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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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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影当众伤我,长老你就这样看着?”
秦越昭已经脱力,跌撞着全靠一旁的师弟搀扶才能站稳。愤怒让他面容扭曲,喘着粗气质问寂繁云。
“刚才是你挑衅在先,鹭影只是被迫出手。本就是你技不如人,现在还想倒打一耙?看来,破云师兄也不怎么会调教徒弟。”
秦越昭听到这话,顿时急了起来,一把搡开身旁搀扶的师弟,大步上前就要理论。
“云寂!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师尊,你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就该滚出玄光宗!”
听到这话,裴见酩心中一沉,火气瞬间冲了上来,立时就要替寂繁云出气。
她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平淡样子,反倒伸手拦住了气冲冲的裴见酩。
“疯或不疯,我都还是玄光宗的长老,记好了,在比你强大的人面前,管好自己,闭上嘴。”
寂繁云靠近一步,周身灵气涌动,她死死盯着秦越昭,眼中那片无垠的冰原之上,正有暴风雪遮天蔽日、呼啸而来。
秦越昭在她的威压之下几乎难以站稳,踉跄拉上师弟就狼狈逃离。
离开前他头也不敢抬,生怕被寂繁云看到他惊恐失措的神情。
“草包一个。”
裴见酩抱了手臂嘲讽,嘴角挂着解气的笑,看向寂繁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
他没想到寂繁云平日率直,面对辱骂却能这般坦荡,不动声色便威慑众人。
“哦对了,你的铃铛那日掉在林子里,我帮你捡回来了。”
真是见了鬼了。
看着被他拎在手里的铃铛,寂繁云的心情有些复杂。
那天丢了灵器,她试着用了好几次召回的术法也不起效,在几座山间寻到天亮她才意识到,鬼魂居然一整夜都没再出现。
这几日她特意避开裴见酩,还专程去符岳那儿待了好久,无论她做什么去哪里,鬼魂都再没出现过。
难不成,真是因为裴见酩拿着她的灵器?
“怎么?这铃铛我带在身上,是为了及时归还,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裴见酩见她迟迟不接,连忙开口解释,万一被她误会,那他可就太冤枉了。
“没事,多谢你留意。”
寂繁云赶紧把东西接过来,她皱了眉越想越难接受。
真是怪了,裴见酩能帮他挡鬼也就算了,难道拿着她的灵器也能帮她挡鬼?
“云寂,你没事吧?”
裴见酩看她盯着铃铛若有所思,还以为是自己让她想起了那夜的尴尬。
“那天……我不会说出去的,如果你再遇到那种麻烦,我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定会尽可能帮助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就不介意吗?”
视线终于落在了裴见酩的身上,她的声音轻柔。
“如今大半弟子都觉得谣言是真的,你跟了我这个疯子,恐怕日后还会遇到不少白眼挑衅,秦越昭今日的举动或许只是个开始。”
她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玄光宗规矩严格又有符岳威压,但即便这样也没能挡住荒唐的谣言。
她不在意,可裴见酩不该被连累。
“那日我闯入试剑大会,还引来朝廷的追兵,在场众人都觉得我是反贼,可你还是救了我,反贼和疯子,好像也没多大差别吧?”
裴见酩笑着看她,寂繁云的眸色浅淡,即便发怒,灰眸也是沉静无波。
但他深知,那片灰原上卧着一只巨兽。
早知她隐藏着尖锐利齿,可那厚实的银灰皮毛实在太过可靠,只这样望着就很想扑进去,跌入它温暖的巨口之中。
“啧啧啧,你们师徒俩还真是绝配啊。”
符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寂繁云翻个白眼。
不出来帮自己说话就算了,还躲在房梁上看戏,真是个不害臊的老狐狸。
“鹭影的腰牌已经拿了,掌门师兄要是不介意,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寂繁云耸耸肩,露出个眯眼睛的假笑来,拽起裴见酩就大步转身离开。
“等会儿,先别急着走嘛,今日找你是有正事儿。”
符岳动作更快,转眼已经挡在了寂繁云的面前。
“掌门师伯。”
裴见酩停住了步子,躬身行礼问好,自从试剑大会那日裴见酩昏厥,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正面遇到符岳。
清秀儒雅的面容带着亲和笑容,宽大的青色绸衣更显得他气质随和。
符岳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他脸上的面具。
银白的绢丝严丝合缝的嵌在脸上,配着他清明的眼睛倒是另一番英气。
行啊你,捡回来的徒弟虽然不中用,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符岳冲着寂繁云轻浮挑眉,挤眉弄眼的样子就差把挪揄写在脸上。
“差不多得了,有话快说。”
寂繁云皱眉催促着,狠狠白他一眼,符岳是越来越没有掌门的样子了。
“咳咳,叫住你们呢,是为了入门考核的事。我看秦越昭和鹭影实在是不对付,万一比试过程中伤了人就没必要了,所以特意来问问你,打算……”
“哎掌门师兄。”
寂繁云连忙挽上了符岳的手臂,她不想让裴见酩听到接下来的话。
其实玄光宗每三年一次的入门考核,从考核方式到命题,甚至考场布置,全部由寂繁云说了算。
之所以敢说保他通过,正因她能决定考核方式。
“几位长老不是决定了吗?就在紫光岭比收妖。”
寂繁云早想好了,收妖不需要协作,也方便裴见酩单独施展,就算没能通过小考,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符岳当然看出了她的意图,忍住再次挪揄的想法,笑着假装知情:
“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那没事儿了,让鹭影好好准备吧。”
一阵白烟飘散,符岳转眼就消失不见。
另一头,跌跌撞撞的秦越昭一路跑回了巽临峰。
高耸入云的山脊之间,瀑布宛如丝绦高挂天际。水流飞溅石柱之上,青石桌案也被打湿一角。
端坐桌旁的黑衣仙师伸手护住琴弦,他的发髻梳得齐整,别致的松木簪将每一缕发丝都牢牢固定着。
光洁的面孔还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目光犀利,散发着与面容不符的雄浑气势。
他扫视瀑布之下,巽临峰最小的弟子们正在那些石块上练习剑招。
湿滑的青石很难立足,劈砍挑刺之间已有几个滑落水中。
耳廓微微一动,他听见了顺石阶而上的慌乱脚步。
“取个腰牌也能惹祸回来,天乌宗没教过你行事慎重吗?”
“师尊莫怪,今日全因青源峰那个鹭影挑事,云寂……师姑百般包庇不说,还出手伤我,就在我离开之时,她还口出狂言,说要来找师尊您理论。”
知道尧破云的好胜本性,秦越昭跪在地上有意挑拨,静静等着他发怒。
尧破云站起身来,安静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秦越昭,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一点情绪。
“寂繁云是我玄光宗长老,更是你师姑,她出手教你规矩,本就合情合理。何况伤你的,是最低阶的止噤术。”
尧破云的声音冷下来,他可以接受巽临峰弟子愚笨无能,但蠢到撒这种谎就是人品不端、德行有亏了。
“你已入无妄境,剑术更是宗师水平,却连区区止噤术都破不开,你还有脸回来告状!”
碧色光芒自指尖凝聚,转眼汇成长鞭,尧破云毫不留情,三两下就在秦越昭的背后抽出血痕。
“技不如人可以勤加练习,可你满口谎言不敬师长,巽临峰怎么收来你这样的弟子!”
鞭子挥舞十下就甩到一旁,尧破云的怒斥如同洪钟,穿透了飞溅而下的瀑布,回荡在山谷之中。
瀑布下的一众弟子都听了个清清楚楚,纷纷抬头向上张望。
“不争气的东西!”
桌上瓷杯被他狠狠掷出,破开水幕击在山石之上,稳稳嵌在石壁之内。
青石崖壁顷刻间布满裂纹,可那瓷杯却完好无损,就连一丝破损都无法寻出。
“你好好跪在这里思过反省,瓷杯何时落水,你便何时回屋。”
尧破云甩手离去,留下秦越昭一人跪在原地。
脊背处传来的灼痛烧的他脸颊发烫,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他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又是寂繁云,秦越昭咬紧了牙关,浓烈的恨意将他缠住。
要不是试剑大会那日,她当众说自己杀意太重,师父怎么会对他这般偏看。
秦越昭死死盯着那嵌在崖壁中的瓷杯,飞瀑冲刷之中它依旧纹丝不动。
显然,他还要在这里跪很久很久。
半月后,青源峰
寂繁云蹙眉倚在亭边,瀑布溪流的水声今日格外喧闹刺耳,不断传来的鸟鸣声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日子她试了许多种可能,先是把灵器放在了符岳那儿,又是把东西藏在裴见酩屋子里,试来试去还真是非得裴见酩随身带着银铃才能挡鬼。
寂繁云彻底死了心,干脆把铃铛塞给了裴见酩,只说是让他替自己保管。
虽然她没再见过言照的鬼魂,可最近心神却总是不稳,胸口憋闷神思恍惚,偏偏这两日又正是琐事最多的时候。
紫光岭小考的事很是麻烦,考题考规都要有大变动。
日前寂繁云已经去查探过,山间妖兽精怪数量繁多但杀伤力不大,唯独一件怪事萦绕她脑海久久难消。
寂繁云眼前浮现出那日在溶洞内看见的迅疾黑影。
指爪摩擦岩壁的怪异声响、腥臭难闻的气味,绝非是紫光岭的地灵之气能养出来的。
特别是那双隐在黑暗中的血红双眸......
“怎么,身体不适?”
陷入回忆的寂繁云被吓得一激灵。
符岳来去如烟形如鬼魅,身形轻便再加上气息细微,寂繁云已经记不清被这样吓过多少回。
“就是有些憋闷,气息不畅难以静心,这两日我还总是梦魇,梦到阿照……”
寂繁云眉头蹙得更深,被符岳这么一吓,头更痛了。
轻柔的紫色光晕将她环绕起来,嘈杂的水声鸟鸣全被隔绝在外,鼻尖萦绕的花果香气清爽宜人。
符岳施展了狐族魅术,疼痛和烦躁都舒缓不少。
“正好,裴见酩那儿问不出东西,我倒是查到些线索。”
寂繁云愣住了。
这些年来,符岳对言照枉死的事情闭口不谈,甚至只要自己提起就会被他驳斥,久而久之,寂繁云早相信只有自己还困在这场迷局之中。
“皇城内妖物出现过的地方共四处,景安侯府、栖神司、皇帝寝宫和落凤园,但言照出事前经常去的,却是永安宫。”
“永安宫?那不是五皇子生母徐贵妃的住处吗?”
“没错,自五皇子生疮被厌弃赐死,永安宫也成了冷宫,一开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查出,言照下山的那段日子徐贵妃病重,九公主为尽孝心,也搬进了永安宫。”
“你是说,这件事和九公主有关?”
“嗯,我一直在想,言照勤勉,修为进展更是弟子中翘楚,他若遭人埋伏,必定会出手反击。而三年前九公主正好得了‘重病’,再未离宫半步。”
时间正是言照遇害的时候,奇怪的巧合立刻在寂繁云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符岳见她默不作声,声音也跟着低沉:
“虽说裴见酩如今权位尽失,可他终究是裴家人,若想要破开皇宫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他是难得的好帮手。”
“你要我利用他?可裴见酩野心勃勃心机深沉,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
听她这么说,符岳笑得狡黠:
“救命之恩,不用岂不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