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她见鬼了》思白鱼

38、清月殿对峙

　　“第一，小考前胡师兄亲自去紫光岭布置了引妖阵七十三处，其中就包括了我发现异兽的溶洞，敢问胡师兄，你当时是眼拙到认不出异兽？还是看出了问题知情不报啊？”
　　“我……异兽四处逃窜，我当时一心布阵，可能马虎错过了。”
　　“好，但那妖蛟可是在泽底待了百年，难道胡师兄是忘了去湖边布阵吗？”

　　胡淮宸被问得哑口无言，公羊兀倒是急起来，狠狠砸了茶杯。
　　“云寂！小考的意外掌门已经查过，我等都领过了责罚，胡师弟也禁足半月反省，你扯这些做什么。”
　　寂繁云笑笑也不辩驳，只是转身对着公羊兀又问：
　　“第二，山门内诸事由我等分管，可这广风山门却是全由公羊师兄一人看守，可万红天多次私逃下山，外敌还正大光明进了广风山，公羊师兄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万红天与我同为长老，她要下山我拦不住，至于外敌肯定是用了邪术，他连冥楠谷法阵都能通过，何况我在山门外布的阵。”
　　“这么说来，万红天勾连外敌的通道是公羊师兄打开的，豢养的异兽是在胡师兄眼皮底下被放过的，二位师兄似乎更像是共犯吧。”

　　“胡说！”
　　公羊兀和胡淮宸一听这话，连忙收了戾气向符岳澄清。
　　“掌门，不可听她胡言乱语，我二人多年恪尽职守，是那歹人实在狡诈我们才没能及时发现，我们绝无勾结外敌之心啊。”

　　庄餮也没落下，起身替他们求情：
　　“掌门，万红天拿着长老印信，进出山门本就是自由，公羊师兄再如何糊涂，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放贼人进来。
　　再说紫光岭，小考前我们几人都去探查过多次，可那异兽行动迅捷、藏于暗处谁也没发现，这也不能全怪胡师弟。”

　　寂繁云冷笑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
　　“庄师兄这会儿倒是通情达理了，二位师兄的错处就不打紧，我只不过去救了一回徒弟，就被说成是通敌共犯了，我和鹭影还真是委屈啊。”
　　“此事是我等失察，这罪认了何妨，你和鹭影别想脱逃，大不了我们一起领罚！”

　　“好，那庄师兄想怎么罚？咱们全罢了长老的位子，还是干脆滚下山一了百了啊？”
　　“寂繁云！”
　　庄餮被气得摔了杯子，她一副软硬不吃的无赖态度，符岳又不搭茬也不表态，他们实在是辩不过。

　　“行了，万红天已经亡故，诸多事务还等着我等合议，闹什么脾气。”
　　符岳总算开了口，轻飘飘瞪了寂繁云一眼。
　　“鹭影，你既见了赤珠最后一面，可问出什么了？”

　　方才他们争吵对峙，裴见酩早在心里想好了说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寂繁云也早早给他提过醒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裴见酩就将赤珠那儿得来的线索尽数交代了。

　　听到这件事还牵扯到业火，众人立刻严肃起来，三百年前的业火之灾引得生灵涂炭，全靠天降灵器才能解决。
　　如今灵器和业火都落入了歹人之手，形势紧急已经远超大家的想象。

　　“掌门，事涉天下安宁，我们应当尽快召集众仙宗的话事人，共商御敌大计。”
　　公羊兀总算不再纠缠，说出的话还算理智公道。
　　寂繁云上前一步，趁此机会自请下山：
　　“如今幕后主使不明，很可能牵扯到其他仙宗，现在贸然合议，真凶很可能趁乱栽赃脱逃。
　　既然他们失去了赤珠助力，异化妖兽之事必会拖延，茵蛊村很是可疑，不如让我带鹭影先去调查，然后再……”

　　“不行！”符岳厉声喝止了她的提议，“茵蛊村的事谁都可以去查，用不着你和鹭影。”

　　掌门的强硬态度给庄餮撑了腰，他附和起来，话里话外皆是对寂繁云的指摘：
　　“是啊，既然已有万红天前车之鉴，你若是再叛逃……”
　　“住口！云寂不是这样的人。”
　　尧破云终于说了话，他怒斥庄餮，坚决维护着寂繁云。

　　“是是是，云寂不是这样的人，何况她这三年不都好好待在青源峰哪儿也没去过嘛。”
　　胡淮宸嘴上帮着寂繁云说话，可滴溜乱转的眼神却是没安好心。
　　“鹭影，你倒是说说，那黑影到底是何时找上的赤珠啊？”

　　“这……”裴见酩看一眼她，“赤珠说是三年前，五月十八。”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率先反应过来的公羊兀，神叨叨地看向了寂繁云。
　　“五月十八，那不是言照的死讯传回来的那天吗？”

　　额角剧烈跳动两下，翻江倒海的反胃感涌上来，寂繁云弓了腰干呕起来。
　　粗粝的风闯进她的胸口，引燃了熊熊烈焰，疯狂的怒火四处奔涌，几乎将她每一寸皮肤灼痛。

　　言照被杀、赤珠被骗，皇城那些狗贼在三年前，就明晃晃将毒牙伸进了玄光宗，她被困山门的三年，凶手是如何安坐皇城，又是怎样肆意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愤怒几乎让她喘不上气，当初她要是再坚持一点，再任性一点，早些杀到皇宫去手刃仇敌，他们又怎会逍遥三年，为祸人间。

　　“怎么了？？”
　　裴见酩慌了神，连忙将她拽起来，寂繁云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一把挣开了他的胳膊。
　　她的脸被愤恨扯得斑驳，寂繁云压抑着喉头的甜腥，每说个字都迸出星点血丝。
　　“放我！下山！”

　　符岳一惊心下暗道不好，甩尾将裴见酩打至门边，快速释出了金光法阵。尧破云和季雪也不敢耽搁，召出灵器便开始催动咒符。
　　千万条金光锁链交织出囚笼，三两下便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当她猩红的眼中迸出怒火，庄餮三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全力加固法阵。

　　六人的法器全在寂繁云一人头顶，密不透风的金光锁链织成巨网一层又套一层，密密麻麻的咒印压迫感十足。
　　强大的灵气呼啸着搅成一团，裴见酩牢牢扣着门框才不至于吹跑。
　　他勉强睁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寂繁云为何突然发狂？他们又为何能如此迅速、熟练地布阵控制她？
　　太多的问题在混沌中变成乱麻，他只看到耀眼的青光冲开了层层阵法，带着一缕刺目的红雾升到了半空。

　　“少了师姐助力，这法阵困不住我！”
　　寂繁云的声音如同洪钟鸣响，在大殿上空来回激荡，她的衣摆随灵气飘荡舒展，整个人悠然浮在青光之中。
　　她的灰眸彻底蒙上了霜雪，那缕红雾将她和所有人隔开。
　　“我会带着真相回来，但若你们继续逐我、逼我，玄光宗，便只能取回碎骨亡魂。”

　　玄鸟一声清越鸣啼，彻底带走了殿内的所有混乱。
　　重归宁静的清月殿里，庄餮三人早瘫坐一旁神情慌张，而符岳则是满面忧愁，他们的小师妹，这回是真的失控了。

　　一路上，裴见酩满脑子的疑问却是一句也不敢说，寂繁云就坐在他前面。
　　玄鸟的背脊上风声呼啸，时不时掠过云层就有冰凉的水汽，他看不见寂繁云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恢复神智。

　　他们这一回可是硬从玄光宗闯了出来，两个人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包袱银两咒符法器，饶是寂繁云厉害，也不能空手就去探狼窝啊。
　　憋了许久，他实在是咽不下心里的担忧，试探着开了口：
　　“师尊，咱们这是……要直接去茵蛊村？”

　　玄鸟高声鸣叫后便是一个俯冲，裴见酩被吓得俯下身去牢牢拽住背羽，失重的慌乱中他清晰看到，寂繁云居然站了起来。
　　啊啊啊啊，真是个怪物！
　　裴见酩几乎要叫出声了，她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这是命都不要了吗？？

　　玄鸟稳稳地落在了一片草地之上，惊险的飞行终于结束，裴见酩双脚都在发颤，寂繁云却轻飘飘跳到了地上，她神情冷淡自如，仿佛刚才只是踱了两步。
　　见他颤巍巍爬到了地上终于站定，寂繁云才叹口气说了话：
　　“裴见酩，我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要陪我去查？茵蛊村只是开始，我们或许还会去皇城，或许还……”
　　“停，你没问烦我都说烦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裴见酩弯了腰大口喘息着，落地的感觉真是好，虽说不快但是真踏实啊。

　　见她还在皱眉，裴见酩也不再遮掩：
　　“无论招惹玄光宗的人是谁，他手握业火便是我夺权路上的大敌，我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你不用愧疚，只当我们是在互相利用就好。”
　　“……真是个傻子，”寂繁云总算松了口，“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此地休整，泾城离茵蛊村还有三日路程，我们明日再出发。”

　　“可是咱们什么都没……”
　　“缺什么就在泾城购置嘛。”
　　寂繁云笑着冲他挑眉，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金元宝来，她早起了偷溜的心思，去清月殿之前就藏好了下山的盘缠。

　　裴见酩接过元宝惊得嘴都合不上，没想到她平时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关键时刻可是真真鬼灵精。
　　“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师尊神机妙算啊！
　　有这钱咱租马车吧，可千万别累着落云，哎哎哎，师尊你慢些走！”
　　寂繁云早潇洒走出老远，裴见酩一边念叨一边扶着腿追她，他受够了天上的刺激，这会腿都还软着。
　　“师尊，实在不行咱骑马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