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收留 ...
-
所有人都紧盯着秦远书等待他的反应,有些在期待朝廷踏平玄光宗,有些在紧张仙门的未来。
各怀心思的视线聚集在秦远书的身上,所有人都确信,这件事定要以争斗收场。
出乎意料的,秦远书收了剑,他不再像半刻前那般暴怒,反倒抱个拳客气起来:
“既然六皇子并不在此处,那我等这就离去。今日全怪在下莽撞,多有得罪,还请二位仙师海涵。”
马头调转方向走得突兀,本已经准备开战的将士面面相觑,确定了秦远书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匆匆跟着撤离。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景安侯就这样闷声离开,众人疑惑的眼神全落在符岳身上。
外人不知他狐族身份,只听说他是前掌门得意高徒,身份成谜,来历更是无人知晓。
符岳显然是对秦远书做了什么,迫使他改变了心意,可仙门没有这种邪门法术,一时间人人诧异。
不过秦远书还未走远,没人敢在这时胡乱猜测。
说到底,今日的麻烦都是玄光宗的。众人默契地闭口不言,除去兵将撤离的马蹄外再无声响。
符岳脸上渗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额角也有青筋弹起。这种惑人心神的法术太过耗费体力,一时间他也有些难以承受。
看到他的难受样子,寂繁云心有愧疚,上前一步想要替他收场,却被符岳拍拍肩安抚下来。
今日的意外全因那位六皇子而起,符岳瞪视着昏睡过去的裴见酩。
他当然知道寂繁云想报仇,修心之道如同治水,堵不如疏,与其反复压制不如彻底解开心结。
从前他多加阻拦,甚至不惜将她困在山门,只因事涉皇家,想要查清真相并非寂繁云一人之力能够完成。
六皇子此时送上门来,确实是天降破局之机。若是能从他身上得到线索,或许还真能有找到凶手的法子。
消耗的精力恢复不少,符岳终于缓下了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安抚等待回应的众家弟子。
想要消除大家的猜疑是不可能了,符岳只能让他们心存忌惮,不敢再议论鹭影的来历。
“诸位道友,景安侯说这闯入的男子是六皇子裴见酩,可我玄光宗素来避世,从未与朝廷之人有过联系,又怎么可能和六皇子勾结。
依我看,朝廷根本就是故意派他前来,借六皇子的手,破坏我玄光宗试剑收徒的大事。
此举不仅是对我玄光宗的侮辱,更是对我等仙门之人的挑衅!
自大厉立国,仙门就与朝廷订立盟约,和平共处互不干涉打扰,如今朝廷这般动作,分明就是要撕毁盟约。
诸位,今日符岳斗胆,请诸位与玄光宗一起,跟朝廷去讨个说法,无论如何定要还我仙门清白!”
“不可不可!”
人群中,金元道的长老匆忙喊了起来。
“今日本就是误会,方才侯爷已经亲口承认,此处根本就没有六皇子,又何来蓄意破坏一说,符掌门,你可千万莫要说气话啊。”
人群立时沸腾,细听去都是附和金长老的声音。
男人只要不是六皇子,今日便是个轻巧的误会,景安侯都已经致歉离开,这件事自然就能不了了之。
可他若真是六皇子,无论玄光宗是否知情,朝廷和仙门的盟约都必定撕毁,一旦开战,便是哀鸿遍野百姓蒙难。
台下的人都不蠢,自然分得出轻重。
眼看事情要轻飘飘揭过,就这么随了他们的意,一直暗中观察的秦越昭咬着牙,眼中怒火更盛。
“他到底是不是六皇子,今日在场的各位都可以不问不说。可符掌门,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广风山参加比试,他破坏规矩、暗算我们总是事实,难道就不追究了吗?”
天乌宗的弟子听见这话,顺着大师兄的意思闹了起来,连带着金元道众人也高喊不公,一时间哄闹之声如同鼎沸。
“诸位道友,这件事玄光宗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符岳敛起情绪,抬起手来沉声安抚众人。
叹口气,寂繁云早看出秦越昭的意图。
他今日本能夺魁,却被裴见酩打落擂台,左不过是失了面子。可自己当众指责他暴戾无德,就是在所有仙门面前羞辱了他。
今天他若是因此进不了玄光宗,日后定会遭人非议。
既是自己惹下的麻烦,理当由她来解决。
绕开了符岳,寂繁云走上前去。
秦越昭毫不遮掩地怒视着她,鹰隼一般的双目凌厉圆瞪,破坏了本身柔和正气的骨相,平白多出几分狠戾来。
倒真是表里如一。
“方才香柱燃尽之时,金家二位与秦公子都还未落于擂台之下,秦公子武艺精湛理应夺魁,金氏兄弟稍落下风并列第二。
至于鹭影,收他为徒是我个人所愿,与玄光宗无关,日后他会永居我青源峰。不知这样各位是否……”
“若是这样各位还不满意,那玄光宗也只好赔礼送客了。”
符岳打断了她的问句,换上的话带着威胁的意味。
玄光宗已经给足了面子,再不依不饶就是存心闹事。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不敢再有意见。
漫长的插曲终于结束,宾客被引到了清月殿参加宴席,观礼的百姓则领了谢礼结伴散去。不多时,空旷的前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符岳回身看着满身鲜血的裴见酩,他倒在地上了无生气,血色染透了红衣,更显得骇人可怖。
心中的担忧始终难以消散,符岳也不确定他这次纵容是对是错。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这样都还不肯告诉我吗?”
符岳知道她碰上了麻烦,近一年来,寂繁云行为古怪,时常对着空气吼叫,还在半夜折腾些奇怪的符咒。
要不是青源峰灵气纯净,并无妖物怨鬼的痕迹,符岳真要以为她是中了邪。
面对他的怀疑和质问,寂繁云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镇邪除妖,见过不少怪事,可这缠着她的鬼魂偏就不同,除了自己谁也看不到,咒符法阵哪个都不怕。
就算她说了,符岳也不会信的。
又一次摇了摇头,寂繁云还是什么都没说。
“云寂......”
符岳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落了回去。
“算了,你来处置吧,一定要小心些。”
看着她认真点头,符岳才转身离去,烂摊子丢给了寂繁云,他还要去主持清月殿的宴席。
变了天,殿前也清净下来,山风带了些凉意,寂繁云环顾一圈,收拾起地面的狼藉。
裴见酩的玄铁长剑还立在地上,方才萦绕的黑气散的干净。
看他刚刚破阵时的玄色灵气,应该是修为不错,日后若是他乖乖配合,她或许也能教些真东西。
寂繁云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拔出他的佩剑。剑柄入手的触感滑腻,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附着在剑上。
这是?……墨粉?!
寂繁云怔愣在原地,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裴见酩。
大概是急着确认什么,寂繁云大步冲到他身边,用灵力探向裴见酩的手腕。
“狗徒弟,你又在捉弄我!!!”
冲着消失不见的鬼魂大吼,寂繁云又气又悔,她怎么没早点看出来,裴见酩居然是个灵脉尽毁的废物。
他也真是不知死活,根基全无也敢跑来仙门骗人。
能不能帮她解决见鬼的问题还需要慢慢尝试,自己倒是得先想办法替他遮掩灵脉残缺的事。
原以为她走运,终于捡到了救星,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骗着做了笔天大的亏本买卖。
只可惜景安侯早已走远,现在也容不得她后悔了。
青葱绿色混杂着七彩野花,高大的林木将日光分割成块,悦耳的鸟语夹杂虫鸣,溪流飞瀑拍击着卵石潺潺作响。
裴见酩醒来时如同置身画卷,眼前的美景宛如方外仙境。
昏迷前的记忆蜂拥而来,梦中的鲜红和眼前的碧绿割裂成两个世界,裴见酩有些恍惚。
他的手微微颤动着,却在即将触碰到脸上伤痕的前一刻,被寂繁云再次施下咒术。
“伤疤很深,恢复还需要些日子。”
寂繁云坐在白石案桌边,沏了茶语气也清冽淡然,她似乎只是谈论着一片撕碎的布料,对于那道亲手刻下疤痕,她甚至懒得抬头多看一眼。
她怎么可以这样平静?
丝丝缕缕的烦躁冒出来,捆缚住他的术法更是火上浇油。
踱着步,寂繁云走到了他面前。
逆着阳光,她的脸隐在暗处有些难以辨认,青衣素衫绣着云纹,静雅的气息带着些槐花的甜香。
眼眶发热的裴见酩视线飘忽,但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她衣摆上的斑点红迹,那是他的血。
什么落凡仙子,她就是衣冠禽兽,是个披着美人皮的妖孽。
裴见酩暗骂,心中的恨意更重。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事态紧急,我也没别的办法救你。”
寂繁云耸了耸肩,叹口气蹲到他面前。
虽说他们算得上仇敌,可这一剑确实失了分寸,擦净了血污她才发现,那鼻梁处的伤口几乎在白骨上划出痕迹。
蜿蜒的剑痕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他那两颗水灵的眸子被狰狞的疤痕分割两端,微红的眼眶甚至还盈着泪光。
裴见酩似怒像哭的眼神实在是可怜又诱人,寂繁云一时竟看得入迷,全然忘了自己有一瞬想杀他泄愤。
“……放心,日后我定会想办法帮你祛除疤痕的。”
可惜他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了。
本就重伤未愈、体力不支,此刻更是被她专注的眼神盯得背后发凉,裴见酩的火气很快消散大半。
察觉到他不再瞪眼发狠,寂繁云才解开术法。
裴见酩垂着头揉捏酸痛的手腕,他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只有牵扯的刺痛挥之不去。
“说吧,你要什么报酬才肯放我走?”
硬拼不是她的对手,他要离开就只能问清对方的意图。
寂繁云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像中的人儒雅俊秀,一身青衣笑得温柔。
“见过这个人吗?或者……听说过言照这个名字吗?”
摇了摇头,裴见酩的脑海里没有丝毫关于这些的印象。
“画里这个就是言照?你救我和他有关?”
这回轮到寂繁云摇头不语,她起身坐到了白石桌前,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脸上,情绪全被遮挡。
裴见酩并不认识言照,她猜不出鬼魂的意图,现在也只能抓紧裴见酩不放了。
寂繁云沉思了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终于柔和。
“别急,你就安心留在这儿,日后若是你乖乖听话,说不定我会告诉你呢。”
“哦?”
意料之外的贴近,裴见酩故意靠上了她的腿,只是稍稍抬身,便自下而上将她抵在了桌旁。
单薄的衣物外传来他身上的温热,突兀的暖意,让寂繁云轻轻战栗。
一时无措,她心惊之余竟忘了将裴见酩推开。
看出她的慌张,他的笑意掺了几分戏谑,不经逗弄还敢主动招惹,这位仙师还真是蠢得善良。
明晃晃盯着她的眼睛,裴见酩语气轻佻,目光却是多情。
“不知仙师想让我如何听话?尊师重道、潜心修炼?还是言听计从、死心塌地?”
他的笑容明晃晃在挑逗,超出界限的贴近灼得她忘记思考,就连心跳都开始难以控制地加速。
缓缓品味着鼻尖萦绕的甜息,裴见酩眼里闪过一瞬狡黠,他唇角轻扬,眼神也骤然变得凌厉轻蔑:
“不过,你有这个资格吗?”
寂繁云躲闪的眼神在抬眸那刻化作冰刺,清亮的笑声伴随着铃铛响起来,她伸手大方揽上了他的脖子。
一只困兽而已,他的自信实在来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