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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六 诛心 ...

  •   “我们王爷有的是手段!”汗青与汉月觉得扳回一城,格外傲气。

      沈擎兰不敢再得罪周照璧,但面对这两个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真是没想到啊,诸位公主府健儿不仅听墙角,还听得了床脚。亏你们也是血气方刚的儿郎,真叫人看不上。”

      嘴上这样轻视,心里却已经震动。

      启平七年,是圣上登基掌政的第七年,前头五年全是万宁大长公主主政。仔细算来,启平七年周照璧也才十三四岁。这个年纪,竟然已经有意掌握朝臣私隐。着实心惊!

      沈擎兰目光凝聚,认真看待周照璧,“王爷这些年以镇国公世子身份作壁上观姿态显于人前,如今看来,也只是作姿态。”

      “沈擎兰,我今日见你,不是让你来投石问路。”周照璧广袖中的手指夹着一枚玉牌,他将正面亮向沈擎兰,以便沈擎兰看清刻字,“我这里没有骑两头马,踹两脚船,更无阳奉阴违自成一派的可能。收起你那些伎俩,我不是礼贤下士的萧怀玉,也不是有所顾忌的萧元玉。”

      夜里送到他府上的玉牌,今晨居然又回到了王府。沈擎兰终于打起十二分精神,“王爷请明言。”

      “那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周照璧并未直接点出明路,“沈侍郎宦海沉浮日久,觉得哪位皇子有神器之主的资质?”

      “……”沈擎兰不敢立刻回答,只是觉得这位年轻郎君比当年的自己更为可怖。他的出身并不显赫,全赖母亲有远见。纵然勤学苦读,天资拔萃,可终究也比不了眼前这位皇女与悍将所出之子。天资,勤奋,家世,三者具备的青年,百年难得一位。不由得叹息,“可惜大长公主早薨,否则——”

      点到为止。

      在场的人却都心知肚明。倘若大长公主在,坐在皇位上的未尝不能是公主。毕竟饱经百年风霜的大虞,与其在一位懦弱无能的帝王手里轰塌,不妨将它交到一个精明能干的公主手中。可惜变故来得太快,周照璧早已失去了问鼎的资格。

      沈擎兰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是大虞的臣子,故而作为臣子,微臣力鼎中宫之选。”

      “那就是支持萧元玉了。”周照璧将话挑明。

      沈擎兰道:“中宫殿下,颇有大长公主风范。亦可称为国母典范。微臣想,将来国君有这样的太后督促导引,必有人君之范。宜宁殿……津王倒是上进,可惜将来必有肘腋之患。泸王病重,洛王问道,实在也不是好选择。”

      周照璧对这一席话也算认可,他淡淡道:“我要指的这条明路是,放弃萧元玉。”沈擎兰不解,他从青年眼中感到杀气,青年平静地给出理由,“因为他离死不远了。”

      沈擎兰惊诧地瞪圆眼睛,汗青递上信条。他于惊诧中接过信条,仔细研读。

      周照璧道:“杜观经鼓动杜夫人,而后杜夫人再鼓动你的夫人送出玉牌,这倒也不算大事。可是他突然与萧元玉搭上线。知晓你夫人送玉牌之事的人,除了两个当事人,还有杜夫人,那么杜观经知不知道呢?如果他知道,那么引杜惜出府的玉牌从何而来,也不是那么毫无头绪,不是吗?”

      沈擎兰攥紧信条,牙关无形中咬紧。

      他心里知道,依照他的夫人性子,是绝不可能远离此事。而杜竹诵实在不堪大用,妻女都护不住。杜竹诵护不住人,他的夫人陈芙清宁愿与他休妻也要维护陈英清。他已经被这张网裹住,而且,浈阳王周照璧眼线只怕也掌握了自己的把柄。他在河边行走,湿鞋是免不了的。

      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周照璧居然要对沣王开刀!

      沈擎兰想要探究这中的原因,却从青年形容上看不出分毫端倪。

      “王爷是为了权,还是为了——”沈擎兰觉得这个可能微乎其微——总不能是为了那个裴女能活,浈阳王才如此……可若是为了裴女之事,实则劝退二位王爷即可,若是不用劝退之法,岂不是连津王也要杀了?

      “王爷可否容我用一用劝退之法?”沈擎兰想皇子一共就四位,一位已经重病,折损一位都显得很损失巨大。

      周照璧竟笑了,“沈侍郎说你的夫人不了解你,但是,依本王来看,沈侍郎宦游多年,也十分不了解天家。”

      如今的天家,除了御座上的皇帝荏弱怯懦,其余皆是智出乎争的凶悍之辈。毕竟不是谁都有皇帝那样的好命,一生不过是从父兄的庇佑转到长姐、姐夫庇佑,再转到自己妻儿晚辈庇佑之下。

      沈擎兰动了动喉结,他实在有些坐不住——浈阳王,好歹也是王爵,怎么连这中闺阁密语都拿出来羞臊他。

      裴雪慈读了舅父裴悯生的来信,对当年母亲出嫁之事,也算了解一个粗略的全貌。

      难怪颂朱死前会提醒她‘蒙敬若怀疑她非己出,定然不会让她存活’。

      依照信件里说的,当年杜观经不仅步步紧逼蒙敬和离,甚至漏夜闯进母亲闺室,将母亲清誉毁尽,再甩手离去。蒙敬对于她的血脉,一定狐疑不断。加上杜观经种种打压行径,蒙敬只怕恨母亲刻骨,更早将自己视为苟合之子。

      信件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母亲是从玉京得到的蒙敬下落。告知消息的,正是长淮侯府。

      会是长淮侯府的谁告知母亲蒙敬的消息呢?

      这件事只怕只有杜观经能够告诉她了。

      思定主意,裴雪慈决定去拜访杜观经。

      王府的侍女引路,裴雪慈到了百年一大快楼外的院子,正巧撞上沈擎兰离开。

      沈擎兰被周照璧多番揶揄帐帷之事,见到裴雪慈,目光一面落在她颊上的红线,一面想着给周照璧添些烦恼。自然,他也有其他意图——比如探听更多关于杜惜坠楼的细节,又比如试探裴娘子究竟要栖息哪把王座阶前等。

      “裴娘子。”沈擎兰主动开口招呼,“娘子是巢于浈阳王府了?津王那里好交代吗?”

      裴雪慈面色一僵,这位沈侍郎与沈夫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沈夫人处处温柔可亲,沈侍郎牙尖嘴利,攻心之术臻于化境。她勉强定下心神,反击道:“侍郎身居天阙,必比小女更能了解王心,小女子倒想向侍郎请教,依照侍郎来看,小女应该择哪一楠木栖身?又该如何与未能栖身的楠木交代呢?”

      沈擎兰微微一笑,“这是娘子终身大事,我不好给娘子意见。但是嘛,浈阳王显然非善类。”他可没说周照璧不是良人,怎么理解是裴娘子的事,“虽说浈阳王在刑部机辩,言若悬河,剖析明敏,为娘子撇去嫌疑,但是王爷身系军政要务,将来后宅妇人孺子几多,娘子怕是应付不来。仔细算来,其实泸王倒是不错的人选。”

      “泸王身子不好,王府清净,于女子而言,除了守寡早了些,没有什么不痛快。”

      裴雪慈回以微笑,“如此看来,侍郎算不得陈夫人的良配。”

      反被将了一军,沈擎兰不恼不怒,“我们是过了媒妁之礼的夫妇,即便本官算不得夫人良配,可是本官能改,削足适履也无妨。但是,浈阳王能放下军政要务,跟沣王、津王翻脸吗?”

      周照璧能,不仅能翻脸,还能痛下杀手。但是,沈擎兰笃定裴雪慈不知道这一点,也不敢想这一点。这个小娘子,于俗事通透睿敏,于男女情事却懵懂不知。

      女子受世俗训诫,一向对男女之事避之不及。加之裴雪慈出身商贾,更套上一层礼教枷锁。沈擎兰这个人精,一眼就看出裴雪慈心事里的禁忌。他知道这个小娘子聪慧,可正是因为她聪慧,她才会受这种种困扰封锁内心。

      裴雪慈不再与沈擎兰说话,立时转身离开。原本要见周照璧的想法也被沈擎兰打消,沈擎兰的话,就如插在心口的刀。这个沈侍郎,诛了她的心。

      沈擎兰上完眼药,心情爽快。那股因被听房事,还摆在台面上被威胁产生的郁气,顿时消散。

      他回头望向百年一大块楼,心知马上就有人追杀来。反倒站定,等着亲事来兴师问罪。

      不等亲事抽刀,沈擎兰就开口,“劳烦足下替我传句话给王爷,他听了之后再做处置。毕竟,我还要替王爷做那把推波助澜的屠龙刀呢。”

      亲事中的首领冷声道:“什么话?”

      沈擎兰道:“若要修得同船之缘,这点风雨都经不住,倒不如趁早将铜雀台筑起,垒砌金屋,拘了人的好。”

      他一向擅长揣度人心,周照璧的心思,他也不会看错。

      果不其然,亲事们传完话,就让他离开了。

      裴雪慈与沈擎兰交锋后,又在王府门前相逢。

      沈擎兰看见小娘子决然而去,忽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狠。他开始担忧起这位小娘子若是真做了浈阳王妃,自己可就惨了。

      思定之后,沈擎兰赶紧叫家仆去请杜竹诵一家。

      杜惜坠楼之事,尽早查清,裴雪慈身上的嫌疑就能尽早全部消净。这事,也算他攻心之语之后的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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