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当然要搞水仙》一隅茶亭

32、绝望（1） 妈妈，我忏

　　【沈女士，我有事想要和你说。】
　　【如果看到短信，请联系我。】

　　沈霁看着那条来自宋云庭的短信，想了半天，回了个电话过去。
　　她是宋云间的妈妈，也是宋云庭的后妈，只是，宋云庭从来不叫她“妈妈”这个称呼，也不喊“阿姨”，一直都是叫他沈女士。
　　生疏，客套。

　　她也不恼，没什么可烦恼的。
　　只是小孩和自己不亲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管小孩怎么想，她始终都是宋望舒现在的伴侣。

　　“云庭，怎么了？”
　　电话接起，她问。

　　“没必要称呼得这么亲昵，下次叫我宋云庭。”对面开口，“对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传闻，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传闻？”

　　“你儿子在学校好像和一些混混走得很近。”宋云庭说，“我的人最近和我说，他有个朋友之前还在学校打过架、翘课，老师也管不了，是标准的不良学生。
　　“你就不担心他被带坏？”

　　沈霁皱眉，“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到沈女士你最后又在父亲面前发飙、砸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父亲连优质的私立学校都没让宋云间去，更没有为他铺平国外留学的路？只是让他上了所普通的公立高中。我想你是知道的吧，你儿子现在已经快被父亲抛弃了。
　　“他太平庸了，中考成绩那么差，各方面都不够优秀，如果再这样继续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想父亲会怎么看？您也不希望看到您儿子最终上个垃圾大学，最后拿不到几个家产吧？”

　　沈霁知道的，宋云间一直都是很普通的小孩。
　　小学的时候成绩平平，是她一直在努力管教，才让他成绩没有滑坡。
　　结果中学的时候更甚，中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考得特别差，差点就上不了高中，她曾经苦苦哀求过宋望舒让宋云间继续读私立学校，获得更优越的教育，但最终换来的是一巴掌。

　　“你的儿子一无是处。”宋望舒说。

　　沈霁因此和宋望舒吵了一架，之后还是妥协了。
　　宋云间上了个普通高中，但她没有放弃，反而是管得更严格了。
　　她希望宋云间能成为更好的更优秀的人，不要被他父亲瞧不上。

　　沈霁也能感觉到的，宋望舒以前很喜欢宋云间，毕竟小孩唯一值得赞赏的点就是继承了她的美貌。
　　可是光有美貌是没有用的。
　　随着小孩越长越大，平庸的地方越来越多，成绩、情商、身高，没有一样是值得被夸赞的。

　　从宋望舒的视角来看，还没上小学之前，云间哪哪都好，上小学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对宋云间失望，但还是供着宋云间上昂贵的私立小学，希望着小儿子能成才。
　　但现实很沉重。
　　甚至后面，中考结束后，他还听到了宋云间性取向不正常的谣言。

　　宋望舒对小孩的喜欢已经逐渐变成了厌倦。
　　特别是他不能容忍一个他们集团未来可能的接班人是这样的，平庸，甚至可能喜欢男人。
　　荒唐。

　　从那天起，他就不是很想管宋云间了。
　　他喜欢沈霁，沈霁很漂亮，懂得怎么讨他欢心。
　　但他讨厌这个小孩，沈霁对他发疯、发怒，他都能忍，但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孩子那么平庸。

　　他甚至有时候都怀疑这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小孩，但看到小孩的模样，他又觉得应该只是个意外。

　　他也知道沈霁一直很看重宋云间，一直在管控他的人生。
　　毕竟生育完宋云间后，她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再养一个小孩，宋云间是她唯一的宝宝，也是她的期望。

　　既然沈霁喜欢，就让她去吧。
　　反正他是不想再去理宋云间了。

　　现在他的眼里只有宋云庭，那个从小到大都是第一，最后还在国外TOP10留学回来的大儿子。
　　大儿子现在刚接手企业不久，未来还不知道如何，不过总比小儿子好。
　　不管如何，他的后继有望了。
　　宋云间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沈霁听到宋云庭对她说这些，内心很困惑，“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帮我？你不是最讨厌我和云间了吗？”
　　她其实对这些情报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毕竟是出自宋云庭的嘴，那张嘴最懂怎么把白的说成黑的，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沈女士，讨厌归讨厌，但谁都不希望家里出现一个污点。”宋云庭说，“普通其实是件好事，但是如果向下堕落了，我和父亲都要为了这些事擦屁股。”

　　沈霁还是不太相信，“他的成绩提高了，这不算向下堕落吧？”

　　“是啊，提高了，但谁知道有没有作弊呢？和那群人混在一起，作弊也是很正常的吧。如果真的作弊了，父亲发现了会怎么样？”
　　对面的声音很冷静，“沈女士，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你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的小孩，万一是真的呢，对不对？
　　“我有点事，先挂了。”

　　这通电话结束后，沈霁陷入了沉思。
　　她打了个电话给班主任尹清悦，班主任表示宋云间最近挺乖的，确实交到了朋友，但是朋友都是好学生。

　　实际上，尹清悦也知道杨子潇的那些事，但她也知道上个学期其实杨子潇没怎么惹事，也没怎么翘过课，倒不如说，变成了三好学生。
　　她愿意相信孩子是会改变的，过去的那些不会永远都伴随着他们，现在，他们是好孩子，好学生，那就够了。
　　毕竟，她上课的时候，杨子潇记笔记的样子很认真。

　　所以，她没和沈霁说宋云间的同桌杨子潇过去的那些事。

　　但是沈霁还是不太相信，首先宋云间有朋友这件事就让她有些烦躁，她觉得本身这个学校就配不上她儿子，她儿子应该和精英交往，而不是和这些普通人在一起。
　　普通是一个很晃眼的字词，更何况这个学校里90%都是普通人，有家庭家境不算太好的，有家庭一般但孩子成绩不好的，还有种种其他的。

　　她觉得自己儿子还是应该上精英的私立中学，筛选出来的人都是优秀的，未来可能继承家族企业的。

　　烦躁让她不安，于是她让管家去了解宋云间在学校的情况。

　　*

　　几天后。
　　开学第一周的周六晚上，趁着宋云间不用上学，她在饭桌上问他，“在学校还好吗？”
　　父亲不在，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宋云间知道这是妈妈惯常的关心，他乖乖吃着饭，点了点头，“挺好的。”

　　“真的？”沈霁看着他，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苦瓜，“有交到朋友吗？”

　　宋云间脑子嗡嗡作响，他吃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母亲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是会关心自己交朋友的人吗？不应该是没有朋友最好吗？

　　明明已经很久没问过了。

　　一种危机感弥漫上来，他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你知道的，不能骗妈妈。如果你骗了妈妈，我会很伤心的。”

　　宋云间感觉自己起了细密的冷汗。
　　母亲的口气不太对劲，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回复什么才是对的，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把谎言说到底。

　　“妈，我没骗你。你不是和我说，不要和那些人来往吗？会让我掉价。”

　　沈霁放下了自己吃饭的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对啊，所以，我们家的云间会乖乖的对不对？”

　　宋云间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口。
　　最后，他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没想到妈妈还在说话，“好啦，你也不用继续装乖孩子。撒谎很辛苦吧？为什么要对妈妈撒谎呢？”

　　宋云间还没来得及放下碗，妈妈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也知道的，我最在乎你了。”

　　一种无端的窒息感弥漫在宋云间周围，他试着张了张嘴，但是说不出来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脑袋里浮现的却是杨子潇的脸。
　　如果他在身边就好了。

　　但是，他不能永远都选择依赖他。
　　他自己的家庭问题，他也需要去面对。

　　“妈妈……”他说。

　　“嗯？你还认我这个妈妈？”沈霁俯身盯着他，“你知道的，你作为宋氏集团可能的接班人，应该要做的是努力学习，成为你爸爸的骄傲。
　　“可是你呢，一次一次让我失望！”

　　沈霁说完最后一句话，温柔的口气变得狂躁，她伸出手去，把宋云间面前的餐具全部一把推到了桌底，昂贵的陶瓷餐具碎开，不少细密的碎片扎到了她和宋云间的腿上。
　　她没跑，宋云间也没动。

　　“你现在还有机会和我坦白，你还可以做个乖孩子。不然，我就要说我调查出来的情况了，那你明白意味着什么。”

　　宋云间仿佛看到了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鸽子，脚上套上了锁链，永远只能在笼子里唱歌。
　　他还看到了杨子潇、秦野、陈景行被妈妈的人骚扰，甚至是报复，就像她一直对那些人做的那样。

　　杨子潇没有父母，他不能再被欺负了。
　　秦野好不容易才上高中，他们家也还需要他。
　　陈景行应该好好打游戏，不应该被卷入这一切。

　　他有时候真的很困惑，明明自己家权势滔天，明明母亲有能力帮他解决霸凌，但是却视而不见。
　　可是，到了他交朋友的时候，母亲却这也不让他交往，那也不让他交往，甚至不惜动用家族的权势和关系去骚扰别人，就因为别人的地位没有李丰高，是不值得结交的对象。
　　而李丰家还有点价值，就算没有他们家地位高，那也是当地响当当的企业家。
　　太荒唐了。

　　他还记得，他开口希望妈妈救他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我会和他爸爸谈谈”。
　　谈是谈了，然后呢，李丰还是照样欺负他，只是不敢下重手，就是小打小闹的伤口，只因为他是不受宠的小儿子。
　　母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不希望得罪可能的商业伙伴。

　　母亲就是这样的人，无比希望往上爬，也希望自己家小儿子往上爬，出人头地，受宠，最后拿下家业。

　　但这不是他的愿望。

　　一阵绝望蔓延在他的胸口蔓延，他只能听他妈妈的，他能怎么办呢？
　　家里权势那么大，母亲想做什么，希望他做什么，他能说一个不字吗？

　　宋云间吞了吞口水，终于望向了妈妈的眼睛，呜咽地开口——
　　“妈妈，我忏悔。”

　　他突然跪下了，不管那些玻璃碎片，只是抓着妈妈的手。
　　仿佛向神父祈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