不合眼的休息,最终在最后一场会议结束后,一晃然倒在地上,一会议室的人手忙脚乱的打电话叫救护车。
时礼也忙,元旦过后很多工作都要进行一些收尾,以及年后的工作安排,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下飞机。
两人在病房里获得了短暂的两天休息时间,即使休息也要不停处理工作消息,但至少这个时刻两人见上面了。
从前两年算起,钟十安已经很少生病了,这一次算是久违的进了病房。
钟十安也很少去肆缘了,元旦那天她原本是要和时礼一块过的,但那天天气温度忽然断崖式的下降,她便临时改了主意,一个人出了门,在十二点过后,她一个人去了肆悬照相馆的地址。
自缘遇走后她便没来过,其实有很多次会下意识往这里走,但走到那个路口发觉,缘遇已经离开了,她往哪里去也见不到熟人了,她找助理去购置照相馆的房产时,它早已经被人买走了,很快开始装修,这里不久后会成为一家全新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牌子挂在上面的时候,钟十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还记得当年走错地点的那位男士,他说这里是家咖啡馆,她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倒是真的挂上咖啡馆的牌子了。
天气太冷,但钟十安不自觉在这里站了好长时间,周边的路灯照射着暖色的光,透着光亮看着玻璃门里面的布局,全部都被打掉了,里面的布置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但钟十安好像透过这玻璃门看到往日热闹的景象。
她嘴角不自觉扯出笑容,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第一次察觉到不一样的是在这个十字路口,脚下忽然出现的时钟。
这一次,意外再次降临,她一只脚甚至没有踩到指针的中央,只是刚一踏入钟表内,这一次的场景不再是孤单的时针,那中央出现了一位盘着腿喝茶的老者,他面前放着一张方形小桌子,那煮沸的茶壶正在咕噜咕噜的冒泡。
和动漫的画面好像。
钟十安悠得笑出声。
那老者端着一盏茶放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喝下去,继而摇摇头放下那盏茶,去揭开了茶壶的盖子,开始泡茶的步骤。
钟十安就这么看着,看他欲言又止,看他难过无奈又悲哀的神情。
指针不会因为人或事而停止转动,相反它会一直无休止的转动,从起点到起点,从终点到终点,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