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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满月宴 满月宴突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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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是吴婶急急来拍门,困极了的裴见酩揉着眼,不情不愿来到门边。
“吴婶,怎么起这么早?”
“云姑娘呢?”
她笑着就往里挤,推开了裴见酩直直往床边走,寂繁云刚起身就被她拉住。
“吴婶一大早就这么开心,是有喜事儿吗?”
“是喜事儿,村头那户新来的闺女满月,请了大家去吃席呢,你们也跟去看看?”
寂繁云看了眼窗外,天边刚明,晨雾都还笼着。
“这么早就办席啊?”
裴见酩打着哈欠刚问出口,就被吴婶瞪了一眼。
“走吧,一起去热闹热闹。”
不由他们拒绝,吴婶拉起寂繁云就往外走。
直到被拉着坐到了饭桌旁,两个人还睡眼惺忪没缓过神。
“哎哟,这是新来的吧?”
不知是哪个大娘先搭了话,长长的饭桌上,一堆人的目光全聚在了两人身上。
这回彻底醒了。
寂繁云连忙扯个笑容点头回应,裴见酩也坐直了身子跟着笑。
“这位是云寂姑娘,这位是云影公子,他们是广风山那边来的,还懂药材呢。”
吴婶热情介绍着,还不忘给他们一人倒了杯酒。
“广风山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怪不得云姑娘这么漂亮。”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好气质,不是普通人啊。”
“你说说,这云姑娘和云公子若不是姐弟就好了,体量、身形、气质多般配啊。”
不知是哪个大婶儿先开口调侃,旁边的大叔也忙不迭应和。
“是啊,不过云公子这脸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带着面具啊?”
“你管人家呢!这么挡着倒是更好看了。”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质朴的笑容倒是没恶意,可就是让师徒二人局促难安。
“呃……那个,这家孩子刚满月,怎么没听见哭声啊?”
裴见酩匆忙搭了句话,嘈杂的议论确实停了,可大家看他的眼神也怪了。
“我说错话了?”
压低了声音悄悄问寂繁云,他尽力维持的假笑有些尴尬。
“咳咳……乡亲们,我们初来乍到,多谢大家照顾款待!”
寂繁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眉,别管对错,这会儿敬杯酒准没问题。
果然,大家热热闹闹都端了杯子,再度说笑起来。
“呼……什么酒这么难喝。”
寂繁云绞紧了眉头低声抱怨着,这酒又苦又辣,根本没什么酒香。
话还没说完,裴见酩就塞了块糖给她,打量着四周心生疑虑。
“不是办满月酒吗?怎么只有吃席的在外头?”
甜味总算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她看了一圈确实没找到这家人。
“是啊,真怪了。”
轻轻扯住旁边的吴婶,寂繁云低声问她:
“吴婶,怎么不见这家人抱孩子出来?”
吴婶笑着坐下,耐心解释:
“你看这一院子人多半都是猎户,平日里身上都是带着血的,这么小的孩子抱出来,万一生了病可怎么办?
我们习惯清晨办酒,也是因为这会儿孩子正醒着,大家热闹吃了饭就各自去忙,也不耽误孩子接着睡觉。”
寂繁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答话,屋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号:
“我的孩子啊!!”
人群蜂拥而入,师徒俩只能挤在缝隙里。
妻子抱着襁褓背对人群,她哭泣着将孩子紧紧揉进怀里,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清孩子的状况。
那丈夫更是红了眼,提着镰刀向急匆匆赶来的众人挥舞。
“谁干的?谁害的我儿!”
嘈杂的人群七嘴八舌,各个焦急万分地说着先救孩子的话。
吴婶更是主动往前走了几步,递上了自己的小布包,乱糟中听不清她说了什么,那丈夫竟被蛊惑一般真要接药。
寂繁云再也忍不住,高喝一声:
“胡闹!!”
她挣开人群,不顾裴见酩的阻拦冲过去,一把将吴婶的药包打落在地上。
“孩子是何症结还未知晓,怎能随便用药?让我看看孩子。”
“不行!!”
那母亲终于转身,抱紧了孩子步步后退,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
寂繁云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药瓶拿出来,递给她一颗仙药。
“喝这个,这是仙宗秘药,能救人命的。”
“狗屁仙宗!!”
那丈夫突然暴怒发狠,提起镰刀就向寂繁云劈砍。
沉重的镰刀坠着男子全身之力,寂繁云匆忙一挡后退几步,仙药连同药瓶摔在地上,骨碌碌滚得没影。
“够了!”
裴见酩一把扶住她,恶狠狠瞪一眼不识好歹的众人。
“人命天定,你救过他们了。”
他扯着寂繁云离开,再不管小院中的嘈杂,寂繁云隐约看见,那孩子还是被喂了吴婶的药丸,片刻后,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直到气冲冲走回吴婶家,裴见酩才反省自己刚才的鲁莽举动。
他松开寂繁云的手,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不该阻止你救人的。”
“你没错,”寂繁云没怪罪,眉头却是紧锁,“但我好像听到那孩子真被救活了。”
“呵,救活?我看他们就是在演戏,那女人抱得那么紧,要是真有孩子都能被挤碎。”
裴见酩冷笑着,他不信那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效用,寂繁云心存疑虑正要说话,吴婶却远远追了过来。
“云姑娘,你没事吧?”
她满眼皆是关切,气喘吁吁的样子似是一路跑来的。
“这原本是想带你们沾沾喜气,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真是对不起了。”
“不碍事,孩子怎么样了?”
“万幸灵药喂得及时,放心吧。”
吴婶笑得越发亲和,拉着寂繁云的手摩挲着,并没介意他们刚闹出的麻烦。
“这灵药到底是谁给你的?”
裴见酩紧盯着两人的手,皱了眉心里冒出燥火来,问话时也不再客气。
“山灵……”
“行了,哪儿来的山灵还有空炼药救人。”
裴见酩一把将吴婶的手打开,目色狠戾丝毫不留情面。
听到这话,吴婶神色微变,很快又换上那个随和的笑容。
“你们姐弟俩倒是挺像,不要紧,先回去歇着吧。”
像是理解他们的担心,吴婶还主动拿出小药包递到寂繁云手里。
“拿着,你懂药,顺带也帮我们瞧瞧这药是不是真有古怪。”
吴婶莫名其妙的举动引得二人诧异,可吴婶却不是第一回这样颠三倒四地做事了。
自从女儿燕燕重病,吴婶就开始恍惚了,她有时端着药走在院子里,回过神会突然发现药碗空了、日头落了。
灵药能治燕燕的病,这是她唯一还记得的事。
可是燕燕怎么还不好啊,她都快记不清自己拿了多少灵药,可燕燕吃了药就醒,没了药就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吴婶这才意识到,灵药或许真的有问题。她在村头择菜,伸长了脖子向村外望,只想给燕燕找个别的郎中瞧瞧。
等啊,盼啊,云寂他们终于出现了。
饭桌上,云寂不信灵药,可她又治不好弟弟的病,说什么医典古籍,多半也是个古板的庸医。
吴婶觉得有些失望,这样的人是救不了燕燕的。
她没想到,今天宴席的混乱中,云寂竟然拿出了仙药。
他们从广风山来,身上有仙药也不离奇。
吴婶眼里冒着邪光,紧紧盯着那药瓶不敢松懈,直到药瓶打落,被她偷偷捡起。
如果这真是仙药,燕燕就有救了。
将寂繁云二人哄回了屋子,吴婶一个人来到前屋,她的手揣在袖子里,攥紧了拾来的药瓶。
“燕燕,娘亲给你拿新药来了。”
蒙上阴云的日光照不亮屋子,她在门口点上根蜡烛才往里走。
微弱的光线里,吴婶笑得慈爱又痴狂,她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榻上的瘦小身体。
“燕燕,该喝药了。”
看着女儿咽下药丸,吴婶紧张得皱了眉。
她不知道这仙药是不是真的,但云寂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就必然不会是毒药。
灵光丝丝缕缕地亮起来,游走在燕燕身体里,荧光中透出皮肉细纹。
看到奇景,吴婶的目光越来越期待、越来越兴奋,这药似乎是真有用,燕燕的脸逐渐红润起来。
“娘……”
燕燕快要醒了,她扭动着,眼珠子在眼皮下扑簌簌颤抖。
在吴婶的热切注视中,燕燕身上冒出了股股黑气,恶臭气息涌过,喑哑的嘶吼如同野兽咆哮。
吴婶被吓得跌坐地上,下一瞬又立刻弹起来。
“燕燕,燕燕你怎么了??”
吴婶脸上全是冷汗,她不知道燕燕为何浑身滚烫,脸红得像被烈火炙烤。
这药是假的,这药肯定是假的!
白瓷药瓶被狠狠掼在地上摔个粉碎,吴婶红着眼去拉扯女儿。
可燕燕的力气大得反常,她不管不顾挥舞着四肢,可怜的母亲一次次跌倒又扑上去。
黑暗中的扭打几乎看不清人,只有床凳碰撞的声音激烈。
吴婶不知哪里爆发出的狠劲儿,一把按住了女儿扯开布包,昨日求来的药丸一股脑塞进去。
“喝药,喝了灵药就好了。”
吴婶一遍遍重复着,一次次往女儿嘴里塞药,声音嘶哑绝望。
“娘亲……”
燕燕突然唤她,稚嫩的嗓音如同清泉泼醒了吴婶。
女儿醒了,再一次被灵药唤醒了,吴婶紧紧抱着燕燕,不敢放松一点力气。
外来人果然不可信,吴婶眼里闪过凶戾,她要让云寂二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