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桃俗李》练秋

3、奶糖 廖晓凡莫名

　　婚礼很盛大，各方来宾都穿着礼服举杯穿梭于人流之中，李知叶一身白T牛仔裤，看着比前几天正常了许多，但站在人群中却有点格格不入。她天生不知自卑为何物，自来熟的抓着婚礼人员就问这家小女儿在哪。
　　婚礼人员各个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搭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只挥手让她自己一边玩去。李知叶讨了个没趣，但也不失落，马上拿起老人机就要给许西打电话，一瞥眼看见坐在角落的廖晓凡——他坐在高脚凳上，虽说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身量已经发育得很修长，高脚凳对于他来说好像还是矮了点，一双腿微屈，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聚精会神。
　　在婚礼上看书，此乃神人，李知叶暗自吐槽。昨天廖晓凡的警告犹在耳边，可李知叶根本不在乎。对于她来说，名声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金钱顾，两者都不要。
　　走近了才发现廖晓凡读的是金庸，她来了话题，“你也喜欢看笑傲江湖吗？”
　　正午的阳光正灿烂，廖晓凡被晃了眼，他一把合上书，眯着眼睛问：“你谁？”
　　“我们前两天不还在一起吃饭过吗？”李知叶顺势在他面前坐下，一脸认真，“我们打个商量吧，交个朋友，我给你金庸全套小说。”
　　廖晓凡这才看清楚来人，今天倒是干净很多，圆圆的脸蛋上洋溢着不经世事的天真，一脸稚嫩，本该是标准的娃娃脸，偏偏又长了两条太过英气的眉毛，此时眉头微蹙，倒显得像是正要发怒的Q版张飞，好在年纪尚轻，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率真的洒脱。
　　廖晓凡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在的，他自知长得不错，成绩也好，什么交个朋友，分明就是图谋不轨。
　　真是阴魂不散，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头，语气不善，“我不缺朋友，我以为我上次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李知叶见软的不行，立马就来硬的，“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一直缠着你。”
　　这人性格真差劲，两人同时想到。
　　婚礼主角姗姗来迟，在一片嘈杂的贺喜声中李知叶终于看到了陈西，陈西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旁边站着同样臭着脸的许明章。
　　一旁陈西拉过李知叶耳语，“他被他爸扇了。”
　　“他被他爸扇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差点也被扇了。”
　　到底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表面上装的再怎么风轻云淡也藏不住情绪，他人前“不执着”人后恨得牙痒痒，离婚三天后就结婚，很难说他爸是不是婚内出轨，他自费买了台音响，遇见半路路过的陈西，两人一拍即合，准备来个世纪大合唱。一首分手快乐还没唱半句就被他爸发现，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廖晓凡嗤笑，“你可真够无聊的，你们玩，我就不奉陪了。”
　　“别走啊，我还特地安排了小孩桌。”
　　李知叶也不希望廖晓凡这么快就走，毕竟她磨了这么久连这人的电话号码都没有，还有半个月就要参赛了，她有点心急，但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留下他，只能眼一闭壮士断腕般抱住了廖晓凡，“别走！”
　　她心跳如雷，只盼望廖晓凡再气也不要揍她。
　　廖晓凡还真想揍她，他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自从遇见李知叶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简直有发展成一个神经病的趋势。
　　“放！开！”
　　对于这种烈士行为陈西早已见怪不怪，她只当没看见，转头不解地问许明章：“什么是小孩桌？”
　　许明章一脸的看好戏，他回道：“不能喝的去小孩那桌啊，不过你们放心，菠萝啤畅饮。”
　　“你好有想法哎。”陈西夸他，“我哥要是在这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两人在分手快乐这首歌里结下了革命友谊，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快乐，完全不理会旁边两人的死活。
　　李知叶跟个章鱼似的，牢牢的扒住廖晓凡不放，廖晓凡虽说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但现在也来了脾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他甩手将书照许明章脑袋上一扔，一抬手给李知叶来了个过肩摔。
　　烈日下少年高傲的看着李知叶，一字一句轻蔑道：“追我，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鉴于两人每次见面都要负伤，陈西亲切的给他们取了个cp名——血光之灾。
　　“相爱相杀，我都有点要磕你俩了。”
　　地面是草坪，李知叶倒没摔疼，只是想着那两千块钱的奖金犯愁，她大字型躺在许西的公主床上长吁短叹，“什么相爱相杀，我们只有相杀，廖晓凡这人什么眼神？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追他了？未免也太自我感觉良好。”
　　陈西理了理头发，一脸羞涩的鼓起嘴巴凑到李知叶面前装可爱，“要不然你画我吧，我长得也挺漂亮的。”
　　这次大赛主题是《男孩》，是由校方组织的，不管是高一高二高三都可以参赛，第一名有两千块的奖金，也是方海一中一直以来贯彻多元化培养人才的方针。
　　李知叶怜爱的戳了戳陈西鼓起来的腮帮子，“西西，我的好姐妹，我也想画你，可这次大赛的主题是男孩。”
　　她又想起廖晓凡临走时那副刻薄又英俊的脸，实在是心有不甘，李知叶一个挺身从床上窜起来发表了重大宣言：“区区一个廖晓凡，我还不信我拿不下你了。”
　　李知叶从小对金钱的渴望不亚于廖晓凡对知识的渴望，她进入这所学校确然不是靠成绩，只是因为家境贫寒，恰巧也算个特长生。父母在听说她要进全市最好的高中时高兴坏了，每天起早贪黑的杀鱼，还在城里租了个房子，就为了能提供更好的条件给她上学，因此这个比赛一出来，李知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始物色模特。
　　她拒绝了陈西留她吃晚饭的邀请，坐上公交车就去了二手市场，瓦解敌人的第一步就是投其所好——廖晓凡喜欢金庸。
　　方海市夏天的夜晚很是闷热，李知叶大汗淋漓的蹲在路边和卖书的二手贩子已经讲了十分钟的价。
　　“小姑娘，不行你上别的地方看看吧，就八块钱，不至于，你累我也累。”书贩子擦了把汗，不懂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怎么这么市侩，讲价的口吻跟菜市场的大妈有得一拼。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八块钱就不是钱了吗？况且你这书旧得也太厉害了。”李知叶举起那本天龙八部，“你看，这边角都破损了，我也不是说你的书不好，只是我还是个学生，八块钱对于我来说真的很多，老板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给我算了。”
　　书贩子一脸无奈，“这本来已经很便宜了，我卖的又不是一本，一套五十八给你已经够良心了。”
　　手中的书突然被拿走，头顶传来独属于少年才有的变声期的嘶哑，闷闷的。
　　“老板，我再加十块钱，你把这套书给我。”
　　鼻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墨水的潮湿味，李知叶仰头才发现是廖晓凡。
　　“你跟踪我？”
　　廖晓凡轻嗤一声，并没有回答，但李知叶却诡异的读懂了他的眼神——你以为你是谁？
　　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李知叶没有看着别人鼻孔说话的习惯，她噌的一下站起来，眼前却有些发黑，今天参加婚礼只吃了一块小蛋糕，此时有些低血糖了，她下意识扯了把廖晓凡，一头扑进他怀里，墨水味更浓了。
　　廖晓凡不知所措的倒退了一步，看着胸口毛茸茸的头出了警告：“从我胸前离开。”
　　李知叶缓了两秒，和廖晓凡拉开距离，“不好意思啊，不过你看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在二手市场都能碰到。”
　　“谁和你有缘分？我家就住附近。”廖晓凡从包里掏出钱结了账，拿起手中的书晃了晃，“我劝你最好还是把这种心思放到别人身上，我不吃你这一套。”
　　金庸的书廖晓凡其实早就有了全集，他是出来买墨水的，不知道怎么就看到李知叶了，女孩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只，仰着脸蛋神情认真的和对面书贩你来我往的讲了十来分钟的价，天气很热，她一点也不在意，就算汗水打湿了身后的t恤也没有要停口的意思，仿佛那八块钱重要得可以买下她整个人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哪门子疯，明明可以买了东西直接离开的，但心里又存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报复意味。等他回神就已经在抢李知叶手上的书了，那一句威慑力毫无的警告不知道说给李知叶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李知叶并不气馁，眨着眼睛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廖晓凡其实是有些诧异的，他并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被人过肩摔拒绝多次后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问他的喜好。
　　“你送的我都不喜欢。”
　　面前的女孩似乎有一瞬间的挫败，不过她马上又重新挂起笑脸，“那比赛得奖后的钱我分你一点好不好？”
　　什么比赛得奖，廖晓凡不想过多探究，以为这只是李知叶另外一种讨好方式，他对着面前一脸希冀的女孩说了人生中第一个谎言：“钱我也不喜欢，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知叶松了口气，“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呀，你放心，在你喜欢的人的面前我绝对不靠近你，不和你说话，我们的事悄悄的。”
　　为爱做小三？真亏李知叶想得出来。
　　廖晓凡莫名地愤怒了，“脸皮可以时厚时薄，但不能时有时无！”
　　李知叶确实不怎么要脸，所以她自动忽略了这句话，“就当我求你了，答应我好不好？”
　　一旁的书贩已经嗑起了瓜子，也跟着起哄，“人家小姑娘讨你欢心不容易，你就答应人家吧。”
　　李知叶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廖晓凡对于此人厚颜无耻的程度已经叹为观止，他丢不起这人，扭头就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不知道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两个手指头拎着放在了李知叶的头上。
　　李知叶呆呆的望着他气冲冲的来了又去，不明所以的往头上探去——那是一颗已经被放软的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