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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七 凶手 ...

  •   煮茶楼查封之后,很快,附近就又开了一家茶楼——净水楼。

      沈擎兰将地点定在净水楼,是存心折磨杜竹诵与陈英清。

      他故意让二人等了等,才进了净水楼。

      沈擎兰身着便服,却也正冠服袍。一身绫罗锦袍价值不菲,但却是不张扬的玉色,袍摆只边幅绣海牙云浪。

      杜竹诵戴着儒生的进贤冠,素色的圆领袍。见沈擎兰来,抚整袍摆起身迎接。素色素罗大衫的陈英清,也紧随其后起身。

      沈擎兰皮笑肉不笑似的,请了两人坐下。净水楼的堂倌问:“贵客们,可要饮用些什么?”

      “你退下。”沈擎兰看向杜家夫妻两,“我想你们也没心思一饮一啄,就不要茶了。”

      他这话一出,陈英清与杜竹诵都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可又听沈擎兰问:“说说我那外甥女在长淮侯府遭了什么算计吧。”

      夫妻都惊诧地看向沈擎兰,似乎不相信他会过问此事。

      沈擎兰麻木地想,他倒也不想过问此事。毕竟他要比杜竹诵年轻五岁,甚至比陈英清都小一岁。

      他成婚后,也没有急着要孩子。毕竟,他不是杜竹诵,他从自己母亲身上见到孕育子嗣的困苦。当年他母亲受苦良多,也没能保住遗腹子的弟弟。沈擎兰不想陈芙清辛苦,独自扛了母亲施加的压力,一直小心谨慎情事。若不是陈芙清成天听陈英清胡言乱语,他孩儿沈道吾的出生会更晚。

      眼下搅和此事的周照璧,周照璧看不上杜竹诵,陈英清因为是妇人掣肘颇多。只能他来了。

      沈擎兰懒得解释太多,“我不来,你们也是要找我的夫人。”

      他摆明了不想让陈芙清搅和进来。

      陈英清脸上浮现愧疚,她也没有料到玉牌之事。

      杜竹诵倒是蹭得起身,梗着脖子,倔强地说:“不用沈侍郎费心,这是我的家事,我自会击鼓鸣冤!”

      说罢,就要离席。动作极快,杜竹诵走出两三步,陈英清才起身去拦住他。

      沈擎兰冷笑声响在杜竹诵后背,“刑部问及你女儿之事,你语焉不详,请出妻子来周旋。那时候倒是不见你如此硬气。这时候,倒是亮出花架子。”

      陡然起身,转向杜竹诵,沈擎兰一剂猛药下去,“你也知道你的夫人当年青睐的是我啊。”

      一句话,夫妇两个面色剧变。陈英清顿觉无地自容,杜竹诵只觉天昏地暗。

      沈擎兰继续将水搅浑,“杜竹诵,你虚长我几岁,入仕也早几年。你那几年刷的把戏,我看在连襟份上不向你追究。但这件旧事,咱们今日也该算算清了。”

      杜竹诵听不下去,抬脚就要离开。他才到楼梯口,下面已经应声出现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四个汉子恶狠狠地看着杜竹诵,眼神已经说明没有沈擎兰准许,楼上的人谁都别想离开。

      回过神,杜竹诵怒吼:“沈擎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擎兰看着他一幅不堪受辱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寒笑,“你这样男人,若非是我夫人亲姐的丈夫,你以为我会愿意跟你坐在一间房里?”

      “女子年少,怀春再寻常不过。”

      “你年长,我青春年少,你仪容正直,我品貌非凡,你科举考了几回,我次次榜首。是个女人,都知道选谁!更何况,对我有意的女子海了去。”

      杜竹诵咬牙切齿,看着沈擎兰揭了遮羞布。他进退不得,只得定在原地,满心慌乱。陈英清含泪闭目,只觉得半生刚强都要碎在今夕。

      沈擎兰狠道:“我当年是接了信,也赴了约。但是那不过都是体谅你夫人困境挣扎。一个女子,世道给她的选择少之又少,她肯那般为自己命运一搏,也算人中俊杰。”

      “你夫人嫁你,为你生儿育女,主持中馈,令你后方无忧。甚至为你多次走动钻营,你与她过这么些日子,难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杜竹诵你不清楚?非要为了当年那点事,在刑部堂上闹一出,让大家都难堪?”

      沈擎兰想着陈芙清,气愤更甚,“你们两个有什么心结都不重要,偏偏还将我的人牵扯进来。此事结束后,两府再不必往来!”

      陈英清擦拭去泪痕,“沈擎兰,你不要为难芙清。”

      “那我就来为难为难你。”沈擎兰坐下,眼锋如刀,“我以为当年将你补贴给我夫人的嫁妆还回去,你就应该能知晓我的意思。”

      陈英清思绪一刹那闪过往事,神情露出坚毅。她还要为妹妹而战。

      沈擎兰敞开天窗说明话:“岳丈不成事,逼得你处处谋算,为了我夫人的婚事,你操心良多。你不认为我是良配,但是你选的人就一定是良配吗?我要娶她,你挡不住。我容忍这些年你教她些不三不四的话,也忍够了。”

      掀起眼帘,不避讳地说:“就算将来我真的在朝上翻了船,她也要跟着我一起淹死。谁也别想着让陈芙清活着改嫁,她此生只能做我沈擎兰的夫人。”

      话到这里,杜竹诵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一直以为自己夫人与沈擎兰有情,但是今时听来,分明是他的夫人看出沈擎兰走的是险路,不想妹妹跟着一着不慎人头落地。而沈擎兰,原本觊觎的就是妻妹。

      杜竹诵终于明白妻子眼含的清泪,是为他的不信任而流。

      沈擎兰拍响桌子,“快把事情说清楚,也省得我夫人在家里坐卧不宁!”

      杜竹诵主动去扶陈英清,对方虽然抵触,但到底没在沈擎兰面前拂了他的面子。他道:“惜娘……倾心长淮侯世子杜斟时,这事情,原本没有到那种地步,但是,长淮侯夫人有意推波助澜……甚至还让惜娘主动要求嫁给有助于长淮侯的那个孜州参军阴宽。我夫人气不过,与长淮侯夫人起了争执,但终究是不了了之。本想拘住惜娘些时日,但是惜娘说、惜娘说……”

      “说什么?”沈擎兰不耐烦地催促。

      “惜娘有了身孕。”杜竹诵说不出口,陈英清却愤恨道。

      沈擎兰沉默一瞬,打量两人,似乎想探究出这孩子是随了谁。蠢到这种地步,看着倒确实是杜竹诵的孩子。他问道:“阴宽的?”又觉得不对,“若是阴宽的,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我们问了,惜娘不肯说。”杜竹诵尴尬道,“惜娘宁死不说,还说不嫁阴宽了,要在家里修个佛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沈擎兰孩儿得的晚,是个男儿,又乖巧聪颖。这会在书院里开蒙,不需要他操心一丁点。他实在想不到如何与女儿相处,但是一想到自己女儿被不三不四的男子诱有身孕,直觉气血翻涌,天灵盖都要掀翻。他闭了闭眼,“不是阴宽的,难道是杜斟时的?”

      陈英清拿不准,“听裴娘子所言,以及杜观经所言,杜斟时拒绝惜娘。而且,我记得也是杜斟时派人把惜娘送回来的。杜斟时的人还嘱咐,惜娘身子不好,不便于两府奔波往来,往后就不要再去长淮侯府了。应该不是杜斟时。”

      沈擎兰指尖叩着桌面,“长淮侯府跟这事脱不了干系。”而后起身,头也不回,“杜祭酒,你送夫人回去,我去长淮侯府。”

      裴雪慈被请到枫园,杜观经独自居住的地方。五月份,距离枫树染红的季节还很遥远。枫树上结了花朵,嫩黄微小,看着很辛苦。听说她来了,杜观经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快步赶来。

      见裴雪慈手中捏着一封信,站在庭院中一棵枫树下,树影落了一身。杜观经驻足在几步之外的青石板上,他脸上的欢喜,一下似被雨水冲刷干净,黑色袍服衬得脸色更为苍白。

      裴雪慈等在原地,见杜观经不再向前走,她索性原地敛衽遥遥见礼。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够在场的人听得清,“我阿娘当年于孤立无援之时,给舅父寄了封信,拖舅父寻找蒙敬下落。舅父沉寂许久,人脉凋零,唯有一处可以用得。告诉阿娘蒙敬消息之人,是长淮侯府的什么人?”

      “……”杜观经沉默不语,衣袖顺着他肩膀垂顺,显得他这个人身体都矮了。末了,他才说:“是我,我希望她离开蒙敬。哪怕快二十年了,我还是不能接受。裴悯生来信,我立即就回信了。”

      裴雪慈觉得日光有些刺眼,却示意远处的飞鸿不要过来扶她。只是恨恨道:“你觉得害阿娘还不够吗?”

      杜观经颤抖,他猛地灌口风,呛得胸口快要窒息。眼眶煮沸一般,泪光怎么也藏不住。

      年少轻狂,身不由己,种种阴差阳错,摧毁了他所有。他放手过,但是终究不甘。

      裴雪慈向前一步,她望着这个膏腴饲养出的郎君,人至中年,也有着不俗风姿与傲气,面容分明没有风霜摧折的痕迹,但是鬓边已经多了上次还没有见到的银丝。她走近了,声音更低沉,“启平十二年中,也就是两年前,阿娘在恒州被人杀死。全身没有任何伤痕,只有脖颈一道创口。我给阿娘止血,捂着创口很久,但是还是回天乏术。我想,如果,不是我长大了,阿娘就不需要去寻蒙敬,就不需要去恒州。”

      “杜三爷,杜观经,你后悔吗?”裴雪慈残忍地问杜观经,也在凌迟自己的身心,“若非你纠缠不休,阿娘这一生,不会如此凄风楚雨。若非有我这个女儿,阿娘这一生,也不会受制于蒙家。”

      “你我都是送阿娘去黄泉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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