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她见鬼了》思白鱼

43、变数重重

　　“云姑娘别怕，我是吴婶儿。”
　　吴婶扶着她坐起来，点了灯又端了水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刚有个老妪潜进来，弄伤了我。”
　　“云姑娘是被吓傻了吧，我刚刚来的时候，可没看见什么老妇。”
　　吴婶似乎对那所谓的老妇完全不知情，寂繁云心中生疑。
　　“我不会看错，她佝偻干瘦，动作迟缓，看样子应该比您还要年长几岁。”

　　“村里没什么老妇，我就是年纪最大的了。”
　　吴婶皱了眉，听起来不像是谎话。
　　沾了水的毛巾替她小心擦拭，寂繁云来不及管顾自己的眼睛，扯住了吴婶的手。
　　“云影他中毒昏倒了，你去看看他吧。”

　　眼周火烧般的痛感丝毫没有减轻，此刻他们已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无论吴婶是不是下毒的人，寂繁云都没有别的选择。

　　“别急别急，这晚饭时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病了。”
　　惊讶的语气有些夸张，吴婶也不推脱，转身先去了裴见酩身边。
　　她装模作样地查看一番，做出个为难的样子来。

　　“云姑娘，你弟弟看起来像是染了疫病啊。”
　　“胡说，他眼底乌青，发热吐血，分明是中毒的迹象，我们住在村里哪儿也没去，怎么可能会是疫病？”
　　“云姑娘，疫病症状各不相同，这里潮热又多虫害，疫病就是这种表现没错。”

　　听着她信口胡诌，寂繁云心中冒起火气来。
　　握紧了拳头忍耐着，她只能顺着吴婶的意思问下去。

　　“我们姐弟初来乍到，对此地的疫病确实不甚了解，还请你救救他。”
　　见她不再反驳，吴婶笑起来，拉了她的手安抚。
　　“姑娘放心，我屋里有药，今夜喝了明早就能醒。倒是你这眼睛恐怕好不了，得日日擦洗着，见不得强光。”

　　“不打紧，还请吴婶早些将药取来，云影有旧疾，我怕他扛不过。”
　　“放心，我这就去拿药。”

　　吴婶笑盈盈地转过身，神情骤然阴狠。
　　她下了毒本想让二人给燕燕偿命，却没想到男的昏厥，女的瞎眼，竟是一个都没死。
　　也好，或许是山灵大人显灵。
　　这么想着，吴婶步子轻快，合上房门就没了声响。

　　确定她已经离开屋子，寂繁云才开始自行疗伤。

　　灵气流转，清凉驱散了眼前的白雾。
　　寂繁云已近半仙之身，自身灵气本就能抵抗毒邪，可却还是着了道。
　　虽不知那药粉是何来历，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寻常毒物。
　　太奇怪了，茵蛊村的一切都太怪了……

　　那老妪目的不明，吴婶的恶意也来得蹊跷，再加上茵蛊村频频出现的怪事……
　　寂繁云揉了揉额头，满脑子都是乱杂的问题。
　　看来只有再去问问李粟了，想起那个救子心切的农户，寂繁云又是一阵心烦。

　　无奈叹了口气，她坐到了裴见酩身侧。
　　“你这家伙，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么轻易就中了毒？”
　　寂繁云兀自抱怨着，换做往常，他怕是有一万个理由等着堵她的嘴，可现在……
　　“真是个麻烦，弄成这样还得我来照顾你，要不是你能挡煞……”

　　寂繁云嘴里正说着，一抬眼却看到窗外的古怪。
　　透过窗缝，吴婶正在院里转悠，夜色下她弓着腰，沿着院落的破败矮墙慢慢移动。
　　圆月亮光在矮墙下投出阴影，刚好遮挡住她蹒跚的身影，一双苍白的手自暗处探出，不断拨开交错凌乱的杂草，在各个角落里仔细挑拣着。

　　寒意从身后漫上来，寂繁云一步步凑近窗户，想要听清她在念叨什么。
　　细碎低哑的声音掺进冷风，飘进她的耳朵。
　　“灵降康乐，福寿永泽……”

　　剧烈的刺痛感从额角传来，寂繁云痛苦地低下了头。
　　灵降康乐……福寿……永泽……
　　“呃……啊……”

　　锐痛裹挟着耀眼的白光和黑影，寂繁云的脑子里有东西快要冲出来。
　　眼前蒙上红雾，针扎火灼般的疼痛里，她似乎看到了许多人影。
　　跪伏的百姓，舞蹈的巫祝，有人在笑，漫天的血红里，有人在嘶吼哭号，那些黑影想要拽住她，拽她也陷进那片泥沼……

　　放开我，滚开！放开我！

　　“云姑娘？”
　　吴婶握住了她挥舞的手臂，只轻轻一拉便将她从幻影中拖离。
　　她似乎并没发现寂繁云的梦魇。

　　“药取来了，你要先看看吗？”
　　冰凉的药瓶被塞进她掌心，认定她看不见，吴婶脸上满是戏谑。

　　胸口擂鼓般的心跳还未止息，寂繁云努力平复着方才的不安情绪。
　　喘匀了气，她才打开药瓶细细嗅闻。
　　复杂的药香交错，勉强辨得出都是些清凉解毒的普通药材，给裴见酩用也算恰当。

　　“不是灵药？”
　　寂繁云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吴婶竟没带灵药来。
　　吴婶干笑两声，布满皱纹的眯缝眼里燃着怒火。
　　“得了疫病吃什么灵药？喝这个就行。”

　　她倒出些药粉化了，就着茶水喂进裴见酩的嘴里。
　　“云姑娘，你的眼睛也得上药。”
　　在寂繁云面前坐下，吴婶又拿起毛巾，用温水浸透。
　　沾湿的毛巾小心擦拭着她的眼眶，粗糙的指尖在她眼周摩挲，透明药膏气味清凉。

　　“可惜了，你的眼睛这么好看。”
　　刻意失焦的灰瞳散在澄澈的眼里，烛光落进去更似雪夜焰火。
　　吴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好像在那片雪原里看见了另外的身影，就像她的燕燕。
　　她的燕燕被风雪裹住了，小小的身躯被缠着站不起、逃不开，她要救她……

　　“吴婶，燕燕也喝灵药吗？”
　　擦药的手动作一顿，吴婶眼里闪过仓皇，寂繁云抓住那一瞬的怪异，伸手握上她的手臂。
　　吴婶手里的药膏滑落到桌上，药香洒了满屋。

　　“是谁把灵药带来的？”

　　摇曳烛火中，吴婶有些颤抖，她定定看着寂繁云，憔悴苍老的脸有些失神。
　　“是山灵，巫医大人说，山灵会吃妖怪，吃饱了就会降下灵药。”
　　“巫医？山灵？”
　　“大家都需要灵药，要喂饱山灵才行，药引子……还差个药引子……”

　　吴婶回着话，呆呆地看着寂繁云。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吐出的字句也开始模糊。

　　觉察到不对劲，寂繁云沾了杯中的茶水向外扬去。
　　灵气击开了门窗，冷风夹杂着沙土灌进来。
　　吴婶一冷，猛地清醒过来，寂繁云则兀自扯过一条丝帛系在眼前，神色自如。

　　刚才的对话仿佛从未发生过。

　　吴婶皱了眉有些困惑，药瓶收了又放，水盆抬了又落。
　　她记得刚才看见燕燕了，就在寂繁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燕燕的眼睛也很漂亮，干干净净像两颗琉璃珠子。

　　想了许久，她还是叹口气起身。
　　“云姑娘早些休息吧，你的眼睛不能见风沙，门窗可千万划严了。”
　　“嗯。”

　　寂繁云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喊住了走到门边的吴婶。
　　“这药安神养血，两日一丸便可起效，虽说救治女儿要紧，您也该保重身体才是。”
　　吴婶紧盯着那药瓶，神色复杂。
　　“云姑娘，你这些药都是哪儿来的？”

　　寂繁云被她问的一愣，笑了笑随即编个谎：
　　“广风山的仙师，他们偶尔会下山赠药，我想着仙药难得，就存了些在身上。”
　　“仙师不能信！”
　　吴婶手一松，盆摔落到地上，水溅出来打湿了一大片地面。

　　“你跟我来。”
　　不顾她眼盲，吴婶拉起她就向院里走。
　　寂繁云被她拖个趔趄，摇晃着险些撞在门槛上。

　　吴婶拉着她走出去，没了烛火的亮光，院子被月光洒得惨白。
　　不知翻找什么，吴婶动作有些焦急，她停在院子角落的杂草丛，扯着寂繁云蹲下。

　　“就是这个，仙师说它能治我女儿的病！”
　　吴婶气得发抖，拉着她的手去触碰草丛中的枯黄杆茎。
　　“我们夫妻日日守着这草芽，结果呢？都是放屁！！”

　　寂繁云装个样子摸索，暗中观察着这株平平无奇的枯草。
　　蜷曲的草叶干枯，已经辨不出形态，但被掐断的横截处隐约看得出暗红。
　　阎罗花，根茎花叶都有剧毒，唯有草芽是解毒救命的灵药。
　　这药凶险，一般仙门都不会赠与百姓，唯独……天乌宗。

　　“云姑娘，你是个好心人，可你不该信什么仙师，仙师会害死人的。”
　　寒光闪过，寂繁云被一根粗长的银针贯穿心口，瞬间僵冷的身体还在震惊。

　　“你……怎么可能……”
　　寂繁云体内运转的灵气根本冲不开桎梏，这银针一击便锁住她全身脉络，绝非是乡野百姓能凭空学会的。
　　吴婶笑得阴惨，将那银针又往里推了推。
　　“山灵大人慈悲，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她像是躲避什么，头也不回就离开了院子。
　　不等寂繁云再想办法解困，狂风骤然卷起，漫天的沙石砸在墙上，院里的桌椅木架全被卷翻在地。
　　黑云盖了月光，吹熄灯烛，四周霎时一片漆黑。

　　寂繁云被风缠住难以喘息，她被困原地动弹不得，黑暗中几乎窒息昏厥。
　　意识即将抽离的一刻，心口一阵剧痛，银针被生生扯出，狂风带着沙砾灌进来。
　　“咳咳咳……咳咳……”
　　嘴里满是黄沙，寂繁云弯了腰咳嗽得急促。

　　眼前的丝带被风卷走，即便是用手遮挡也依然被沙刺得生疼。
　　寂繁云摸索着向屋旁挪动，可狂风拉扯着她，沉重的脚拼尽全力也只能移出半步。

　　混乱中，一道黑影蹿出来，猩红的光点在她眼前闪过。
　　口鼻再次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又闻到了那一股刺鼻呛人的臭味儿。
　　下意识地抬起手防备，一股暖风像是呼吸掠过她的后颈。

　　呼啸的风里，她隐约听到铁器的碰撞声。
　　晕眩起来，寂繁云伸手探向了腰间的银铃。
　　本不想暴露身份，可眼下情势紧急，她顾不得那些了。

　　眼看她又要窒息，那狂风猛地停了下来，连带着遮天蔽月的黑云也一起离开。
　　恢复皎洁的月光格外明亮，将整片村庄都照得亮亮堂堂。

　　寂繁云跌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晕眩着脑中迷蒙，只有胸口的烧灼感格外真切。
　　她伸手捂上心口，银针穿刺留下的孔洞还在往外渗血。
　　四周院落重新安静下来，一切发生得太快，寂繁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她踉跄着冲进屋内，看到裴见酩安然躺在床榻之上，才暂时松了口气。
　　本已康复的眼睛吹了风沙，此刻又有些刺痛，她几番调息也没缓过来，干脆又蒙上丝帛。
　　她施了法，细密的孔洞能护住她的眼瞳，又正好足够看清外界。

　　吴婶好端端发了狂，茵蛊村的古怪一夜之间全部出现，寂繁云再忍不住心中燥火，握紧长剑向李粟家飞身而去。

　　一路上，寂繁云越走越觉得寒气透骨。
　　苍凉月色之下，茵蛊村一片死寂，无灯火，无人声，无虫鸣……

　　寂繁云眉头紧锁，腾身入院，推开了李粟家的屋门。
　　“什么人！”
　　镰刀擦身而过，直直嵌在柴门之上，李粟的面容隐在黑影处，眼中暗火在看清寂繁云时骤然熄灭。

　　“云姑娘？你眼睛怎么了？”
　　看到她眼上蒙着丝带，李粟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拽进来，顺手反锁房门。
　　寂繁云摇摇头，她眼睛火辣辣的，心口刺伤还在疼，人也有些虚弱。
　　“刚刚突然起风，吹了风沙，应该无碍。”

　　李粟闻言一惊，点起灯烛又拿了药箱，仔仔细细查看起寂繁云的眼睛。
　　“云姑娘不可大意，刚才那可不是普通的风沙，有人画阵引妖，那是妖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