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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民国-木偶纪(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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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惊杭和张元嘉刚到她在沪上置办的院子门口,还没进屋,就见隔壁邻居路易斯夫妻行色匆匆。路易斯看见张惊杭,以及她身旁的陌生,却又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张惊杭回国寻姐在沪上几乎就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这会儿便上前道了句恭喜,但是随后又收了笑脸,想到张惊杭和特里的关系一向亲厚,因为便将克莱因病重的消息说了。
路易斯的妻子和特里有些血缘上的关系,如今两家人又都被派遣到华夏为官,因此走动频繁,越发亲厚。对于小克莱因这个子侄一向很是疼惜,如今听到消息,不免心头难过,说到这里一个大男人眼里可见水光。
张惊杭同样也惊了下,和阿姐打了个招呼,来不及休息,把行李放下,从中取出了个小小皮制的手提箱出来,便同路易斯一道出了门。
等张惊杭同路易斯一道到了特里家,小贝莱克已经陷入昏迷,只是即便昏迷依然咳嗽不断,身体高热不断,呼吸间急促的如同破旧的风箱。
“肺炎已经扩散到双肺。”汉斯医生检查完后,面色沉重地告诉特里,“孩子的身体太弱了。能用的药都得用了,但效果不明显。现在……只能看上帝的意思了。”
珍妮守在床边,握着儿子小小苍白的手,像是要给他足够的力量,战胜病魔。眼睛红肿,这会儿听到这汉斯医生的话,再也克制不住,呜咽出声,只是怕惊着昏迷的孩子,声音极其克制。
特里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像一头困兽,在儿子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的声音嘶哑。
汉斯医生无奈的摇头:“抱歉,特里先生,我已经尽力了。” 作为医者,他们也时常很是挫败。
张惊杭走到床边,“珍妮阿姨,让我看看贝莱克吧。”
最后的理智让珍妮挪开了身体,张惊杭这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又轻轻拉开孩子的衣领,查看颈部和锁骨——淋巴结有了明显的肿大,这不是个好迹象。
张惊杭打开皮箱,里面不是寻常的医疗器械,而是几个密封的玻璃瓶、一支注射器、几小瓶透明的液体。这些都是她从空间匣里取出的——青霉素粗提液,纯度不高,但应当足够用了。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要问过病人的家属。
“这是我最新研制的一种抗菌药剂,只是还没有进行临床测试,也是原本准备送给小贝莱克的礼物,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个礼物也只算的上半成品,只看特里叔叔和珍妮阿姨是否要给小贝莱克注射。”
“全新的药剂,没有临床数据?”汉斯出于医生的责任,下意识的道:“不能拿孩子冒险。”
听到张惊杭并不生气,甚至汉斯这样才是对的,一切涉及生命的东西都需要慎重以
“那就看着他死吗?”特里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汉斯医生沉默了,一时,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最终做决定的是珍妮,这个母亲,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救她孩子性命的机会。
张惊杭已经用酒精棉球擦拭了贝莱克的手背,先是坐了个简单的皮试,万幸,小贝莱克对青霉素并不过敏。
比起磺胺,青霉素对肺炎更对症些,而且磺胺像一个“伪造的零件”,混入敌人的生产线,让人体内的细菌“停止生长”,导致敌人的兵工厂瘫痪,但是最后还是得依靠人体免疫系统来进行最终清除。
而青霉素却是一个“精确的炸弹”,能直接“杀死”正在生长的细菌,作用更快更强,更适合小贝莱克。
张惊行这才动作熟练地在小贝莱克手臂上找到静脉,用酒精棉球擦拭后,针头刺入皮肤时,孩子微弱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药液缓缓推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贝莱克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但变化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需要些时间。”张惊杭说,“若是四个小时内,高热能退下,就证明药物起了作用。小贝莱克脱离了危险,之后每隔六小时注射一次,连续三天,便有希望痊愈。”只是,这般说着,张惊行看着带来的手提箱里,仅有的三只药剂,刚已经用掉了一支。显然这些想要小贝莱克痊愈却是不够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等人脱离危险。
这一等便是到了深夜,好在小贝莱克终于退烧了。这批粗提液的纯度只有60%,因此见效慢了不少,但是暂时够用了。
不说狂喜的特里夫妻,便是汉斯也激动的不行,眼睛贼亮的盯着张惊杭身旁的手提箱。
特别是张惊杭将剩余的两支青霉素药剂取了出来,知道这是现有最后两支,汉斯医生很是失望,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极其热情的留住特里家,要仔细认真的观察小贝莱克的恢复情况。
张惊行详细说了使用说明,又交代了注意事项——观察过敏反应、补充水分、物理降温,这些汉斯医生完全能够胜任。
眼见小贝莱克已经能睁开眼,喊饿了,特里和珍妮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又哭又笑。等到两人平静下来,张惊杭这才起告辞。
“赫蒂……”珍妮抓住她的手,将人送到门外,“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就如同上天为我们送来的天使。”
张惊杭轻轻拥抱了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汽车穿行在寂静的租界街道上,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张惊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青霉素提前面世,只怕要不了多久麻烦就要找上门来,接下来她的加快步子。
不过能获得特里夫妻的感激,也不至于太过亏本。
说来可笑,明明是在华夏的土地上,但是洋人的名头却比许多高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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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惊杭再次故技重施,通过沪上几大家著名报刊上登报招人的消息后,没多久,沪上郊外的一条小道上陆续出现不少人....
最先到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手里拎着藤箱。他走到院门前,抬头看了看门牌,轻轻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张元嘉。她打量着来人:“先生是……”
“鄙人陈文典,来应聘制机械师。”男人微笑,递上一份简历。
陈文典,三十二岁,祖籍春城,曾留学花旗攻读机械学。
张元嘉请人进屋。陈文典举止得体,谈吐文雅,对机械的见解尤其独到。当张惊杭从里间出来时,他起身行礼,眼神相交的瞬间,两人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来的是周武师。他扮作一个四十多岁的退伍老兵,身材魁梧,步伐沉稳,说是来应聘“安保教官”的。简历上写着他曾在北洋军中任过教习,精通格斗枪械。
接着是张姣,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自称在教会医院做过护士长,擅长护理和药剂管理。
短短五天,院子里来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有完整的履历,都有扎实的专业知识,都通过了张元嘉严格的面试。
张元嘉起初有些疑惑——这些人都很优秀了,却没选择留在沪上。
很快,张惊杭和张元嘉就招到了数十个能力出众的员工。
随着张惊杭修为的提升,养魂阵的孕养,他们这些“木偶人”如今看着和常人没有什么差别,即便白日也能如常人行走。
这也是张惊杭这一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招人是真的需要招人,但是为随她回国后一直呆在箱子里的“木偶人”们过个明路,也不矛盾。
她们并没与在沪上呆太久,再次探望过小贝莱克后,两人便再次回了杭城。
药厂生产的药品又增加了几种,治疗吸血虫病的药片.......
机器日夜轰鸣。张守拙每天站在厂区门口,看着一车车原料运进来,一箱箱药品运出去,老脸上满是欣慰。
生意好的同时,也带来不少麻烦。
先是县衙派人来“视察”,说是关心地方实业,实则暗示要“孝敬”。接着是周边几个镇的乡绅联合来访,话里话外想入股。
最麻烦的是,一股背靠沪上青帮的泼皮们放出风声,要药厂交“保护费”。
这只是试探的开始。
张惊杭一一应对。县衙那边,她让张守拙出面,送上厚礼,又承诺每年都有。同时,张惊杭向官府申请成立“药厂团练”。
至于乡绅们想入股,她婉拒了,
有了官府的批准,有了合法名分,安保队开始公开招募,月牙镇及周边村镇的青壮年纷纷报名——药厂待遇好,团练管吃管住还有饷银,比种地强多了。
原先从沪上警局雇来的那批青皮,成了首批教官。批文很快下来。
赵大锤那批从上海来的“青皮”成了骨干教官。训练极其严格,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上午练队列格斗,下午练枪法,晚上还要识字学算术。
每天都是流水似的银子花出去,把张守拙心疼的不行。
但是张惊杭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要不了多久,短暂的和平就要过去,真正的乱世就要来了,军阀混战,人灾天灾不断。只有手里握着的木仓杆子,才能守住偏安一隅的和平。
有人受不了苦退出,但更多人坚持下来。三个月后,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初具规模。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扛着崭新的步枪,步伐整齐,喊声震天。
张惊杭开始加快第二步计划。
月牙镇东郊,两座新厂房悄悄建了起来。一座挂牌“张氏钢铁制品厂”,生产农具、铁锅、五金零件。另一座挂牌“民生烟火厂”,做鞭炮烟花。
表面上确实如此。但厂区深处,另有乾坤。
钢铁厂的后车间里,几台特殊的机床日夜运转。张云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技师,在这里试制枪管、枪机、撞针。设备不少是她当初在花旗国从德国订购的。
烟火厂的地下仓库里,陈文典在指导工人配制火药。比例、温度、湿度,每一个细节都严格把控。制成的火药一部分做成鞭炮,更多的则压进铜壳,装上引信,变成子弹。
第一批土制步枪下线那天,张惊杭亲自试射。枪声在密闭的试验场里回荡,震耳欲聋。靶纸上,弹孔集中在胸口位置。
“精度够用了。”她放下枪,“开始量产。另外,手榴弹的模具抓紧做出来。”
“已经在做了。”陈文典说,“就是引信还差点,得再调试。”
“抓紧时间。”
军工生产真的就是吞金兽。
除了钱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原材料。
期间,张惊杭暗中去了趟锦城。那里有金属资源丰富,她在这里购买了不少大山和林地,雇了一批矿工。
资金、武器、原料、人手——所有拼图逐渐凑齐。
张惊杭的目光投向了杭城。
杭城是座古城,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看起来宁静祥和。但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清朝覆灭后,这里名义上归属浙江省府,实则各方势力盘踞:官府腐败无能,商会各自为政,帮派划地收钱,还有洋人的教堂和商行,享有特权。
药厂的药品要运往各地,需要经过杭城的码头和货站。张惊杭先是用钱打通关节,买通了海关和税吏,让药厂的货船畅通无阻。接着,以“保护货运安全”为名,派安保队进驻码头,接管了几处关键仓库。
码头工人们起初不服——这些穿蓝制服的外来人凭什么指手画脚?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保安”不仅不欺压工人,反而帮着调解纠纷,还组织识字班,教工人们认字算账。
人心是慢慢收拢的,码头有了新的规矩。
同时,杭城城西的贫民窟里,药厂的粥棚常年不断。生病了可以去张氏诊所,只收成本价。孩子到了年纪,可以送到月牙镇的学堂,食宿全免。
这些善举不是施舍,是有条件的:适龄青壮,可以报名参加药厂的“护厂队”;妇女可以到药厂做包装工;老人孩子,帮着做些零活,也能换口饭吃。
渐渐地,“张先生”成了穷人的指望,知道跟着“张先生”有饭吃,有衣穿,有活路。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官府老爷们还在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商会大佬们还在为生意份额明争暗斗,谁也没注意到,这座城市正在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