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桃俗李》练秋

2、回忆如同洪水猛兽

　　记忆中和李知叶的见面仿佛遥远得像上个世纪的事了，廖晓凡回神，起身从冰箱里掏了根冰棍递给李知叶。
　　“谢谢左右老师。”李知叶双手接过，拆了包装袋就要往嘴里送。
　　“不是让你吃的。”
　　“啊？”李知含着冰棍迷茫了，冰棍不吃还能用来干嘛？
　　廖晓凡指了指眼睛，李枝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面前这个狗男人昨天让她大哭了一场。她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不好意思的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但我可以再给你一根。”也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冰棍。
　　“昨天，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廖晓凡承认他昨天是存了私心的，旧情人见面哪有好下场，他当然要报复李知叶，被甩的是他，李知叶仅仅只发了一条短信就宣告了他们的关系结束，现如今李知叶是好了，可他好不了，无疾无终没有任何征兆的分手他怎能释怀。
　　“嗨，没事，过两天就消下去了。”李知叶大度的挥手，“那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我可以不可以问问我的画稿为什么被否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故意的。”第一版的草纸廖晓凡看过了，设计创意不错，就是那手烂字无出其右。
　　画稿下还歪歪扭扭的写着署名：［南墙］，还是廖晓凡给她取的花名，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李知叶是知道是南墙也要硬撞一撞才能死心，倔得跟头牛似的。
　　“你故意的？！”李知叶震惊了，“所以你早知道是我？还非得等到我都快画完了才淘汰我？”
　　“廖晓凡我跟你拼……”
　　廖晓凡打断她：“许明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有钱。赵一川，我家庭教师，长得不错，就是指甲长，聂衡，和我一起参赛的……李知叶，不用我牵线了？”
　　她就知道这小子不会放过她，李知叶熄了火，“当我倒霉。”
　　捏在手中的冰棍已经化成水，李知叶一手黏腻，“那今天打扰了，不请自来是我唐突，就先走了。”
　　她视线扫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茶几上的礼品，思考着这些东西折二手卖的话能卖多少钱。
　　似乎是看破了李知叶的小心思，廖晓凡屈指敲了敲桌面，一脸不可思议，“李知叶，你不至于吧？”
　　“什么至不至于，是你先过河拆桥的。”
　　廖晓凡从沙发垫下抽出那张纸，“你想让我重新用你的稿也可以，但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上面的名单？”
　　李知叶一哽，“我和你没什么好解释的。”
　　对于这个答案廖晓凡并不意外，他展平那张纸，细细的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旧情人一场，也不好意思不帮你，我今天就一个个帮你联系一下，虽然有些人的联系方式我没有，但是我会尽力的。”他幽怨的望向李知叶，“谁让我还放不下你呢？”
　　李知叶心下一惊，按廖晓凡这人的尿性这事估计他真干的出来，她做小伏低，撒开了紧握着礼品绳的手，“大人，要怎么做才能放过小的？”
　　廖晓凡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昨天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提议？难不成是那句‘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
　　李知叶从沙发上弹起来，破音道：“你不知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吗？”
　　廖晓凡笑了，“上学那会狂吃回头草的不是你吗？我吃一回又怎么了？”
　　“我那是……”一句话没说完，李知叶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廖晓凡那张俊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回忆如洪水猛兽，晕过去前李知叶想起来，他和廖晓凡的见面好像总是这样，不出点事故都对不起命运的编排。
　　二零一五的初夏，海棠正是经雨胭脂透，柳展宫眉好，偏偏叶取凡人首。
　　叶是李知叶的叶，凡是廖晓凡的凡。
　　方海一中楼梯上。
　　李知叶正和陈西从教务处领了参赛申请表出来，脚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陈西从楼梯上狂奔而来，“叶子！”陈西气喘吁吁，只来得及抓到李知叶的一片衣角。
　　惊慌让李知叶的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混乱中不知道抓了谁的衣角，那人被扯着一起跟着李知叶一起滚了下去，天不亡李知叶，竟然这个时候还能赐她一个肉垫。
　　她睁眼一看，嘿，缘分说来就来，她对着身下的廖晓凡羞怯的开口，“好巧～”
　　廖晓凡咬牙切齿，“好巧，我记得我们昨天才刚见过。”
　　廖晓凡脸上的如来佛掌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新伤，他闷了一肚子的火，伸手把李知叶从他身上掀开，“每回见你都有不一样的惊喜啊。”
　　李知叶仿佛天生看不懂人脸色，巴巴的凑到跟前，“少侠金刚不坏之身，我再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昨天就去了一趟医务室，他在医务室待了半个小时李知叶就和他要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号码，他不厌其烦，伸出一个手指头抵开李知叶的脸，“不用，只求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再多见几面他指不定哪天就英年早逝了。
　　李知叶的妈妈是个鱼贩子，一天到晚不是在面对别人的讨价还价就是在和别人讨价还价，生活锤炼出来的泼辣与市井让李知叶学了个十成十，她只当没听到廖晓凡的逐客令，对着从楼梯上下来的陈西使眼色。
　　陈西不愧是和李知叶当了三年好姐妹的人，一个眼神就懂了她的意思，“同学，你们从这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虽然说看着没事，但是过一会说不定就死了呢，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李知叶嘿嘿的跟在旁边笑，“这样好，这样好，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果然是一类货色，扯理由也扯得这么差强人意。
　　廖晓凡轻蔑道：“我猜你们是想说暗伤吧，文盲。”
　　文盲对于廖晓凡来说是人身攻击，但对于李知叶来说那就是写实，拿文盲来攻击一个智商盆地简直毫无杀伤力，李知叶毫不在意，又满脸春风的问人叫什么名字。
　　“我跟你有仇吗？”
　　廖晓凡不解，他不记得有得罪过这位壮士，两次相遇，两次的精准迫害。但转念一想，要是不给电话的话他看这人也不会放弃，秉着不想节外生枝的美好愿景，他从包里掏出一页废纸随便写了个号码。
　　“所以你就来迫害我？”许明章从奥数题里抬起头来，“你这又是什么制敌取胜的新招式？”
　　廖晓凡带上眼镜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万年老二不配发言。”
　　方海一中汇聚了所有重点的师资力量，想进这所高中的人每年都挤破了头，就连宿舍的条件也是顶配的，两人一屋，空调冰箱一应齐全。而且学校管得很松，除了升旗的时候穿穿校服平常随便你穿什么。就连丁点那种染了一头黄毛的都能容忍，全靠学生自律。能进来的要么脑子好，要么家庭好。那李知叶是怎么进来的呢？廖晓凡百思不得其解。
　　许明章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你别说这女孩还挺可爱，第一句话就是要给你送礼物。”
　　“可不可爱都跟我没关系，我刷题了，你要是感兴趣就把她收了。”
　　廖晓凡的高中字典里与青春萌动这四个字无缘，他家境普通，但初中时经常是全校第一。自以为凭着傲人的分数来到一中是他屈尊降纡，哪知道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在他个人班级他还勉强可以排个第一，放到整个年级里就有点逊色了，更不要提整个市区。谈恋爱？女生？不好意思廖晓凡根本没那功夫。
　　许明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说你就是太死板了，学也要学，放松也要放松啊，来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以后中年发福的时候还能摸着啤酒肚缅怀一下。”
　　廖晓凡头也不抬，“第一，我不会有啤酒肚，无论是中年还是老年也不会有。第二，缅怀这词不适合我。”
　　“人生短短几十年，越在意越失去，何必执着，明天下了晚自习别走了，我请你吃饭啊。”
　　“没事请我吃饭干嘛？”
　　许明章开心的笑出了声，“我家那二位冤家终于想开不再互相折磨了，他们明天下午离婚，我们晚上吃席。”
　　廖晓凡白了他一眼，“你心真大。”
　　许明章摸着下巴高深莫测，“你不懂，放手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廖晓凡确实不懂活的跟歌词一样的许明章，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因为这几分钟的闲聊又少刷了几道题。
　　苍蝇馆子里人很少，这家鱼酷在学校附近扎根已经两年，秉承着物以稀为贵的法则活到了如今，廖晓凡坐在桌子前发起了呆，思考着今天上午没有解出来的一道题。
　　“最新消息，你可能过不了多久又要吃席了。”许明章叫来老板，点了四瓶菠萝啤，“你出来吃饭还发什么呆呢？反正这次竞赛我也比不过你。”
　　廖晓凡回神，看着桌子上的四瓶菠萝啤不解道：“什么又要吃席，还有你点四瓶饮料干嘛？”
　　“我没跟你说吗？我还叫了李知叶她们，我不想着这天大的好事多几个人热闹些吗？”
　　“李知叶又是谁？”
　　许明章一脸震惊，“不是吧你，人家追你都快追到男寝了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廖晓凡下意识的有些害怕，前车之鉴，他可再受不起第三次摧残。
　　他刚想避而远之，才起身就见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远远跑来，饱和度过高的红唇在黑夜中咧到了耳后根，一头长发也跟着随风飞舞，有凋谢的海棠花落了下来，月光下的李知叶挥着手大声喊着廖晓凡的名字，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很明媚，很炙热，廖晓凡在这个二零一五的夏天如是想到。
　　等走近了廖晓凡才发现李知叶手里提了两条鱼，用薄薄的塑料袋装着，脸上不知道混了什么化学物品，流下来的汗还带着白汤。很脏，很没品味，廖晓凡看着塑料袋上粘的鱼鳞如是想到。
　　“这是带给你们的礼物。”李知叶把塑料袋里的鱼往两人面前一横，笑眯眯地看着廖晓凡，“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廖晓凡眉头一皱，拨开她的手，“我什么时候说要请……”
　　话说一半许明章就在桌子底下掐他的腿，用眼神示意他住嘴，一打眼看见旁边站着的许西，“妹妹？”
　　许西也有些意外，人生就是这么的狭路相逢，这位坐在她面前挤眉弄眼的人竟然是她妈妈二婚对象的儿子，她不自在的扯了扯李知叶非要给她套上的碎花裙，一言不发的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许明章撞了撞廖晓凡的肩膀，“我说什么，放手确实是最好的解脱，这不，有缘自会来相会。”
　　廖晓凡懒得加入这场家庭伦理讨论，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李知叶，口出恶言，“今天不是我让你来的，我也没有想请你吃饭，昨天给你的电话号码是我旁边坐着的这位同学的，我劝你不要对我有别的任何想法，还有，你的穿衣品味真的非常土。”
　　菜已上桌，老板娘看着那两条鱼发出了赞叹，“这鱼真漂亮。”
　　李知叶仿佛没听见廖晓凡的话，自顾自的和老板娘聊起了如何杀鱼最省事的心得，一场饭吃得七零八落，李知叶一会摆弄一下鱼尾巴，一会又和许明章聊海棠花衰败的季节，至于廖晓凡和许西，两人沉默地喝完了面前的菠萝啤。
　　回去的路上许西问李知叶为什么要追廖晓凡，李知叶一脸诧异，“我为什么要追他？”
　　许西更诧异，“那你穷追不舍地要他电话号码干什么？”
　　李知叶丧气的垂下头，闷闷不乐，“他长得好看啊，我还想让他当我的模特来着。”
　　廖晓凡确实模样很好，却不是周正端方的好，有点眼带桃花的意思，本应该是轻挑多情的感觉，可偏偏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又太过钢直，眼神犀利，看谁都像别人欠了他钱的样子，倒使得这种轻挑有种雾中看花的朦胧，美而疏离。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解释？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我解释什么，我确实对他有想法啊，不过不是那种想法就是了。而且，第一次正式见面总得给别人留下个好印象。”李知叶掂了掂手中没送出去的两条鱼，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现在找个稍微长得好点的人当模特都要五十一次了吗？”
　　许西一脸八卦，“那丁点呢？我看他长得也不怎么样，你不会是真喜欢他才当他女朋友的吧？”
　　李知叶一拍脑门，“还说呢，找你哥借的那双球鞋我已经洗干净了，你记得帮我还给他。再说了，丁点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免费啊，就当练练手了。”
　　李知叶虽然不喜欢丁点，但是男女朋友的基本原则她还是看得很重的，她不越界，当然也不能忍受对方越界，所以当她得知丁点除她以外竟然还劈了四个的时候又惊又怒，惊的是就丁点这样的还能同时谈四个，怒的是这人竟不知廉耻竟然祸害了这么多小姑娘，给他一巴掌都算是轻的。
　　许西双手拱拳，一脸佩服，“女侠，不过那双鞋你扔了吧，我哥不会再要了。”
　　夜晚的校园人烟很少，这个时间点这所学校的精英们估计都在寝室挑灯夜读，李知叶没有为了节省往返时间而选择住校，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读书那块料。
　　李知叶把袋子里的鱼塞到许西手里，“我要回去了，这两条鱼你拿回去吧，就当是我给你哥的赔罪。”
　　陈西拿起手机给家里的司机发了条消息，“你等下跟我一起走吧，我让我家司机送你。”
　　“西西你真好。”李知叶一脸感动，“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离得也不是太远。”
　　陈西开朗道：“我俩谁跟谁呀，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再说了，上次你送过来装鱼的餐盒还在我家，你顺便一起拿回去呗。”
　　车很快就过来了，陈西把鱼放到副驾驶上，从中控台里翻出一张请柬，“星期天记得过来，我妈二婚。”
　　“速度这么快？”
　　“中国速度，就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