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快穿开始长生》姝容

62、民国-木偶纪（22）

　　月牙镇郊外，“张氏钢铁制品厂”的深处，一座新建成的高炉正喷吐着灼热的烟尘。

　　张惊杭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炉火将她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倒映着钢铁熔炼时迸溅的金红色火星。

　　真是漂亮的颜色。

　　陈文典满意的一箱木仓械，随后想到即将见底的钒铁库存，又苦了脸。

　　张惊杭知道他担忧什么，声音平静道：“放心吧，再过几天从川江过来的货船就到了，不会让你的高炉挺火的。”

　　得了这话，陈文典放了些心，旋即不免为张惊杭的荷包感到担心，她知道之前在国外那些年，张惊行年纪不大，但是赚钱的能力不小，手里握着的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的天文数字，但是钱再多，想要在如今的世道蹚出一条工业之路，也是有限的。

　　从川内到杭城，水路迢迢，更不要说沿途关卡林立，土匪横行。能安全送到已经是本事厉害了，但是其中成本想来却不少的。

　　“成本不是问题。”张惊杭转身望向西南方向，靠着特里和珍妮背后的家族势力，张惊杭在川江上的货船挂着洋行的旗号，让江匪水寇望而却步，平安将这些东西一船船平安送到杭城。

　　何其不是一种讽刺。

　　而且即便如此，船上也不能公开运输矿场资源，张惊杭打着的是收购桐油旗号。

　　桐油这东西，在云贵川地区并不稀罕。除了漆匠、伞铺偶尔用些，大多数农户都是拿来点灯都嫌烟大。张惊杭开出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消息一传开，川内、湖州、黔地的商贩蜂拥而至。

　　很快承包了内陆市场上大半的桐油，一船船桐油顺长江而下，运抵杭城码头。表面上，这些油桶被运进月牙镇的仓库，实际上，船舱深处同时藏着钒钛等矿石。

　　除了桐油，她还购买了不少钨砂矿。这种灰黑色的矿石，此刻在中国矿工眼里只是不值钱的“黑石头”，但在张惊杭知道，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战略资源——它是制造高速钢、□□的关键材料。随着货船的一次次到达，张惊杭在月牙镇的不断扩大的仓库渐渐被装满，就连张家大院空置的房间都被用来堆货。

　　同时，张家机械厂又一款新制制毛瑟步抢研制成功。

　　木仓身乌黑，线条流畅，枪机运作顺畅。

　　试射场里，张惊杭端起枪，瞄准百米外的靶子。

　　扣动扳机。

　　枪声清脆，后坐力平稳。远处的靶纸中央，弹孔清晰。

　　连射十发，枪管没有发红，没有变形，更没有炸膛。

　　这支完全由中国人自己冶炼的钢材、自己加工的零件组装成的步枪，性能丝毫不逊于D国原厂货。

　　张惊杭放下枪，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有了钢，就有了骨。

　　就在张惊杭的机械厂又一次攻克难关的同时，外面的世界正在剧烈动荡。

　　反复辟与讨伐的拉锯战在金陵、江西一带反复上演，军阀混战愈演愈烈。但奇怪的是，杭城却呈现出一派反常的繁荣景象。

　　月牙镇的工业区不断扩张，药厂、钢铁厂、火药厂、纺织厂日夜开工，吸引了周边数县的青壮年前来务工。杭城码头，货船往来如织，装卸工从早忙到晚。码头外的空地上，卖馄饨的、卖烧饼的、卖茶水的小摊连成一片，生意红火。

　　人们虽然累，但眼睛是亮的——在这里，只要肯出力，就能挣到钱，就能让家人吃饱饭。

　　张惊杭站在重新修葺的杭城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种繁荣是脆弱的，是乱世中的孤岛。想要破坏着一切的人很多，但是她会守住这一切。

　　民国四年春，张惊杭再次扩大收购范围：棉纱、猪鬃毛，有多少收多少。

　　随着账面上一笔笔钱如同流水般支出，张元嘉心惊胆战，她不懂妹妹收购这些东西做什么，但是在确定妹妹很清醒，张元嘉便将担忧埋在心底，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到后面，连张守拙都坐不住了。老爷子拄着拐杖找到张惊杭，忧心忡忡：“惊杭，棉纱还好说，这猪鬃毛……收来做什么？咱们又不做刷子。”

　　“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张惊杭只能这样安抚。

　　张惊杭不是没有压力，眼见天气越发热了起来，张惊杭直接坐镇沪上，这里消息灵通，与海外的联系也更方便，能让她第一时间收到海外的消息。她每天阅读各国报纸，蹲守电报，关注着欧洲局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直到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一份加急电报传来，电报很短，奥匈帝国的皇储当街遭遇木仓杀，这一刻她知道米洛骨牌开始被触及，战火即将波及整个世界。蝉鸣不断鸣叫的吵扰着大地的时候，西方也被战火点燃。

　　没多久张惊杭等待的时机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欧洲局势急转直下。奥匈帝国向塞尔宣战，众多国家相继卷入，大战全面爆发。

　　沪上背靠各大西方势力的洋行，买办们纷纷放出消息，挂牌收购各种战略物资。桐油、棉纱、猪鬃毛，还有钨砂价格不算的上涨，乘以倍数的上涨，一天一个价格。众人的疑惑在这一刻有答案。

　　不断有代表自己国家的大使前来交谈，张惊杭选择性的抛售了部分仓库，她还在等。直到D国大使再次登门拜访，张惊杭这才穷图匕见，这宗买卖她不要钱。

　　会面在和平饭店的套房里进行。D国大使汉斯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德式作风。他开门见山：“张小姐，我这次前来，想必你也清楚，你手里的货，只要你开价，我们必定让你满意。”

　　张惊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不急。我想先问一句——贵国在啤城的工厂、船厂、实验室，现在怎么样了？”

　　汉斯脸色一变：“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

　　“有关。”张惊杭放下茶杯，“我知道，倭国对D国在山东的权益虎视眈眈。一旦倭国军队登陆，那些产业……恐怕你们也是无法保住的吧。”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良久，经理才艰难开口：“张小姐想说什么？”

　　张惊杭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用我仓库里所有的战略物资——桐油、钨砂、猪鬃毛、棉纱，换你们在啤城的一切。”

　　“一切？”

　　“对。造船厂，化工厂，以及各处实验室里的设备、技术、图纸、我全要。”那里有着华夏最好，甚至整个亚洲最好的造船厂，染料厂，化工厂，以及各种实验室。

　　张惊杭如同一个暗夜里的猎人，早已盯上了这块肥肉。

　　汉斯霍然起身：“这不可能！那些是帝国的财产！”

　　“很快就不是了。”张惊杭平静地说，“倭国舰队已经逼近胶州湾，而这个时候的你们根本无暇东顾，最多一个月，啤城就会陷落。到那时，这些产业要么被倭国人占领，要么在战火中化为灰烬。与其便宜了倭国人，不如换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顿了顿，加重天平上的砝码。又道：“另外，我还用公道的价格向他们出售一种神奇的消炎药物，对伤口感染有奇效，战场上能救很多人的命。”这边是磺胺类药物最早的前身，百浪多息。

　　汉斯脸色变幻不定。他到不是不相信张惊杭，对于这位神秘的女子手里有一种神奇的药剂，当初就是用次救治了特里家的那个孩子的消息他也是有所而闻的，不少也对此很感兴趣。

　　如今他们在远东的力量早已捉襟见肘，根本无力保护这些海外资产。与其白白损失，不如……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他需要请示上面。

　　“请便，但我只等三天。”张惊杭起身送客，“三天后，如果贵国不同意，我就把货卖给米国人。我想，他们对这些物资同样感兴趣。”

　　这话很有效果。

　　第二天张惊杭便得到了答应的回复。

　　当天，张惊杭立刻行动起来，发动可以动用的所有人脉，租借到一艘艘货船，在熟悉航线的老船长兴奋的带领下，小心避开封锁线，趁着倭国还未完全侵入啤城的空隙，D国侨民正在紧急撤离的时候，张惊杭亲自带队，开始拆卸。

　　车床、铣床、冲压机、实验仪器……能拆的全拆，不能就破坏掉，绝不给倭国人留下一点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一批技术图纸和专利文件。这些装在特制防火箱里的纸张。

　　随着货船消失在海面，闻讯赶来的倭国只得了个影子，因此破了大防。

　　消息传回倭国国内，军部震怒。他们早就盯上了D国在啤城产业视为囊中之物，如今却被人半路截胡，如何能罢休。

　　他们联合其他协约国同盟想要施压北洋政府，让张惊杭送换他们倭国的财产。但是，张惊杭的交易完全合法，有D国政府的正式授权。而且这个时候，张惊杭售卖给D国的百浪多息也打出了名气，各国不断发来电报下订单。

　　没有人不怕死，特别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因此倭国的叫嚣没有人愿意搭理。

　　在这件事上，北洋政府也装傻充愣，为了称帝他的确和倭国签署了不少条约，但是在他心里那只是权宜之计。而且这些年这个弹丸小国实在太过嚣张，有人搓搓他们的气焰也是好事。就这样短暂的平衡达成了。

　　而张惊杭则看着这次的收获，全套合成染料配方，光学玻璃，最先进的磨镜机，哈伯合成氨气工业，五轴联动精密膛床，各种技术图纸......

　　有了这些，相信未来一切都会有新的不同，希望的种子会在这片大地上扎的更深。

　　只是因为这事，以及百浪多息的出现，倭国也注意到了张惊杭，随着他们在华夏的特务暗探不断传回的消息，他们瞬间将张惊杭的重视不断提高，随之而来的是不断地刺杀。

　　可惜的是，不管倭国派出多少杀手，最后都是没有一个成功的，反而全被反杀，而杭城外堆起了一座人头搭建的京官。

　　为此负责军机处被问责了不少人，这时大家才知道张惊杭是块多么难吭的骨头。

　　武的不行，倭国人迫于无奈，打起了文战，不断在各大报刊上雇人发表各种宣扬张惊杭如何残忍的行为，以及破坏所谓东亚共荣圈的和谐。

　　为此，张惊行也很给面子的发表了一篇澄清文章。只见开章赫然写到：近日拜读沪上各报关于鄙人之宏文高论，惶恐之余，亦觉颇有意趣。然，思及此番风波，确因鄙人而起。鄙人深夜反省，深觉自身确有诸多“不是”之处。在此，愿向某些特别关切鄙人的“友邦人士”，郑重致歉：

　　其一，抱歉生意做得太好。未能让有心人如愿，坐视D国产业落入他人预设之囊中，反以区区商贾手段，“横插一手”，坏了某些人“接收”的大好算盘。罪过罪过。

　　其二，抱歉身手过于“不济”。屡次承蒙“深夜来客”关照，却未能“体面”倒下，反令客人“失手”，徒增诸位烦扰与开销。安保措施略严，实非得已，望海涵。

　　其三，抱歉制药之术略“高”。所产之药，疗效似乎尚可，以致友邦贤达仿制不及，求购不止。未能慷慨奉上配方，以全“技术共荣”之美名，是鄙人狭隘了。

　　最后，尤为抱歉——活得过于“坦然”。未能因几句流言、几次暗算便惶恐不可终日，或关门歇业以谢天下，反而继续埋头做工、救人、办学，碍了某些人的眼。此等“不识时务”，恳请宽宥。

　　言尽于此，清者自清。杭城张氏药厂大门常开，欢迎四方客商洽谈正务。茶水管够，只要诸君是白日递帖、光明正大地前来。

　　顺颂商祺。

　　张惊杭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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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这份报纸的传播，一时众人哄堂大笑。对于讲究尊严体面的倭国来说，真的是恨毒了张惊杭。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百浪多息”在前线的效果有目共睹，他们还得捏着鼻子继续采购。

　　而这时的张惊杭也如花旗国一样，正在享受着战争带来的巨大财富。不过这些钱，她并没有，也不可能留在手里。

　　一部分流入川内、黔地。张惊杭在那里大量购买荒地，兴办农场，种植粮食和药材；同时开设小型工厂，生产日用品。更重要的是，她在当地招募青壮，组建“保安团”，名义上保护产业，实则是为将来储备兵源。

　　另一部分整合整个杭城的教育资源，所有在张家产业工作的工人，子女均可免费入学；城内所有孤儿，由张家统一收养、教育。从五年级开始，学生实行半工半读，上午上课，下午进厂学习技术。

　　越来越多的人渴望进入张家工厂或者门店工作，而张家雇工以这份工作为荣，周遭的城县流浪的孩童都朝着杭城而来

　　举措一出，震动全国。

　　不少人赞扬她的义举。

　　但是也有明白人觉的看出了她的意图，“她这是在培养自己的人。那些孩子从小受她恩惠，学她教的知识，将来都是她的班底。”

　　确实如此。张惊杭要的不是感恩，是人才。

　　转眼到了民国六年。北洋政府那位大人物去世的消息传来，举国震动。这艘大船失去了舵手，军阀混战再无顾忌。

　　乱世，真正开始了。

　　而这时，张惊杭名下的兵工厂已经不再是秘密。川省分厂生产的第一门150毫米重炮试射成功，炮弹落在预定目标区，炸出深达三米的大坑。

　　消息传开，订单雪片般飞来。

　　最大的一笔来自北面的同姓张家。少帅派特使亲至杭城，两百门炮、五千支步枪，还有配套的弹药。

　　张惊杭亲自接待，提出了以物换物，换回了北地不少矿产长年开产权。

　　对于其他人，张惊行依然来者不拒，只是她只收黄金和美金。

　　或许是因为她这些年偏居杭城，从未扩张地盘；或许是因为她是女子，那些军阀大佬们没把她放在眼里。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觉的张惊杭更多的重心都放在生意上了，即便是手上的安保团人数也有限，却没有看到多少人在吃着她的饭。张惊杭也不在意这些，而是更多的加快手下各种技术的更新，同时，张惊杭再次将眼光落到西方中部，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日尔曼帝国，即将进入一个黑暗时刻。

　　战争拖垮了经济，物资匮乏，民不聊生。而张惊杭盯上了他们最珍贵的财富——人才。

　　早在一年前，西方那边订购百浪多息药品的汇款，她便一直留在账目上没有动。如今是时候了，张惊杭联系了她在欧洲的伙伴，伊莎贝拉和琼斯帮忙，这两人早在一年前就完成了婚约，因为拥有奇迹的股份，这几年没少借此扩大资产。如今伊莎贝拉更是掌握了大半拜尔家家族势力。

　　她在电报里说，“D国战败后，会有很多科学家、工程师失业甚至在战场上成为俘虏。我要这些人，全部。”

　　伊莎贝拉回电很快：“报酬？”

　　“青霉素，不弱于百浪多息的新药，在欧洲的代理权。”正好，如今的拜尔和洛林联合，想必等挡住西方这边不少人的觊觎和压力。

　　“成交。”这次回应的毫不迟疑。

　　民国七年，D国因为战败，需要支付巨额赔款，割让领土，限制军备。大批工厂倒闭，无数技术人员流落街头。

　　就在这时，一家名为“远东技术公司”的企业在柏林成立，高薪招聘各类技术人才。条件优厚，提供实验室，家属可同行，同时，购买机械残骸，废弃飞机等。

　　许多走投无路的技术工程师，教授学者拖家带口，登上开往东方的轮船。

　　这些人里，有化工专家，有机械工程师，有火药爆破师，有航空设计师，甚至有几个参加过飞艇和早期飞机研制的技术人员。

　　张惊杭在月牙镇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建起了“专家楼”。青砖小楼，带花园，实验室设备齐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战火，没有饥饿，有的只是安静的科研环境和充足的经费。

　　与此同时，从D国运来的各种机械残骸、废弃设备，在月牙镇的工厂里被拆解、研究、仿制。车床精度提升了一个等级，化工配方得到优化，光学玻璃开始试生产……

　　张惊杭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一点点搬运着先进技术的碎片，在东方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拼凑着自己的工业体系。

　　外面炮火连天，就连张惊杭在川省的工厂也找到抢夺，不过，很快，张惊杭就像众人展示了她的武力。配备最新式的木仓连兵，以及重推式的迫击炮，足够的火器，胜利并不是意外。

　　同时，还收编了不少人。

　　让人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势力范围。

　　而就在这样的夹缝和平中，华夏第一架自制飞机诞生，即将试飞。虽然只是双翼机，性能一般，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

　　杭城简陋的飞行培训班里，一个个年轻激动的脸庞上全部写满了期望。他们毫不顾忌可能存在的风险，全都希望能成为第一个试行的人。

　　但是可惜，最后只有两人被选上了。

　　随着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众人目睹了它缓缓升上高空，然后冲上蓝天，见证了历史。

　　直到飞机返航，欢庆声经久不消

　　乱世的棋盘上，她已不是棋子。

　　她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