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桃俗李》练秋

4、Q版张飞

　　“你说廖晓凡给我一颗糖几个意思？”
　　许西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一头栽在书桌上，“让你不要死在路边的意思？”
　　李知叶把糖放进笔袋的隔层里，从书桌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英语书接道：“想不到他人还怪好捏？”
　　“先别说了，让我眯会，你的宏图伟业等我睡醒了再聊。”毕竟是商业联姻，昨天一场婚礼硬是变成了商业聚会，从婚礼会场一直聊到家里，陈西一晚上没合眼。
　　李知叶摸摸她的头，“那你先睡吧。”
　　第一节课是英语，陈西听不听都无所谓。她把书仔细的摊开，在上面标好了今天要学的课程，虽然她不是读书那块料，但无论什么课程主打的就是一个态度端正。
　　英语老师是方海一中特地请来的外教，上课基本不怎么说中文，语速也很快，李知叶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还因此闹过不少笑话，到现在也只是勉强听得懂几句非常生活化的短句。身后的同学是个比她成绩还差的体育生，一到上课就鬼鬼祟祟的在她背后搞些小动作，一会要借笔，一会装作不经意的碰她凳子，今天直接就给她弹了小纸条。
　　李知叶上课还是很尊重老师的，所以她直接当没看到。终于到了下课，李知叶还没来得及和陈西探讨一颗糖的深意体育生就凑了过来，“知叶，我听说你在找模特，你看我怎么样？”
　　说实话一起上了半年课李知叶都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只隐隐约约有个肌肉发达的印象，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说话。
　　李知叶心想那我也不能说你长得不过关吧，不等她开口，一旁的陈西悠悠转醒，“你长得有点抽象。”
　　体育生脸一红，退而求其次，“我身材应该还可以吧。”
　　肌肉发达和身材好看完全两码事啊，况且这一身肌肉别说男孩了，直接男人了。李知叶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找到了。”
　　但转念一想，没画到廖晓凡之前也可以先拿这人练练手，她又说：“不过你要是真想当模特的话介不介意我拿你练练手？我不白用你，你以后打篮球后的矿泉水我包了。”
　　毕竟承诺其他的的李知叶给不起，去批发市场批发一箱娃哈哈她还是能掏得起这个钱的。
　　体育生开心了，“那你要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马上到。”
　　“这人还挺自恋。”李知叶望着体育生欢脱的背影发出了评价。
　　陈西正在整理睡容，听到这话镜子没拿稳撞到地上摔了个对半，她震惊，“汪洋喜欢你不知道？”
　　李知叶一脸茫然，“啊？他叫汪洋？”
　　陈西：“你的关注点真是剑走偏锋。”
　　扪心自问，李知叶从来没有和这个叫汪洋的多说过一句话，就连他上课时不时的骚扰李知叶她也从未过问，只当这人是有什么多动症之类的疾病。
　　真是天雷滚滚，李知叶疑惑道：“他不会把踢我凳子戳我后背找我借笔当做示爱的一种方式吧？”
　　陈西：“叶子，你要对十七八岁少年表达喜欢方式的贫瘠手段宽容一点。”
　　李知叶：“他可真有趣。”
　　陈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她，“不过廖晓凡什么时候答应你做你参赛作品的模特了？”
　　李知叶又掏出那颗糖如获珍宝的捧在手心，“他昨天送我糖了。”
　　陈西：“一颗糖能代表什么？你可真有趣。”
　　马上就到了午饭时间，成群的学生鱼贯而出，走廊上人群密集得远远望去就像沸腾的蚂蚁窝，这要搁平时李知叶肯定是其中冲锋陷阵的一员，但现在她可没心思吃饭，一顿饭和两千块比孰轻孰重？
　　廖晓凡在一班，她在九班，可谓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李知叶逆流而上，和饥饿的人群反身而行，她现在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那颗糖到底几个意思！
　　穿梭中不知道被哪位重量级选手踩了脚，她顾不得感受疼痛，一瘸一拐的挺到了廖晓凡的班级门口，教室里人去楼空，只有几个在午睡复习的同学，见李知叶来连眼神都欠奉，李知叶喘了口气朝里面问：“请问一下你们知道廖晓凡去哪了吗？”
　　一个带着厚厚眼镜的男生闻言瞥了她一眼，“他去教导处了。”
　　李知叶无功而返，又一瘸一拐的追到了教导处，廖晓凡和一个女生正从门口出来，神情愉悦的不知道在聊什么，李知叶叫住他，“廖晓凡！”
　　那个女生探究的看了眼李知叶，又看了看廖晓凡，微笑着开口道：“你们先聊，雅思的事我后面再跟你说。”说完便姗姗离去。
　　那颗糖被李知叶攥在手心很久，她本想开口问是否答应她当模特的事，可一开口却莫名其妙的变了味：“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就是她吗？”
　　廖晓凡把手中的资料卷好，冷漠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是，所以别再跟着我了。”
　　廖晓凡的冷漠与愤怒李知叶早就领教多回，其实今天也还好，至少廖晓凡还搭理她了，也没有挤兑她。但同样是女生，平常和自己说话就是横眉冷对，和这个小姐姐却和颜悦色，简直不要太区别对待。
　　脚底的疼痛不断的刺激着李知叶，她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胸腔里莫名堵了一股气，看着廖晓凡远去的后脑勺恶向胆边生，举起手里那颗糖就狠狠地朝廖晓凡砸去，“谁稀罕你的破糖！”
　　第三次了，廖晓凡脚步一顿，胸膛起伏不定：“李！知！叶！”
　　李知叶几乎是扔完就后悔了，可覆水难收，她眼见形势不对，立马做贼心虚一溜烟地跑了。
　　廖晓凡回过头，只见李知叶仓皇而逃，像个鸭子似的摇摇晃晃。他有一瞬间的分裂，女孩跑得并不算快，一摇一晃的跑两步就往回看一眼，生怕他追上来似的，滑稽又笨拙。他一时间又愤怒又觉得好笑。
　　其实廖晓凡还真挺佩服李知叶的，毕竟在这种没用的破事上百折不挠的廖晓凡就见过李知叶这一个。
　　他捡起那颗飞到角落里的奶糖端详了一下，做了一个权衡利弊之后的重要决定，他决定答应李知叶。
　　高二下学期学业已经开始吃紧，他没工夫把时间用来每天忍受李知叶的穷追猛打上。一个星期上六天课，加上晚上的晚自习从早上七点半上到晚上八点，寒暑假也会另外补习，等一毕业他就会去国外留学。李知叶应该没有太多机会来骚扰他，这样思考下来同意李知叶做他女朋友应该是最优解。
　　可人心不是冰冷的数据与课题，并不能通过精准的算法而得出结果，显然十七岁的廖晓凡不懂。
　　李知叶此刻还不知道某人的决定，她像摊烂泥似的趴在桌子上，连陈西带给她的午饭都没心思吃，“我这下彻底完了。”
　　陈西：“今天食堂的鱼不怎么新鲜啊。”
　　李知叶：“我用那颗糖爆了廖晓凡的头。”
　　陈西：“没你做的好吃。”
　　李知叶抬起头：“是吗？”
　　陈西白她一眼，“就你这样的金鱼脑子和情商盆地，该怎么去对抗一个高阶绝情人？”
　　李知叶又泄气的趴了下去，“是哦，你说我用汪洋拿去参赛有没有可能得第一？”
　　陈西瞥了眼正跑过来的肌肉小子安慰她：“拿个纪念品也不错的呀。”
　　汪洋把球顶到肩膀上，大汗淋漓的小跑过来，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只钢笔，开朗道：“这是我今天打球赢的头彩，送给你。”
　　李知叶莫名其妙：“我又不会用。”本来字写的已经够烂了，再用钢笔的话估计得让考古学家来看她的字迹。
　　汪洋挠了挠头，“你不是画画吗？”
　　李枝叶无语：“我画画就一定得会用钢笔吗？”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起哄声，陈西疯狂的拉着李知叶的胳膊晃，“廖晓凡！廖晓凡！”
　　不同于一班的死气沉沉，九班虽然也有成绩不错的，但总体还是很活跃，而且大多数都认识廖晓凡，不是因为特别的外貌，而是因为性格特别的差劲。他们班历史老师的女儿和廖晓凡表白过，廖晓凡以不和脑子不好的人谈恋爱给拒了，女孩在表白被拒和人格羞辱的双重打击下哭了三节课，一直哭到她爸来才堪堪收住。
　　自此廖晓凡在九班一战成名，连各科目老师都略有耳闻。此时廖晓凡就站在门口，神情莫测的在教室里扫视着，李知叶心跳如雷，心想完了，廖晓凡这人竟然这么记仇还追到九班来报复她。
　　她一面往桌子地下钻一面被陈西这个猪队友往上扯，“你躲什么？”
　　我能不躲吗？李知叶蹲在桌子底下对陈西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汪洋看得一头雾水，他问：“枝叶，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愧是学体育的，中气十足，廖晓凡一瞬间就锁定了李知叶的方位。
　　廖晓凡：“李知叶，限你两分钟之内出来，过时不候。”
　　李知叶在一片起哄声中探出了头，“我还有机会吗……”
　　上次是过肩摔，这次是什么，李知叶不敢想。
　　廖晓凡冷笑，几乎算得上是温柔，“你当然有。”
　　那句你当然有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有些暧昧，可在李知叶看来无异于斩立决。她软着腿跟了出去，来人一身冷意，她低垂着头，不敢看廖晓凡的眼睛。
　　“刚刚那股狠劲去哪了，怎么这会蔫了？”廖晓凡单手钳住她的头往上仰，“我没有看着别人头顶说话的习惯。”
　　李知叶忐忑道：“对不起。”
　　廖晓凡好笑的看着她紧闭的眼睛：“我答应了。”
　　李知叶：“啊？”
　　廖晓凡：“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在我学习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李知叶呆呆的：“你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学校里，法治社会，我还没那么蠢。”廖晓凡看了眼手表，“这个条件你可以遵守吗？”
　　李知叶疯狂点头，“可以可以可以！”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知叶像被头等奖砸中的幸运儿，她嘴角咧到了耳后根，两条英气的眉毛被压弯了腰，一双眼亮晶晶的，因为心情好甚至还哼起了小调，虎头虎脑的。
　　或许是李知叶笑得太过灿烂，廖晓凡大发慈悲的从自己的学习计划了多匀了一分钟给她，他又问：“有那么开心吗？”
　　有那么开心吗？一个Q版张飞，一整天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和情绪？成天风风火火的到处乱窜，不是在楼梯上打闹就是浪费时间去为了八块钱打口水战，又或者是为了一段校园恋情脸如城墙的追在一个男生后面不放，真是使不完的牛劲。
　　有这么开心吗？廖晓凡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