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夜半诡影 逢变故双双 ...
-
寂繁云他们又去了医馆,这医馆白日里没什么生意,一个大夫看诊,两个伙计抓药,算账的倚在柜台,晒药的坐在屋前。
村里人全进了山,荒凉的村子里空荡荡的,二人等了半日也没发现蹊跷。
寂繁云没急,反倒是裴见酩皱着眉烦躁不已。
“这鬼地方的味道真难闻,呛得人头疼。”
“味道?我怎么没闻到?”
“从进了村就能闻到,那味儿刺鼻得很,医馆这儿是最浓烈的。”
寂繁云猛地想起吴婶身上的药汤味,经过了一夜,鼻腔里火辣辣的刺激逐渐褪去,反倒是那股药味和恶臭开始清晰。
那是……
寂繁云忽地站起身来。
“走,我知道那药是什么东西了。”
一路上,寂繁云紧皱眉头走得飞快,根本没给他问清楚的机会。
看到吴婶摆了满桌菜,寂繁云又换了笑容。
“回来啦?快来吃饭吧。”
桌旁木凳窄小,裴见酩勉强坐下,腿只能紧紧蜷起来。
看到他别扭的局促坐姿,寂繁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余出些舒展双腿的空间。
吴婶似乎是下意识地躲避着她的靠近,也跟着抬了凳子,干脆挪到了桌角坐着。
饶是这样,拥挤的饭桌上,寂繁云离她还是很近。
“吴婶,茵蛊村那么多妖怪,是一夜之间就没了?”
“是啊,山灵大人把他们全吃了。”
“呵,山灵好胃口啊,也不怕撑着。”
裴见酩阴阳怪气的挪揄换来一记眼刀,寂繁云笑着继续向吴婶套话:
“全吃了?连具尸首都没留?”
砰的一声,吴婶摔了筷子,恶狠狠瞪着寂繁云。
“你也不信山灵是不是?”
“不不不,不是不信,我只是想问问妖怪尸首的下落。”
“拉到后山烧了。”
吴婶话里带着火气,转过身悻悻离去。
看她也没讨着好,裴见酩这回得意了,他笑得开心,夹口菜送进嘴里。
“还得是你,问话把人都问跑了。”
“闭嘴,吃你的饭。”
瞪他一眼,寂繁云盯着吴婶离开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吴婶对自己的敌意,却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
“你晚上守在屋里,别让吴婶发现我不在,我要去趟后山。”
“后山?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我有种感觉,你闻到的那个气味,或许是异兽腐败的味道。”
“什么??”
裴见酩顿时没了胃口,筷子放到一边。
寂繁云从怀里拿出吴婶给的灵药,打开药包,黑漆漆的药丸没什么特殊,寂繁云将药丸丢进碗里,浇上热水。
那丸药渐渐化开,清香的药草气消失后,浓烈呛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咳咳……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裴见酩干呕着咳嗽起来,捂着口鼻看向一脸阴沉的寂繁云,她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这灵药内气味腐败难闻,多半……是用异兽的尸体炼成的。”
“什么?!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裴见酩弓了腰干呕着。
寂繁云盯着那一碗恶臭的黑色药汤,心中一阵阵发寒。
所谓的包治百病、起死回生,多半都是异兽尸体上沾染的星点魔气造成的,魔气浸润身体,强行灌入生机。
可这药丸没化开的时候并无气味,也根本探不出魔气的痕迹,难道……
幕后的制药之人,说不定已经探寻到了隐藏魔气的法子,手段之高明,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
“吴婶说异兽尸体都堆积在后山,我得去探查一番。”
寂繁云起身欲走,又忍不住叮嘱裴见酩:
“你一个人小心些,别再招惹吴婶了,她有点不对劲。”
“我陪你去吧,天快黑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裴见酩跟着站起来,皱了眉忍不住担心。
“怕什么?有风生兽帮忙探路呢。”
寂繁云晃晃铃铛,小东西在里头摇晃着回应,似乎是迫不及待想出来。
“得了吧,两片鱼肉就能哄走的家伙,我才不信它。”
“放心,我速去速回,你看好吴婶就行。”
裴见酩正欲答话,低矮的围墙角传来个男人的声音。
“姑娘,后山去不得……”
男人正靠在狗洞旁说话,被裴见酩一把提起后颈就带进了院子。
“你谁啊?”
裴见酩没好气地问话,寂繁云倒是先看清了男人的脸,他正是今日给孩子办满月宴的农户。
男人被吓得不清,抖着半天才说出句完整的话:
“我叫李粟,今……今早咱们见过的。”
裴见酩记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拿了镰刀要伤人的,火气腾地窜起来,一脚将他踹到在地。
“你来干嘛?找死是不是。”
“行了,听他把话说完。”
拉住了裴见酩,寂繁云看他满眼怒火,总觉得他有些奇怪,这么容易暴怒动手倒是不太像他。
“姑娘,今早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儿,您要去后山是吧?我给你带路。”
“你儿子不是吃了灵药好了吗?”
寂繁云微微蹙眉,紧盯着惊慌失措的李粟。
他不知何时落下泪来,急切哀恸的样子不像有假。
“今早是好了,可过了半刻,我儿开始口鼻流涎,我看他呆傻的样子说要去看大夫,可我妻子她不肯松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找姑娘救命,求你了。”
李粟跪着靠过来,拽紧了寂繁云的衣裙。
“放开!!”
裴见酩一脚将他踹开,毫不减力竟让他吐出口血来。
“裴见酩你疯了??”
寂繁云一把将他拽住,扣住他手腕往里渡了几分灵气,裴见酩满眼的愤恨这时才消退些。
“我……”
像是突然被喊醒,裴见酩愣在原地有些无措,眼睁睁看着寂繁云将李粟扶起,她又掏出解毒固元的药丸递过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去,把这个给孩子吃了,明日还要拜托李大哥带我上山。”
“多谢姑娘,明日清晨我就在矮墙下等着姑娘。”
李粟匆匆擦去嘴角的血,顾不得自己胸口刺痛,转身离开了院子。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寂繁云面露不悦,看着裴见酩皱了眉。
“我……”
他低了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寂繁云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怪你,只是你最近有些冲动,我怕是这地方有什么古怪在影响你,”
“都是那股臭气,挥之不去的,让人烦躁。”裴见酩揉了揉眉心。
他自小就对气味很是敏感,萦绕在茵蛊村上方的臭气时轻时重,却始终让他难以忽略。
寂繁云叹口气,从袖口拿出个香笼,指尖灵火闪过,淡淡的槐花香甜凝结成轻雾,环在裴见酩身上。
“这香笼能隔绝外界气味,会好点吗?”
“嗯……好,好多了。”
可那香气和寂繁云身上的一样,绕在裴见酩鼻尖,他心猛地一跳竟红了脸。
“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外面转一圈。”
将香笼挂在裴见酩腰间,寂繁云也不等他答话,翻身就跃出了矮墙。
她想跟着李粟去看看,看那吃了灵药的孩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样。
出乎意料的,她逆风没走多远,就闻到了熟悉的恶臭味。
看来无论前面低吼的黑影是什么,它都是寂繁云要追查的东西。
寂繁云闪身躲到墙后,那佝偻的黑影头颅巨大,长长的尾巴像是鼠类。
它不知啃咬着什么,不断传来爪牙摩擦的刺耳声音。
叮——
她身后传来尖锐的敲击声。
叮——
她只觉得脑袋都被钻开。
叮——
耀眼的白光冷透骨髓。
叮——
陷入黑暗前,寂繁云似乎看到一片白雾化作人形。
裴见酩此时已躺在了草席上,辗转反侧思考着今晚自己的鲁莽举动。
李粟说话的时候,他心底像是有团怪火,烧得他口舌干燥,灼得他呼吸费力。
每听一句都觉得心烦意乱,特别是……他拽着寂繁云裙摆的那只手,真是碍眼……
想到这儿,香笼里的甜香又绕在鼻尖,裴见酩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寂繁云的身影飘在脑子里,思绪全被打乱。
也不知道她独自去后山,会不会有危险。
“不行,我得去找她。”
裴见酩越想越担忧,翻身坐起,谁料一阵反胃突然涌上来,他脸色瞬间苍白。
他挣扎着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一阵阵恶寒却带出冷汗。
恰逢此时,砰的一声,门开了,寡淡月色映着寂繁云木然的脸。
看她恍惚呆滞如同梦游,裴见酩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拉她,可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咕咚一声闷响,寂繁云终于回了神。
“嘶……好疼……”
她捂着后脑,痛得弓了身。
寂繁云不记得看见了什么,她脑子里只有一片白雾,带着琉璃碰撞的清脆声音,如风铃细碎,似瓷片尖利。
等她挣扎着缓过劲来,裴见酩已经呢喃着说不出话,他眼下乌青,额头滚烫,嘴角渗出血迹来。
看他样子像是中毒,寂繁云忙将他安置到榻上。
喂下解毒药,也探过了脉,草席上的裴见酩依旧紧闭双眼毫无起色。
寂繁云试遍了法子,最后也只能渡些灵气帮他护住本源。
这几天二人形影不离,裴见酩不会无故中毒。
思来想去,她记起日落前那桌丰盛的饭菜。
那是几日来,唯一裴见酩吃下肚,她却没来得及动筷的食物。
寂繁云盯着对面虚掩的窗户,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吴婶还没回来。
一个孤寡贫苦的老妇,艰难养活着重病的女儿,就连几丸丹药都要低声下气地乞讨。
这样的可怜人,又为何要给素昧平生的过路人下毒?
梆梆梆!
急促的拍门声带落灰尘,寂繁云闪至门边,压着呼吸握了剑提防。
“云姑娘,你们睡下了吗?云姑娘!”
半晌也无人应门,一根铁条从门缝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门闩。
吱呀……
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寂繁云隐在了门后的暗处,一双灰眸视线锐利。
佝偻的黑影放缓了步子,可年迈的腿脚还是不受控地拖拉着。
布鞋在灰泥地上留下了明显的印痕,月色下像是两条蜿蜒的长蛇。
苍老的手在席子上探了又探,发现只有裴见酩一个,她猛地一抖回过身来。
“为什么下毒!”
寂繁云揪住了她的脖颈,将老妪死死抵在墙边。
老妪咳嗽起来,奋力挣扎着,尖细的指甲四处抓挠。
二人纠缠着从墙边撕扯到门旁,月光总算照亮了她的脸。
那老妪根本不是吴婶。
“你是谁!”
寂繁云一惊,手下的动作也停滞一瞬。
刹那间,那老妪发了疯般扭动着,拼劲挣脱了寂繁云的手。
扑面而来的刺鼻药粉迷了她的眼睛,随即便是火辣辣的灼痛。
等她勉强睁开眼,一片朦胧中,那老妪已经不见踪迹。
可恶!
寂繁云恼恨地嘶吼一声,无奈发泄着胸口的灼热和恼恨。
“怎么了这是?”
扶上来的手被她狠狠挡开,那药粉灼得她只能看到个隐约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