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她见鬼了》思白鱼

33、湖底

　　伸出狐尾再次将寂繁云揽到自己背上，符岳低了声音：
　　“今天的事那三位不会放过的，到时候他们追究起来，鹭影能不能脱罪就全靠你这个师尊了。”

　　寂繁云点点头，符岳说的那三个人，正是玄光宗其余三位分管琐碎事务的长老。
　　他们对她早有微词，出了谣言之后更是时常控诉符岳偏私，指责寂繁云年纪尚轻、无法担当重责。
　　从前万红天还在时，她和季雪、尧破云各掌要务，都与寂繁云亲近，再加上符岳的震慑，那三位也就只敢嘴上抱怨。

　　可如今万红天身亡，还多了勾结外敌的罪责，三对三已是势均力敌。
　　偏偏封禁冥楠谷这种大事，又是寂繁云卷进来，现在还要去闯法阵，无疑是给了他们生事的借口。
　　寂繁云多年来有功无过，又是前任掌门亲徒，他们不敢真夺她长老之位，但裴见酩本就来历不明，很可能成为他们讨伐的目标。
　　今天要是问不出线索，他们就真的摊上大麻烦了。

　　寂繁云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紫光岭。
　　彻骨泽湖底没了妖蛟，水波澄澈碧蓝，泥沼地也生出层层芳草野花。
　　她在心中惊叹，山灵之力果真奇妙，只是短短几月而已，这里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三百年前的样子。

　　符岳扯下发带遮了她的眼睛，入水后又用气泡将她与水隔绝，漫长的下潜过程里，她并没感觉到不适。

　　湖底的金光法阵随着妖蛟被降一并消散，符岳早带着几位长老重新处置了湖底。
　　塌陷的殿宇全被清扫干净，意外落水的灵兽也被收回，这里被结界隔绝，真正成了一座恢弘的地下城。

　　寂繁云落在石砖上，一把摘下眼前的遮挡。
　　荧光灯盏应声而亮，断裂的梁柱上已经生出新芽，藤蔓交缠掩盖之下，依稀看得出墙壁上的描金雕花，殿前的白石地面上，七鹤纹栩栩如生。

　　言照的鬼影飘远了些，五官全化作了黑洞，僵直的手臂向前伸展，仿佛下一秒就会直直扑过来。
　　寂繁云打了个寒战，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鬼魂的样子越来越阴森可怖了。

　　“怎么，不敢进去了？”
　　符岳轻拍她肩头，先一步走进了大殿。
　　可鬼魂就挡在前面，寂繁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她进两步，鬼魂飘远半步，越是往前，她和鬼魂就贴得越近。
　　冷汗浸透了背脊，心也越跳越快，寂繁云只能跟符岳搭话缓解恐惧。

　　“上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秘境为何要建在水底，一朝坍塌岂不是枉费了这些修葺的功夫。”
　　“彻骨泽地势最低，湖底更是衔接着广风山的地脉，四通八达与各处相连。”
　　符岳一把拽开挂在墙壁的藤蔓，露出掩藏其后的壁画来。

　　“传说神魔大战时，战神扶桑在人界与魔族对抗，神界将士中羸鱼族长受魔族蛊惑，设下陷阱潜藏海中，预备暗害战神。
　　所幸扶桑智慧超群，将叛徒手刃，丢弃尸骨之时为警醒众人，特意劈开地脉，将他掷入地火。
　　几万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此处就成了彻骨泽。”

　　“世事无常、因果变换，或许上神也没想到，一个叛徒的埋骨之地，竟成了仙山秘境。”
　　寂繁云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她说着话，还特意往藏枫如意前靠了靠，她记得这如意上有驱邪避鬼的宝珠。

　　“藏枫毕竟是仙器，这样埋藏水底也不做防护，真的没关系吗？”
　　想起幻境中的事，寂繁云还有些隐隐不安，藏枫是连接仙凡的通道，若是被人拿走，恐怕悲剧还会重演。

　　符岳破开荆棘寻找着通道入口，轻松的语气似乎并不担心：
　　“三百年了，玄光宗没这仙器不也安然无恙吗？与其将它带回宗门引人觊觎，不如就留在这儿等个有缘人。”
　　有缘人……
　　寂繁云心中一动，又想起幻境中那位仙子，她头也没抬，只看着藏枫若有所思。

　　“符岳，你知道莲莜山的位置吗？”
　　不远处，符岳的背影骤然僵直，很快又恢复自然。
　　“知道啊，六界交汇之处，这些年多少修道之人都死在了寻找莲莜山的路上。怎么，你也想去捡个仙器？”

　　“是啊，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我怎么会知道呢？”
　　寂繁云低声嘀咕着，指尖轻轻敲在宝珠上，晃神的她没注意，红玉正随着她的动作泛出微光。

　　“匕首。”
　　清幽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寂繁云被这声低语惊得跳起来，一连退后几步。
　　“谁在说话！”
　　听到寂繁云突然的呼喝，符岳也被吓了一跳，回过身来一脸疑惑：
　　“啊？有声音吗？”

　　“刚刚有个男人在我耳边说话，你没听到动静吗？”
　　心口擂鼓一般的跳动带出了汗水，寂繁云面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没啊，你是不是旧伤未愈出现幻觉了？”
　　符岳担心地走过来，手背试探着她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热。

　　寂繁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惨白的鬼影就飘在符岳身后，僵直的手臂依旧伸直，并没发出一点声响。
　　虽然有些耳熟，但那声音确实不是言照的，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寂繁云终于想起来，那是绛枫宝珠的声音。

　　如果是宝珠有意提醒，匕首两个字指的就是那柄剔仙骨的刀。
　　寂繁云赶紧在水晶架上摸索，冰凉的雕花掠过指腹，她记得常枢焕就是在这里抽出的匕首。
　　“嘶！”
　　一阵凉意后紧跟着剧痛，寂繁云抽回来的手指被刀刃划出伤口，鲜红的血液涌出来，溅在晶莹的白石地面，有些晃眼。
　　符岳正要上前帮她压住伤口，金光却从地面迸射而出，霎那便将二人吞没。

　　等到光芒消散，寂繁云正站在一截幽暗的石洞内，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符岳不在，鬼魂也不在。
　　“符岳！符岳你听得到吗？”
　　回过头的寂繁云被冰冷的青石挡住，声响在狭长的走道内碰撞着，除去回声外再无人声。
　　鬼魂消失证明裴见酩就在不远处，她不能再等了。

　　石壁将空间围成潮湿的长廊，曲折蜿蜒却似乎永无止境。
　　寂繁云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双腿已经开始有些酸麻。
　　她停了步子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与上一次湖底的情形颇为相似，可这里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石壁上没有壁画更没有雕花，只有质朴的石块被打磨得光滑。
　　不时有水滴落下来，在地面侵蚀出深浅不一的小洞。
　　看来只靠自己在这里蒙头乱转，是找不到裴见酩的下落了。

　　思忖一阵，寂繁云想出个办法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木刻小人，一拳大的木块上线条倒是格外细腻。
　　及腰的飘逸青丝，柔和严肃的纤长眉眼，轻薄柔顺的衣裙绣着梨花，精细的衣带旁看得出镂空的银铃，右手还握着长剑。
　　裴见酩送她的没用玩意儿，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寂繁云拽下腰间的铃铛，在木雕上方摇晃几下，青色灵气将那木雕包裹起来。
　　她咬破食指将自己的血滴上去，铃铛剧烈摇晃，四散开来的灵气来化作丝缕，沿着声响蔓延的方向飘远，慢慢散到洞穴的深处。

　　简单的寻物术帮了大忙，青色灵气渐渐汇聚成线，引着寂繁云向前走去。
　　灵息指引的方向与刚才没差，前方依旧是无休无止的石壁洞窟，寂繁云心中有些犹疑，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寻物术会不会在这里失灵。

　　不多时，灵线终于停留在一面石壁前。
　　与其说是停留，倒更像是穿透了石块，延伸向石壁之后的空间。
　　寂繁云试探着叩击两下，沉闷的声音证明后面并无空洞。

　　碧穹带着蓝光狠狠劈砍在石壁之上，那些石块并不似看上去那么硬脆，反倒是吸收了全部的力量，将碧穹轻轻弹开。
　　这一剑像是刺上了水波，力道全被无声化去。
　　寂繁云幡然醒悟，眼前的青石都是掩人耳目的幻术，石壁之后的水清结界才是真正的通道入口。

　　弄清了门道，寂繁云三两下便解除了结界。
　　幽暗的青石长廊霎时通明，眼前俨然已经是护山阵法的内部。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混沌朦胧的光影幻境，翻飞的黑影交织着鸟鸣兽吼，烈火波涛交错出现，雷鸣电闪紧连着繁星艳阳。
　　笼罩在通道顶部的结界清透似水，将瞬息万变的光影幻境全部格挡在外。
　　幸好法阵还未稳定，此刻一切还是混乱不安的状态。

　　面前的通路只有一条，却是意料之外的平坦，望不到头的石板路径直通向法阵的中心。
　　寂繁云试探着迈出一步，脚下的石板像是感应到了入侵者，顷刻间开始节节崩裂。
　　来不及多想，寂繁云连忙向前跑去，通道在她身后快速塌缩着。

　　随着四周的结界不断收紧，隔绝在外的黑雾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身影，它们聚集起来不断撞击着无形的水壁，只片刻就闯了进来向寂繁云冲去。
　　脚下的速度丝毫不敢减慢，她只能艰难地侧身抵挡着。
　　黑影被碧穹劈开又再度合拢，不知疲倦地追逐着慢慢脱力的寂繁云。

　　通路外的光影逐渐黯淡，寂繁云注意到了这里的变化，没时间纠缠了，结界即将稳定下来。
　　寂繁云不敢耽搁，干脆扯下银铃召出了玄鸟，耀眼白羽瞬间击散了穷追不舍的黑雾，玄鸟低头将她衔起，振翅向着深处飞去。

　　法阵中央，手臂粗的锁链已经结成了金网，覆盖在巨蟒盘曲的身体之上。
　　赤色蛇鳞在金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幽幽的紫色光芒。

　　硕大的红眼正中，巨蟒的瞳孔只余一条细缝。
　　裴见酩的影子正落在蛇瞳之中，仿若他才是那个被捕获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