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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八 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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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杜观经抬眼看向这个小姑娘,他看着裴雪慈的眼睛,这是与裴音最为相似之处,“罪人只有我一个。”
话音里竟有庆幸之意,“还好你不是我的女儿。否则,我真的要疯了。”
裴雪慈却说:“你不是也想我死吗?否则也不会看着侯夫人对我步步紧逼。”
杜观经咳嗽着,“如果我要你死,我可以直接扼杀了还在襁褓中的你。她选择生下别人的孩子那一日,我是真的想过杀了她,也杀了你。可是,”他仰头闭目,任由风流过四肢,“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她笑,所以我放弃了。”
“至于你来侯府,这是我从未设想到的。”
杜观经回想起得知消息的那一日,他欣喜若狂,又如浇冷水。他想,裴音那样讨厌他,竟至于憎恨,她的女儿来寻找自己能为了什么?无非是为裴音向他寻仇。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可是,偏偏又是他一手造就的结局。
他只是在想与裴音初见之时,为什么不能是一场坦诚的相遇,为什么他要端着王侯之子的架子,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告诉她他那么倾心于她。
裴雪慈见他神魂不定,不由得退走几步。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杜观经。她也不清楚舅父的安排,舅父让她来长淮侯府是为了报仇雪恨,还是旁的缘故?
“你不用怕我。”杜观经觉察她的动作,“恒州之事,我会解决。你若是不喜欢沈夫人,也不想搅和在玉京的风波里,我可以想办法送你离开。无论是周照璧,还是萧氏皇子,都无法寻到你的踪迹。”
杜观经知晓三王相争之事,裴雪慈不惊讶。但是,他说要帮自己离开纷争,平安离开,这是裴雪慈前所未料的。
杜观经艰难道,“我这样的人已经毁了太多女子的幸福,我不会让你也成为皇亲贵胄暗中倾轧的牺牲品。无论你信或是不信,我都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这样做,不足以赎我万分之一的罪。”
“那你的妻儿呢?!”裴雪慈声音激切一二。她实在不明白这些男人的心思,“你既然可以为了阿娘,不惜得罪三位王爵,为什么当年却还是把阿娘留在蒙族那块苦海里,受苦这么多年,自己却在玉京娶妻生子。你如今这样做,难道就不想想妻女何其无辜?!”
杜观经冷笑,“如果你当日选了杜盈时,也许我还会有所顾忌。但是,你看不上长淮侯府任何一个儿郎,那我就无所顾忌了。”
“你真是疯了!”裴雪慈心中一点感动全部散去,“你害了我阿娘一个还不够,还要继续伤害无辜之人。将来你就是下黄泉,我阿娘也绝不会见一你面,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杜观经本想说什么,但见府中小郑管事跑来,他匆匆收尾一句话,“日后,你会明白我今日的决定。很快的,不需要太久。”
小郑管事见到裴雪慈,心惊之余,还是先说要紧事,“三爷,悠七娘子病更加重了!金光寺里请来的那位高人说得七娘子至亲父母的血做药引子,才能救七娘子。三夫人让小底来请您去!”
杜观经出奇得冷静,“请侯爷去了吗?”
小郑管事答:“自然的。侯夫人也赶去了。就差您嘞。”
裴雪慈原本打算借机离开,却不想杜观经看向她,叫上她,“裴娘子也一同去吧。你还没有见过悠娘呢。”
杜观经怕是已经疯了。裴雪慈心中想。
到了杜悠居住的绣楼,里面已经人满为患,可见杜悠在府里是十分受宠的。
裴雪慈忐忑得站在门外,不再多踏一步。毕竟侯夫人与她不谐,今日倒是一个整治她的好时机。
“请裴娘子进来。”杜观经在绣楼内出声,“你们都别着急。听闻裴娘子颇通晓医理,连宁坤堂的万大夫都对裴娘子交口称赞。既然悠娘已经病到药石无灵,不如请裴娘子来看看。”
看似在问询所有人意见,但是杜观经已经做了决断。
裴雪慈与飞鸿相视一眼,只觉得这座楼里面诡异之极。
进了内室,穿过重重侍女,裴雪慈瞧见一张挂着锦帐的拔步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孩,杜三夫人坐在床首边上,所以裴雪慈看不到女孩的脸。杜三夫人身后站着一个身姿挺拔健壮的男人,男人戴冠,一身棕绿窄袖。见裴雪慈走在人前,才转过身,一双鹰目看向裴雪慈。
方回京的长淮侯杜观维长着一张长脸,与弟弟杜观经只有一双薄唇相似,其余都大相径庭。杜观维阴沉稳重,脸长中庭也长。杜观经清俊傲气,却三庭五眼。
侯夫人站在床尾一侧,位置却比长淮侯要远些。
“三弟,这都什么时候了,”杜观维见裴雪慈年轻,立时不悦,“还叫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给悠娘诊治,这不是贻误悠娘生机?”
杜观经站的是距离杜悠最远的一位长辈,“神佛若是灵验,长嫂也不至于为了斟时的婚事焦头烂额,兄长也不至于要斟时娶李偶福那个血脉不明的女儿了。”不顾所有人阻拦,“裴娘子,请。”
裴雪慈不想搅和进去,但是杜观经一力坚持。她只能上前,轻声道:“三夫人——”
三夫人白氏身形不动如山,只是嗓音干涩,“你真的能救我的女儿?”
裴雪慈不敢一口回答,又听白氏问:“你真的懂医术?”
这个问题她是敢回答的,裴雪慈诚实道:“小女自小病弱,久病成医,医理确实懂些。”
白氏立即又问:“那我问你,夏秋之交,腹部胀痛,昏闷呕吐,水米难进,肢体发冷汗,身子却又火热口焦,这什么症状?”
裴雪慈想了想,说:“是暑秽之邪,口鼻吸入,挟少阳胆火上冲所致。”
白氏声音中的干涩减少些,“怎么治?”
裴雪慈对答如流,“荸荠藕汁、西瓜汁、莱菔汁、各一杯,磨郁金、枳实、木香、槟榔各五分【注】,七日即可减轻症状。”
“悠娘的病,劳烦了。”白氏终于起身,她让开位置,以便裴雪慈方便诊治。
裴雪慈接替位置,本想摸上脉搏,观察杜悠面容。然而,她一眼看向杜悠面容,摸脉搏的手顿在空中。
杜悠……与白夫人长得不相似,与杜观经更是毫无半分相似之处。
若说这里谁跟杜悠相似,倒是有一个人——长淮侯杜观维。
裴雪慈心道糟糕,依旧摸脉,暗暗掩饰方才的动作。
也不知道今日还能不能安全离开长淮侯府了。
真是不应该被沈侍郎诛心之后,意气用事地自行跑来见杜观经。
“三夫人,”裴雪慈一番望闻问切,“恕我无能。娘子脉象紊乱,我诊察不出头绪。”她都不敢提望。
白氏自然是失望,“已经不是一位大夫这么说了,裴娘子尽力就好。”
“为了答谢娘子,”杜观维突然出声,“本侯想留裴娘子小住几日,不知裴娘子肯赏脸否。”
看似疑问,实则肯定。
裴雪慈看向杜观经,这人不会真的要自己死在长淮侯府吧?杜观经轻笑,他站出来,“兄长好意,但是,裴娘子如今还要去协助刑部宋侍郎查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往刑部跑呢。杜祭酒失去女儿,沈侍郎估计也得上门兴师问罪,裴娘子早日协助宋侍郎破案,咱们与杜祭酒、沈侍郎也就早日化干戈为玉帛。”
手足多年,他这位兄长的脾性,他一清二楚。敢让裴雪慈来,杜观经就有法子保全裴雪慈。
果不其然,门外有下人通传,“侯爷,夫人,三爷,三夫人,吏部侍郎沈大人来了!沈大人已经闯到了前厅!”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仆役,焦急道:“杜祭酒也来了!”
杜观维不得已要见客,却还是道:“夫人留下来招待裴娘子。”而后看向杜观经,“三弟一起去见客。”
杜观经眼神变冷,“见客就不必了,我送裴娘子出府。”
杜观维眼色骤变,声音变得沉重,“本侯说了,要留裴娘子做客。”
杜观经直视杜观维,“我也说了,我要送裴娘子出府。”
“来人!”杜观维喝令府中守卫,准备用强硬手段使杜观经屈服。
却不想守卫才要动手,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来人之众,只怕阵势极大。
周照璧立于人前,风姿出众。只是丰神俊朗的面容,看起来又冷又阴沉。他身后跟着沈擎兰,这厮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景。心知通知周照璧得及时,也算挽回一点岌岌可危的关系。
杜竹诵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落下快百步距离。他不明白这些人都是饱读诗书的,怎么一个个健壮如牛。
“拜见浈阳王!王驾光临,恭迎不及,还请王爷恕罪!”杜观维领头见礼,一众人拜的拜,跪的跪。
周照璧视线投向裴雪慈,只是看着她。裴雪慈读不出他的情绪,只觉得这目光十分的纯粹。想来,他还在生她的气。可是,她自毁之举,也是想保命而已。至于津王为何非要保护她,她怎么知道?难道怀璧者真的有罪?
“杜祭酒之女坠楼前,曾在长淮侯府小住,于府中开罪长淮侯世子杜斟时。杜斟时身负谋害杜祭酒之女重大嫌疑,刑部移文还没有到侯爷手中吗?”周照璧同杜观维道。
杜观维免了礼数,沉下眉头神色严肃,“王爷,犬子与此案毫无干系——”
“有否干系,”周照璧强横打断,“得过了刑部才清楚。来人,去拿杜斟时。”
保护儿子杜斟时,还是继续扣留裴雪慈,杜观维自然选择儿子。立即跟上周照璧,试图为儿子周旋出更多余地。
杜观经借机送裴雪慈出府。
周照璧没有搭理杜观维的申辩,让他有话去跟刑部宋镜己说,宋镜己会呈文于他。出了长淮侯府,周照璧停在马匹前。他侧目沈擎兰,“沈擎兰,找死多了,必有一死。”
沈擎兰摸摸鼻尖,显得无辜,“我也不想戏耍王爷。只是吧,长淮侯府在王爷们看来是破落地,但是如今我毕竟也没有拜相,我那老来昏聩的岳丈更没有光宗耀祖到可以跟长淮侯府硬碰硬。仔细一想,有这个本事和闲心的,还真就只有您了。您放心,我该做的事,我也不会懈怠一分一毫。”
“你最好说到做到。”周照璧翻身上马,看起来是不打算等裴雪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