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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怪村旧事 山灵骗局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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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繁云听到引妖二字,只觉得被冷水浇了个透。
“画阵引妖?茵蛊村不是被山妖侵袭伤亡惨重吗,怎么会有人主动引妖?”
李粟听到这话,话里也带上不忿:
“那是从前,如今的茵蛊村,巴不得山妖天天前来送死呢。”
李粟叹了口气,帮她上好药膏后就收起药瓶,细细讲述起茵蛊村的事。
原来这茵蛊村位置偏远临山,本就人丁稀少,异兽作乱伤人后更是几乎覆灭,唯有两三户人家守着伤患苦不堪言。
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巫医,号称自己有法子根治异兽之灾。
他赠予大家灵药医治妖毒,还救活了好几个重伤濒死的村民。
据巫医所说,有位山灵专以异兽为食,吃饱后便会降下灵药,这药包治百病,能起死回生。
村民亲眼见过灵药救活死人,自然深信不疑。
自此,茵蛊村便将那巫医奉为领袖,听信他的话供奉山灵。
“哪里来的骗子满嘴鬼扯!!”
寂繁云突然提高了声音,吓得李粟一个激灵。
“李大哥,你莫非也吃过那灵药?”
“灵药珍贵,哪有康健之人拿来乱吃的道理,”李粟叹口气摇了摇头,“得去东街那个药铺,拿引妖的证明来换。”
原来那灵药确实能救人性命,可却必须每日服药维持生机。
一开始,周遭异兽众多,山灵也很容易吃饱,一两只异兽下肚就能降下数百丸灵药。
后来,山灵的胃口越来越大,偏偏天乌宗又来降妖,此处异兽越来越少,山灵也不再降药。
村里接连有人死去,情急之下,那巫医又出个主意,让村民打来猎物,画阵引妖。
所有的灵药都被收走,全部存在村中的药堂里,由那个叫莳络的少女看守。
只有画了阵,成功引来山妖的村民,才能拿着阵脚沾染了异兽血液的符咒前去换药。
两只山鸡,三只野兔,随随便便就能引来七八只异兽,山灵也再度出现,降下许多灵药。
村民们尝到了甜头,茵蛊村就开始家家户户打猎喂妖。
寂繁云听到此处,心中一惊,茵蛊村曾饱受异兽屠村之苦,如今竟主动喂养异兽,只为求那来历不明的药丸。
幕后之人真是好算计,村民骗来山妖,他再将山妖杀死,制成灵药安抚村民。
可村民们换药用的又不是真金白银,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她皱紧了眉头,心中疑惑更深。
“按你所说,茵蛊村本就人丁稀少,这些年又伤亡不少,剩下的应该是老弱才对,哪有能打猎……”
一抬头,寂繁云正对上李粟愤恨冤屈的双目。
“你和妻儿……是……”
“没错,我们是被逼留下的。”
李粟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哽咽,他心知自己落入圈套,却毫无解困之法。
李粟原是北境潼城人,妻子方翠与他少年相识。
夫妻俩经营着毛皮生意,每年由潼城向皇都运一回货。
今年正月,方翠怀了身孕行动不便,两人就提早收拾了货物上路。
谁知路过茵蛊村时遇上了野兽,货物被撕咬毁坏,方翠还受到了惊吓早产。
吴婶拿着灵药哄骗,他走投无路,只能让濒死的方翠喝下灵药。
自此,他们也成了茵蛊村的人。
“可恶!”
寂繁云一拳砸在木桌之上,油灯颤了颤。
如今的茵蛊村半数皆是壮劳力,想必都是这样被迫留下定居,想起吴婶那副假惺惺的慈爱样子,寂繁云只觉得心口发堵,怒火直窜。
骗着这么多人喝下沾染魔气的药丸,逼他们留在茵蛊村为他招引妖物,这幕后之人,当真是可恶!!
“你的妻儿呢?他们可还平安?”
李粟点点头,只说妻儿服下药已经安睡,还要感谢寂繁云慷慨赠药。
寂繁云心中气恼,可这一夜太多变故,乱糟糟的如同野草塞在脑子里,刺得她额角都痛。
窗外夜色凄迷,月影幢幢,小小的村落仿若一个漩涡,诱着每个靠近的人万劫不复。
“李大哥,我等不及天明了,你可否今夜就带我上山?”
“不可!”
李粟听到这话,急得站了起来,极力压低的声音急切沙哑。
“后山正是山灵洞府,今夜有人引过山妖,山灵此时必定正在山上啃食异兽,我们今夜去就是送死。”
“凭我的功力,倒也不至于……”
寂繁云正要宽慰,目光越过李粟落在他身后的墙面,神情骤然僵住。
半刻前,吴婶家。
一团黑雾借着夜色迷蒙溜进院落,顺墙而上推开了窗,月光正正好洒在裴见酩的脸上。
那黑雾暗藏在阴影中,飘下桌案越过床沿,很快便溜到了裴见酩耳边,顺着他的呼吸就要渗进去。
陡然睁大的黑眸杀气四溢,黑雾顷刻便被震散,夹杂着凄厉哀叫。
“你是哪里来的小鬼,还敢来爬我的床?”
裴见酩踩着床沿坐起身来,银白的绢丝面具柔和儒雅,却掩不住其下肃杀的凌厉。
“六殿下,主人想见您。”
细弱的声音重新聚集成黑雾,似人形般恭敬趴伏。
“见我?”
黑漆双眸映着流光,情绪全被面具遮挡着,他摩挲着手里的银铃,目色深沉。
头也没抬,玄铁剑直直飞出去,将那黑雾钉死在墙上,汩汩黑血顺墙流下,转眼不留痕迹。
他知道那黑雾的主人是谁,也知道他为何要见自己。
或者说,从他和寂繁云去了医馆,在屋瓦上看到那个刻着侯府印记的琉璃瓶子开始,他就知道是谁了。
他确实需要去见那个人,只是现在,他更关心别的问题。
“云寂……你去哪儿了?”
裴见酩皱着眉念叨两句,一把将银铃塞进怀里,跳出院墙向着后山跑去。
在寂繁云走之前,他确实昏过去了。
但再往前半刻,在那股妖风刮起时,裴见酩还醒着,他一直醒着。
药铺的发现给他提了醒,吴婶下的毒刚一发作,他便悄悄吃了解毒的丹药,再后来便全是装的。
那诡异老妇的手几乎探到他身上,裴见酩攥紧了被角才压住反胃的感觉。
他嗅到了呛人的药粉,听到了寂繁云的怒吼,甚至从眯成缝的眼睛里,看到了寂繁云跪在地上挣扎。
可他忍住了,即便是听到吴婶拉走寂繁云,他也克制住自己没起身。
直到透过窗缝,看到寂繁云被银针刺穿心口,裴见酩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空白里只剩下寂繁云额角的汗珠,和一个清晰的念头。
不能等了,他要去救人。
哪怕事情失败也行,哪怕寂繁云要杀了他也行。
幸好突起妖风,他的身形气息皆被风沙掩去,裴见酩绕到寂繁云身后,用狐族术法帮她取出了银针。
几乎是转身的一瞬,他看到了迎面扑来的狰狞异兽。
玄铁剑直直刺入异兽口中,腐臭的温热血气在院落中散开。
后来发生了什么,裴见酩就不记得了,似乎是什么白光白雾的,他昏了过去,直到刚才。
茵蛊村周围都是石山,夜幕之下山道越发坎坷,裴见酩速度不快,心里却急得要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若是寂繁云看到他在院子里,发现他装昏……
想到这儿,裴见酩又忍不住攥紧了银铃。
换做从前他定会觉得,寂繁云留给自己灵器护身,肯定是没生气。可如今知道了寂繁云见鬼的事,他怕这是寂繁云要抛下自己的意思。
不可能,她好歹要听我解释的。
裴见酩越想越慌张,脚下动作又快了几分。
“李大哥,你妻儿是何时离开你视线的?”
寂繁云在山路上跑着,衣摆被枝叶刮破几道口子也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前,我……我给他们吃了你给的药。”
李粟满头大汗,喘得厉害,努力跟着寂繁云的步子跑。
“半个时辰……”寂繁云心里一沉,“坏了,正是那阵妖风。”
他们在李粟家墙上看到的爪印扭曲,也符合异兽蜷曲增生的利爪。
“这不可能,山妖……山妖只抓引妖阵的诱饵,从未换过目标。”
“异兽又不长眼,如何分得清谁能吃谁不能吃?”
“我们……我们身上都有标记,本村人是不会被山妖吃的。”
寂繁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粟。
“什么标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粟靠在树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浸湿了衣衫,手里的锄头也快要握不住。
“就是……参加了祭祀,巫医就会在村民身上做个记号。”
李粟扯开领子,撩起后脖处碎发,露出一个紫色焰火印记。
寂繁云看着图案,眉头紧锁。
她不会认错,这印记正是业火葫芦上的记号,也是出现在冥楠谷机关室的印记。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凭这么个记号是挡不住异兽的,除去印记,巫医还给你们什么了?”
“还有……”李粟努力回想着,“哦对,还有个药囊,巫医让我们放在门框顶上。”
“那你们家的药囊呢?”
“我们家……”
李粟说很久没注意过那个药囊了,只以为它还塞在原处,可刚刚离开的时候,寂繁云在门边布过阵,门框顶上除了尘土,什么也没有。
十日前村民引妖,李粟家还安然无事,那问题只能是出在这几日。
而这几日最大的乱子,正是今日那一场满月宴。
挑今天偷走避妖药囊,又刚好在今夜引妖,寂繁云隐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深深看了李粟一眼,没再追问点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屋房中没有血腥气,你妻儿或许有一线生机,快走吧。”
不等李粟答话,寂繁云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李粟正要跟上去,一道黑影从他面前窜过,咕噜噜的低吼声彻底击垮了他绷紧的神经。
“山妖!山妖!!”
“什么山妖?!”
寂繁云连忙转身,怀里却扑进个软软的毛团。
“嗷呜……”
风生兽扑到了熟悉的气味旁边,蜷缩起来在她怀里蹭着,呜呜叫两声还带着点委屈。
“吓了人你倒是委屈了,你怎么跑来了?鹭影人呢?”
寂繁云低声说着,摸了摸它身上没有划伤,这才叹口气,耐心顺着毛发安抚。
直到小兽不再颤抖,她才跟吓坏了的李粟说话:
“不是山妖,一只花狸而已。”
“……花狸?”
李粟接连被吓,惊魂未定之余瘫坐在地上没了力气。
“山里有野猫也正常,怎么,李大哥还怕猫啊?”
“这山里,但凡活物都被山妖吃了,谁能想到还有狸子啊。”
揉揉小兽的脸将它放开,寂繁云才看向吓坏了的李粟:
“要是等会儿真遇上山妖,你自己注意些,能跑多远跑多远,可千万别……”
她正想叮嘱李粟,脚边的风生兽突然抓挠起她的裙摆。
小兽长长的耳朵立起来,鼻尖也冒出汗珠,爪子更是紧张扑腾着。
“李大……”
不知哪里的藤蔓缠上了她的脸拉扯,寂繁云被瞬间拽倒没了声音。
风生兽尖叫着想要救她,也被一起扯住。
回缩的丛丛藤蔓震动了山林,硬生生在地面撕出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