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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障眼法 勉强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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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命?”
“距你入山已过三日,皇城早变了天,能把信鸽放进广风山的,难道会是你狼狈逃窜的旧部吗?”
裴见酩这才意识到他有多糊涂,沉吟半刻再抬头,目光也有些愧疚。
“多谢仙师又救我一次。”
“谢就不必了,”纸条在她指尖烧成灰烬,“现在你肯留下了吗?”
“还请仙师先告诉我,灵脉封闭到底何解?”
“不知道,但疏通灵脉的药方术法,玄光宗有上万条,你若是肯留下,总有一天我会帮你重开灵脉,引你再归仙途。”
“上万条秘法,我怕是等不到试出结果的那天,难不成仙师打算白吃白喝养我一辈子?”
裴见酩觉得自己又被她耍了,这话不过是一纸空文,骗自己浪费时间。
“用不着那么久,我已有法子帮你,若是还不信,现在咱们就去找个开阔地方。”
寂繁云正想带路,胳膊被他猛地一拽,没防备竟被他拉进怀里。
裴见酩皱了眉紧盯着她,眼里是浓重的血腥气味。
“仙师就别捉弄我了,我一个落难之人,钱权皆无还被朝廷通缉,还不起这份恩情。”
他凑得越来越近,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撕碎。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裴见酩!”
被他捏疼了手腕,寂繁云也恼火起来。
本就是她被逼才捡回的麻烦,她明明已经示好退让,可他还是如此咄咄逼人,简直……
“你不识好歹!
宗门朝廷乌泱泱数千人,全围在那儿的时候你求我救你,如今人人都知道我云寂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徒弟,现在你想走,早干嘛去了?!”
裴见酩被她吼得一愣,瞪大眼睛松了手,可寂繁云却没有住口的意思,冲着他又是一通发泄。
“我救你是瞎了眼,是坏了脑子!还问我图什么,我图你长得好看,挂屋里赏心悦目行了吧!”
“……”
寂繁云只觉得火气蹭地窜上脑袋,顾不得许多就是一通胡言乱语。
等到她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裴见酩已经退后了两步,皱着眉打量她。
她这么暴躁的吗?之前还真没看出来……
裴见酩这么想着,连自己问了什么话都记不太清。
寂繁云有理由生气,如今外要替他提防四处缉查的追兵,内要遮掩他灵脉断绝的真相,裴见酩根本就是个麻烦精。
偏偏他还要追问个不停,好像自己对他有什么图谋似的,黑白不分、狼心狗肺!
“……”
“……抱歉。”
怪异的沉默中,裴见酩先开了口。
寂繁云一再相助,防备心太重确实是他有错,不等寂繁云应声,他很快就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是我不好,误解你相助之心,可……你我并非同道,还请仙师放我离开,救命之恩日后自会报答。”
“就算我放你走,可你现在还能去哪儿?”
寂繁云也慢慢冷静下来,她长舒口气,从怀中掏出张纸符。
“这是传音符,可以帮你联系旧部,探查皇城事宜。可你要想清楚,这口信一旦传出,你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
青色纸符轻飘飘躺在她掌心,他分明伸手就能触到,却迟迟无法决定。
寂繁云说得没错,这时候和任何人联系都不安全,难道……真的只能留在这儿吗?
终究还是没接纸符,裴见酩叹了口气,抬头认真问她: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留下?”
“我自有我的为难之处,但你放心,我教你术法并非是有什么图谋,你毕竟是我的徒弟,你灵力全无的事一旦暴露,咱们俩都得遭殃。”
“好,那就请仙师带路吧。”
他恭恭敬敬往旁边一让,总算不再和她作对。
入林登山,他们很快便到了峰顶。
这是片开阔的空地,草地尽头便是陡峭的悬崖。举目望去,远山层云,几乎能看到整座广风山脉的全貌。
“你的障眼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即便受骗,他逼真的障眼法还是让寂繁云震撼,那日她仔细观瞧过,墨粉用量精细,恰好薄薄附着在剑锋之上,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裴见酩一定练习过千次万次,还用了特殊的致幻方法,才能让粉末与剑气交融,结成久久不散、形如灵气的黑雾。
“是母亲的一位故友,他教我一种功法,将经脉之内的真气混杂在剑气之中,霸道狠戾可凝聚成形,至于致幻的秘诀……”
裴见酩拿出一个药瓶,馥郁的芬芳扑鼻而来。
“这是婆娑花和曼陀罗制成的花蜜,只是嗅闻不会致幻,但以真气蒸腾,便可以直接散进身体,虽不致命,却可以通过色彩形状引导,掌控对方眼前所见。”
这倒是神奇,寂繁云接过药瓶,细细思索着。
“这么说,你那天用墨粉造的只能算是个小把戏,如果让你尽全力,这幻象最多能达到什么地步?”
裴见酩四下环顾一周,记下了可用的东西,他才开口:
“得罪了。”
他凝神闭目,调动起全身的真气,转眼间花香四溢,夺目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好了,睁眼看看。”
寂繁云听见他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四下哪里还有碧空白云,入眼已经一望无际的海底。
日光穿透头顶的水波,随浪潮摇曳着,参天的琉璃珊瑚散发出皎洁的荧光。
斑斓的小鱼环绕着自己游动,水草轻轻晃动着,拂过她的脚底。就连鼻间也萦绕着海水的味道和清凉。
一声鲸鸣响起,庞大的身躯分开水波,巨大的瞳孔犹如深渊,停留在她的面前。
“美吗?”
裴见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紧贴着她的手臂传来一片温热。
寂繁云点点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
她对水的害怕来自于幼时的意外,多年来她努力尝试却依旧无法克服。
这是她隐瞒多年的心病,裴见酩自然无从得知。
眼前的壮丽景色让她心惊,胸口剧烈地颤动着,她已经分不清那是害怕还是兴奋。
贪婪地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一切,直到她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颤抖,才示意裴见酩停下来。
水波消散得干干净净,寂繁云望着自己的指尖,方才触碰过鲸鱼,那里滑腻的触感似乎还未褪去。
“为何是海底?”
“水域内,人是自由,亦是孤独,每一次呼吸、摆动,都要抵抗压力,稍有松懈,便会在水中失去方向,其实,海底美景只是壮观的诱饵罢了。”
他看向还在微微颤抖的寂繁云,想起自己总会在她身上看见一种光芒,似水波、像贝母,仿若月光下的鱼鳞。
寂繁云一抬头,正撞上裴见酩复杂的视线。
他像是要将她盯穿,看清那灰色潭水下漂浮的灵魂。
“鹭影?”
裴见酩像是突然回了神,他顿了顿,继续回答寂繁云的问题:
“障眼法终归也只是骗术,要想骗过那些高手,必须尽善尽美,将所有细节都做到和现实紧密相连。
海底是和环境最为割裂的画面,每一道水波,每一株水草,每一条摆尾的鱼,全都是最好的练习。”
他似乎早习惯了这种伪装,寂繁云却替他酸涩,皇城本该是家,可吃人的暗流却逼着他做不得自己,安不得心。
安慰般拍拍他的胳膊,寂繁云重新望向远方群山:
“这不就有办法了,我教你术法原理,以真气换灵气,致幻药粉就能直攻对方识海,加上简单的咒印法阵,威力还能再加百倍。”
真气功法和仙术根本就是两套体系,混杂着用怎么听都像胡来。
裴见酩将信将疑的答应着,心底里根本不信这样能成。
“就算如此,不还是障眼法,若是真想证明你能助我,倒不如教我那天你困我的术法。”
裴见酩至今想起那日还觉得可怕,寂繁云不声不响在他身上下了咒,让他无法动弹、不能言语。
听到这话,寂繁云迟疑了片刻,他果然还在记仇。
“止噤术其实能用灵气破开,除非是重伤或者像你这样灵脉尽断的才会中招,没什么用处。”
“是我学不成吗?”
看出她的遮掩,裴见酩眼中难掩落寞,他只以为自己连这种低级术法都学不得。
寂繁云看出他情绪不对,连忙开口解释:
“不不不,你当然能学,止噤术与其他术法不同,只要手决正确,便可召出天地灵气将人束缚。只是……你该不会是想用来报复我吧?”
“我?……”
裴见酩还真没想到,她一个修为高深的仙师,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单论剑术,他或许还能和寂繁云一斗,可她会法术,现在又知道了障眼法的秘密,自己就算真有心报复,怕是也力不从心。
寂繁云却不这么想,裴见酩是帮她摆脱亡魂的关键,又是她唯一的徒弟,日后朝夕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裴见酩这个人,既有宫里那些尔虞我诈的心机,又有征战沙场的狠辣,说不准还真能找到暗害自己的机会。
这止噤术虽说不难,可一旦中招却无法快速脱身,万一他存心报复……
寂繁云可不想日日提心吊胆,担心被他暗算。
“你于我有恩,最多也就是在我脸上留了道疤,只要你遵守承诺,我只会报恩,不会报复。”
“好,一言为定,三月之后宗门小考,我保你夺得头名。”
寂繁云与他击掌为誓,认真开始教他。
专注的二人没发现,一道白色身影正潜藏在山崖之下,用心聆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符岳倚靠在崖壁旁的松枝之上,蜷缩的身体被枝桠稳稳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