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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放弃规则 ...

  •   窗外的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陆地、房顶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会陷到什么地方,屋外的寒冷与屋内温暖的火炉之间仅隔着一块玻璃。

      骤然握紧被子的手显示正在睡觉的人有多不安,很快,那只白皙的细长的手指就被一双略显粗糙的双手前后覆盖住,躺在床上睡觉的人很快再次进入安稳的睡眠状态。

      覆盖在她手上的那双粗糙手的主人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一位年迈的奶奶,她也是个华人。

      钟十安在收到结婚请柬的第二天便转机到了这里,和这位奶奶碰面实属意外,至少在钟十安的视角里是这样的。

      她滑雪的技术不行,处于初级和中级的中间,但偏偏她不知死活的往最高级别的没有安全措施,甚至没有被完全开发好的滑雪道上去。

      齐全的装备,双手分别拿着滑雪杆,从高处往低处飞一般的滑走。

      最高点的下滑很顺畅,合理使用滑雪杆的左右走,她没有炫技,就是想感受从高处迅速下降的刺激感。

      她的头被包裹的很严实,几乎听不到风声一般的往下俯冲。

      奶奶捡到她的时候,她颓废的摊倒在地上许久,价值不菲的滑雪装备随意的扔在一旁。

      后来她被奶奶扶起,带到了奶奶的居住地,躺在奶奶的小床上,她睡了这一年来最安稳的一觉——在不需要任何酒精与安眠药的情况下。

      和时礼相处与分别的画面在这一年里不断的以各种方式、各种情景再现在她的脑海里,时礼离开的背影仿佛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上,她忘不掉。

      缘遇离开的背影,和老温最后离世的情形,以及差不多快有两年没有见过面的沈照和应祈。

      不断闪现的画面促使她想起了那个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归久,和曾经在瀑布边见到的另一个自己。

      老温、缘遇和时礼的离开仿佛像既定好的结局,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沙漏开始倒计时。

      [“里本的景色真的很漂亮”

      钟十安身上披着厚披肩,不知道在哪里找的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坐在那平台的木板上,小腿悬空的晃荡着。

      放眼望去,被尽收眼底的皆是一片白色,钟十安在这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耳边传来的一声,仿佛是在意料之中,等候多时。

      钟十安侧头看过去,一位长相与她完全一样,顶着一头漂亮的波浪卷,穿着驼色大衣的另一位钟十安站在离她不远处。

      她轻笑着,身上散发着一种魅力,会让人觉得这人走过了太多路,走了太久,终有时走到了这里。

      钟十安a微微轻笑了一声“怎么这么难过?”

      她说完便凑过去和她并排坐着,却还是觉得不够痛快,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上半身躺在雪地上。

      钟十安微微转身看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钟十安a双臂大开,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放松“确实是费了些功夫”

      钟十安沉默,不再说话。

      “滑雪伤着了?”

      钟十安沉默了会,这人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代表她的想法,还是回答道“没有,很庆幸遇到奶奶”

      话毕,迎来的又是一顿沉默,钟十安心里隐隐的猜测不知道如何问出口,又不知道要从那个地方开始找答案。

      钟十安a躺着,无声的叹息后坐起来,脑袋轻轻的靠在钟十安的肩膀上,她语速缓慢而又轻“我跟你说过,抛开这些,不要想太多,至少这一世算得上圆满”

      “没人觉得遗憾”

      这是一处高且悬空的平台,换句话说这里可以当做一处悬崖,高矮不一的、因冬季到来而枯掉的树木被覆盖了一层薄雪。

      钟十安的头也微微倾斜“那结果呢?”

      “总不能只索取,不付出吧?”钟十安a还是那么一脸松闲的样子。

      钟十安把身上的披肩斜侧一边盖在她身上,悬空的小腿不停的晃荡着。

      钟十安转了话题,问道“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倚靠着她肩膀的人略微思考了一会,开口道“emmm……大概是意识到,想见面的那一刻吧”

      钟十安失笑“您计划了多久?”

      “不知道”

      如果这个时候钟十安的手边有食物,大概会顺手剥好送到她嘴边。

      她仿佛能再现钟十安a辛苦筹谋的画面,计划了太久太久,为了等一个可以相见的机会。

      和时间对抗是一件极其不理智的行为,古往今来,随着时代的变化,很多人和事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唯有时间,它永远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着让人着急又上火。

      服从规则、遵守平衡。

      时间不缺人为它辛勤工作,它或许只需要机械一般的工具为漏洞填补而存在的人。

      在无止境往前走的时间里,见面就成了奢侈的事情。

      突然出现的钟十安a陪着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临了,钟十安才问“还会见面吗?”

      “会,因为相见排在浪漫前面”]

      侧躺在床上睡了沉沉一觉的钟十安,逐渐转醒,缓慢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哪位救了她的奶奶坐在一旁,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装备,似乎正在考着什么。

      “奶奶”钟十安轻轻喊了声。

      “醒啦?”奶奶脸上慈祥的笑容“要不要吃烤红薯?”

      “这怎么会有烤红薯啊?”

      “因为是冬季,因为想吃就会有啊”奶奶一脸慈祥的笑,把刚烤好的红薯掰开递给她“快尝尝,刚烤出来的,可香了”

      钟十安坐起来“谢谢奶奶”

      ……

      31年的十二月,颂城的苏家长子与初家长女求婚的视频不断在网上发酵,覆盖面极为广泛,国内外收到的祝福信息不可胜言,其中夹杂着一条[顺遂、快乐]连前排都进不去。

      求婚的场面盛大,在一个有独一无二漂亮城堡的地方,听说这是苏家在婚前送给初家长女的礼物,由此可见对初家长女的重视。

      钟十安看到消息的时候还在里本出差,在与合作商谈判中要比以往更加锐利、迅速,在对方磨蹭试图在主场上给她们团队打击的情况下,步步紧逼,在两天内,成功拿下这次合作,在合同里细节全部敲定的那天,钟十安收到了这份电子请柬。

      她自然也是看到那条被疯狂转发的视频——初醒身着漂亮的包臀长裙,她被牵引着站在花路的起点,紧张的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她的面前是被各种鲜花簇拥成的一条花路,终点是一身正装,焦急等待的苏弄溪。

      初醒拖着裙摆一步步走向他,在两人面对面的时刻,苏弄溪一直藏在背后右手拿出来一束漂亮的苏格兰绿玫瑰。

      紧接着从天而降的是一顶淡粉色的头纱。

      视频到这里还没结束,但钟十安按灭了手机,她一个人穿着大衣带着围巾帽子将自己裹得严实,雪花落在身上,落在她踩下的每一个脚印坑里,雪下的太大,不多久便将脚印坑重新覆盖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钟十安没看接着往前走,黑夜里的光亮来自于两边的商店,温度太低,钟十安不得已随便进了一家商店,而那条出现在锁屏面的[时间空不出来,可能去不了]的信息,钟十安是在第二天才看见的。

      手机没电,亮屏耗尽最后一丝电量。

      钟十安坐在玻璃窗的吧台前,看着窗外的雪愈下愈大,被风无规则的吹在玻璃上。

      商店内开着暖气,只有一个店员坐在收银台玩着手机,钟十安在温暖的地方昏昏欲睡,直到店员走过来轻轻的碰碰她,用英文说了一句“We're closing up”(打烊了)

      钟十安一脸歉意急忙起身,拿上东西离开了温暖的地方。

      夜色下将温度无声中又降低了几度,空无一人的街道,钟十安双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寒冷的天气让她的鼻子冻的通红,手上即使带着手套还是觉得冷,但偏偏她走的极慢——她的背景仿佛和时礼离开那天的背影逐渐重合。

      钟十安在里本多待了几天,计划中是订婚宴的前一天会顺利抵达颂城,奈何途中遭遇风雪,中途转机耽误了些时间。

      钟十安的状态逐渐好转,不再出现频繁失眠的状况。

      订婚宴那天初醒穿着漂亮的长裙子,站在宴会厅的门口接她,钟十安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过去,被初醒一把抱住。

      “不着急”

      钟十安喘息着说“我迟到了吗?”

      初醒放在她背后的手不停的上下抚摸,仿佛给她顺毛似的,钟十安在那一刻,心里的焦躁稍稍被抚平了些,初醒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有迟到,我收到礼物了”

      钟十安懵瞪,没听明白,初醒又笑着说了一句“我收到了”

      钟十安不知道她收到了什么,不知道这是指应祈的礼物,还是其他的东西。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牵着往里面走。

      这场订婚宴盛大却简单,除去双方的各位长辈,还有一些世交的长辈,剩下的就是一些关系要好的朋友,大家随意的闲聊,钟十安的出现并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订婚宴应祈没有来,或许是忙,也或许有其他的原因。

      ……

      这一年的春节,钟十安是留在家里陪着父母过年守岁,直到大年初八才回去上班,可能是因为前几年事情太多,终于有个小长假,钟十安呆在家里很懒散。

      吃完年夜饭后,钟十安和母亲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钟母随意开口“明天时礼的妈妈邀请我们过去吃顿饭,你这两天休息,和我们一块去一趟?”

      钟十安剥橘子的手一顿“不了,明天有点其他事情处理,时间空不出来”

      钟母上扬声调哦了一声“你最近和时家那小子闹矛盾了?”

      “嗯?”钟十安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母亲手里,疑似不解的问“怎么这么说?”

      “那你最近和他有联系吗?”钟母贴近她的脸颊,仿佛能直接看透她一般。

      钟十安随意笑笑的贴上母亲的脸“公司很忙,我们都有很多工作要处理的”

      “海绵都能挤出来水,24小时呢,怎么会没有时间?”钟母一脸的不信,眯着眼睛看她,打算逐步揭穿她。

      “那干掉的海绵还能挤出来水吗?”钟十安一脸的鸡贼。

      “怎么能这么比喻”钟母不满。

      笑脸转意到钟十安的脸上,只是浮现的笑容略显淡薄,嘴角硬扯出来的笑容连眼睛都不配合。

      钟十安将剥好的橘子放进嘴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散了。

      ……

      2032年的年初,钟十安抽时间去了趟很久没去过的岁朝寺,她曾经在哪里见到了很奇幻的画面。

      那一次,时礼为什么急匆匆的跑到山上来?可能是怕出现意外情况,让她在这一世想起那些画面,平添难过。

      钟十安第一次和时礼、缘遇到寺庙的那次,钟十安认真的上香,挂上祈福条,上面正写着[念朝于安、于想、于逢]。

      她确实是来还愿的,她说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实现于他们重逢的那一刻。

      久违的再一次走到岁朝寺的寺庙门口,钟十安的内心无比平静。

      这络绎不绝的寺庙承载了很多人的愿望,也实现了很多人的愿望。

      ……

      又一年的冬季,今年的颂城好像格外冷,今年的雪也比以往都要大,雪花格外漂亮。

      钟十安撑着伞,在年末的最后一天,来了一趟岁朝寺,这一年的钟氏集团内部人员调动已经被钟十安全部踢掉了。

      她撑着伞,慢吞吞的从山上走下来,不远处的地方同样站着一个撑着伞的人,细数时间,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属实当的起这一句“好久不见”

      沈照笑着“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山下那间小店铺外的长椅上,钟十安和时礼曾在哪里避过雨。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并排撑着伞看向那温馨的店铺。

      小店铺内,大概是那女生带来的男朋友,或许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因为那女生的弟弟正在一旁争吵,似乎只是针对于那个男生,可能是不愿姐姐出嫁。

      父母在一旁只是逗乐,姐姐笑着拉着弟弟,试图安抚,那男生拘谨的坐在一旁。

      屋内还是那年看到的暖色灯光,照射屋内一片祥和的景象。

      那是钟十安与沈照的最后一次见面。

      落下的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不绝于耳,落在地面上的雨水和雪花有不少溅到钟十安落脚踝长度的大衣衣摆上,洇湿一片。

      钟十安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放在大衣的兜里,目视前方的温馨景象。

      或许是被那温暖的画面刺痛到,她低着头看着长靴子的鞋面上,被雨水覆盖。

      直到那店铺老板的女儿发现她,大声喊着,抬手和她打招呼,隔着不远的距离问她,要不要进来避个雨。

      钟十安抬头,这才发现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此处就剩下她一个,她回头对着那小姑娘点点头,微笑着“好,谢谢”

      ……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将自己困于此地。

      路过曾经的照相馆地址,门牌上已经冠上了新的名字。

      曾经少有人提起来的咖啡馆,现已进入营业状态。

      钟十安来晚了,这家店铺早已经被买走,与她注定无缘。

      复苏的记忆无法述诸,于是便成了谬论。

      小店铺的老板女儿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钟十安送上祝福与红包;初醒与苏弄溪的婚礼定在次年的月末,于此完婚,钟十安同样送上祝福与红包,应祈依旧没有出现。

      ……

      时钟的指针不会有停止摇摆的那一刻,它将会永无休止的转动下去,推动时间继续向前。

      这一世,钟十安终身未嫁,头发花白、老眼昏花,身旁没有挚友的陪伴,独自一人在这世上过了好多年。

      在她68岁这一年,送走了73岁的应祈。

      她和应祈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太多年前,时间久到她不愿追溯。

      应祈后来在湾海待了很多年,因为医院的事情太多,工作忙。

      应祈退休后,便离开了湾海,终身未娶,他似乎连个家人也没有,警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颂城的院子里晒太阳。

      接到电话,听到应祈名字的时候,恍惚了好一会,挂断电话后良久,才想起来应该准备后事。

      把他的骨灰撒入大海——这是离世后,应祈在家中留下的唯一的纸条。

      钟十安75岁这一年的某一天,回到了自己许久未曾回来过的公寓。

      于这天后,于此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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