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快餐哪家强》七月姰

5、第 5 章 “许久不见

　　马车平稳地驶过街道，自由穿梭于人流之中，郑昭意在一旁正襟危坐，低垂着眼，藏于袖中的紧紧攥住，心下思绪万千；而她的另一侧，坐于主位的郑奕川倒是极其放松，还略带兴味掀开帘子，托着腮将车外风景收入眼中，全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上次你我兄妹这样一起出游，还是在你十岁的时候。”

　　郑奕川淡淡地开口，视线依旧投向窗外，似是低声交谈，又像是自我感叹。

　　郑昭意一时摸不清他所谓何意，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也很好的掩盖住，自然的开口接道：“是啊，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有与阿兄这样相处的机会。”

　　郑奕川冷哼一声，将帘子放下，一双多情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郑昭意，他细细打量着这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娇里娇气的小妹，似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在他猜想中，郑昭意可能会哭闹，会耍大小姐脾气，会对郑奕川这个曾经疼她、爱她、比谁都要纵容她的阿兄满腹抱怨，至少不该是如这般，平静又淡然。

　　许多年不见，郑昭意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抬起的眼眸仿若荡漾着水波的琉璃珠一般，仪态袅娜娉婷，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谁看了都得感叹郑家女真是生了一副好模样。

　　可不知为何，越看着郑昭意，郑奕川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小时候那个总是追着自己要牵牵，自己藏了半个饼都要再分给他，抱着郑奕川说天底下最喜欢阿兄了的那个小奶团子。

　　“阿兄！昭儿最喜欢你了！”

　　“阿兄、阿兄？”

　　记忆中娇俏的呼喊与此刻女孩蹙眉提醒相重合，郑奕川像是突然被火燎了下，迅速抽回了视线，他笑了笑，在郑昭意想要追问时适当开口打断了她，“等下到了质子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自己心里有数。”

　　与刚刚的亲近不同，此刻的郑奕川像是突然褪去了伪装，淡漠、不近人情。不知道是什么惹到了这位阴晴不定的郑家长兄，郑昭意强忍住自己想骂眼前之人个狗血淋头的想法，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也不必太过紧张，”郑奕川开口道，语气略有缓和，随即又补上一句，“阿兄听到什么，即是什么。”

　　意思是哪怕你在交谈过程中发言有误，有郑奕川在，圣上听到的只会是好的回应？

　　郑奕川转过来，托着下巴望向郑昭意，眼含笑意，“毕竟阿兄最疼昭儿了嘛。”

　　甜言蜜语在这种环境条件下最是抚慰人心，但是真心所言还是糖衣炮弹，依旧值得考量。

　　郑昭意也回了个笑，仿若轻松地开口道：“有阿兄在，昭儿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又各自移开视线。郑奕川阖上双眼，似是要闭目养神；而郑昭意低首敛眉，将眼底的冷意隐藏起来。

　　在外人看来理应亲密无间的郑家兄妹，此刻却各怀心思。

　　郑昭意掀起帘子的一角，街边的景象不断倒退，离太子府也越来越近，而这之后究竟事态会如何发展，她心中也实在没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郑大人，太子府到了。”

　　小厮有些胆怯的声音从帘外传来，郑奕川睁开眼，整理了下着装，眼里又出现了熟悉的戏谑，“走吧，小昭儿。”

　　郑昭意微笑着点头，郑奕川先一步下了车，伸出手来扶她。

　　下车后首先映入郑昭意眼帘的是便是略显破败的装饰和一看就许久未曾打扫、落了一层灰的门庭，抬眼一看门梁边上还分布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红色的漆被灰蒙蒙的罩住，就连旁边的石狮子都一个缺了眼睛，一个少了条腿。非要说能和别的地方看出什么不同的话，大概也只有门前守着的两个侍卫是全副武装的这一特点了。

　　......这真的不是什么乞丐之家吗。

　　郑昭意偷偷的瞧了眼身侧的郑奕川，见他眼含诧异，联想到之前坊间里流传太子失势的言论，心中也有了几分推断。

　　果然上次来的得体只是假象，不过这次这般脏乱，难道郑奕川没有提前通知太子府的人吗？

　　没人造访便是这般境况，可想程十贺平时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脑海里浮现出那日见面时少年的小心翼翼，郑昭意心里暗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郑奕川似乎也没想到是这场景，他脸色变了变，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匍匐在地的下人身上，“看来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竟让你们嚣张到了蔑视天家尊威的地步。”

　　小厮浑身颤抖，不停地磕头，“不、不是的，是太子殿下说不用过多打扫，所以才......”

　　“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郑奕川大喝一声，讥讽的笑道，“太子殿下仁厚，可本官眼里却容不下沙子。这般欺上瞒下的东西，拖下去，打他三十大板就老实了！”

　　小厮被拖走的惨叫声逐渐远去，郑奕川的眼神落在了姗姗来迟的太子府管家身上，“如若本官下次来依旧如此......”

　　管家急忙接过话头，“下、下次来定有不同！请大人放心。”

　　郑奕川这才收回了视线，看向郑昭意时难看的脸色才略微缓和，“进去吧，昭儿。”

　　郑昭意颔首，两人并肩而行。

　　行至内院，里面破败悲凉之态更为严重，郑奕川一路上都眉头紧蹙，身边跟随的管家心惊胆战，只敢低着头小心跟上，生怕哪个地方再惹怒郑奕川。

　　郑昭意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自然也就不在意这府中是何模样，对她来说现在更重要的反而是如何度过接下来的谈话环节，以及搜索到更多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没走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府里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身旁的管家战战兢兢的禀报道：“大、大人，我们家殿下就在里面等待，请您和郑小姐一起进入，老奴就在门口候着。”

　　郑奕川冷声道：“这门破破烂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尘土，蜘蛛等虫类不用说，墙角的蘑菇估计都能做个族谱了，你们太子府就拿不出一间像样的屋子来待客？”

　　管家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硬着头皮接话道：“是殿下、殿下他......”

　　“阳奉阴违的事，你们做的还少？”对管家的说辞，郑奕川嗤之以鼻，目光像寒冰一样直锥人心，“本官以后会陪同昭儿经常来这，我不管以前如何，之后如果还出现这种情况......”

　　“这偌大的府上丢个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郑奕川轻飘飘地结束了这段对话，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管家跪在地上，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能不停磕头。

　　“好了，别脏了我家昭儿的眼。”

　　见郑昭意还乖巧的站在旁边，郑奕川自然地向右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对郑昭意又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走吧小昭儿，阿兄陪你进去。”

　　无视身边还在跪着的管家，郑奕川揽着郑昭意朝里走去，仆人上前殷切地打开了门，但毕竟是许久没有来人，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带起一堆的尘土，郑昭意被呛地咳嗽了两声，郑奕川小心的挡在她身前，脸色又一次沉了下来。

　　房间里还算宽广，中心立着一道长长的屏风，旁边是一把交椅，郑昭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微尘在倾泻而下的光中飘动着，整个屋子安静到仿佛没有人存在。

　　之前那次见面仿佛还在眼前，想起那位温柔少年对她伸手相助的善意，郑昭意对现在程十贺的处境不由得更为担忧。

　　他们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但无论如何，程十贺这位太子的境况明显是极为落魄的。

　　身为太子却被下令不准进殿上朝，这也就意味着无法参与国事，太子之名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加上程十贺性情温和，对她这个陌生人都愿意施以善意，更别说是身边人，难怪这府里的下人看人下菜碟，对他多有怠慢。

　　郑昭意心中纠结，想报恩帮程十贺一把，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手帕在袖下被攥作一团，而这行为落在郑奕川眼里，则误以为她是紧张，轻轻地揉着郑昭意的头，语气平和，“莫害怕，阿兄在呢。”

　　此刻的郑奕川脱去了刚才的乖张，对上郑昭意的视线，他唇角很浅地勾了勾，将她手中的手帕接过，小心地叠好再递给了郑昭意。

　　郑昭意茫然地接过，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有些失神，沐浴在郑奕川温柔的注视下，她突然觉得这个阿兄似是比想象中更为在乎她这个妹妹。可为何他要与郑家割席，又为何要如此急迫的推动她与太子的婚事呢？

　　郑昭意想问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熟悉的声音于屏风另一边再度响起。

　　“让郑小姐与郑大人久等了。”

　　清朗的少年音响起，在这略带朦胧的空间里显得更为空灵，郑昭意定睛一看，眼前的屏风上映出了一个坐着的影子。

　　郑奕川行礼道：“不，是下官和小妹突然到访叨扰了殿下您，还请殿下恕罪。”

　　“郑大人这是哪里话，还请快快起身。”程十贺站了起来，但似是顾虑到旁边还有女眷在，依旧没有迈出屏风，“叔叔......不，皇上既然有旨，身为臣子的我们只能听从，这无关二位的事。郑小姐也是，快快请起。”

　　郑奕川起身假模假样地继续接道：“毕竟事出紧急，下官也只是按旨办事，还请殿下见谅......那今日我们就赶快开始，也尽早结束吧。”

　　郑奕川偏头看了郑昭意一眼，郑昭意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地走到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下，而郑奕川也在一旁入座。

　　“许久未见，郑小姐可好？”

　　程十贺略带笑意的眼神传来，似是被熟悉的事物抚慰，郑昭意也不免得放松了些，“我......臣女一切都好，太子殿下呢？”

　　“本宫也是，自那日与郑小姐聊过，心中开阔了许多。”程十贺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思考措辞，半响后才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也给郑小姐添麻烦了。”

　　郑昭意连忙摆手，“没有的事，能和殿下这样再次见面，怎么会是麻烦呢。”

　　程十贺轻轻一笑，声音里却透着苦涩，“本宫也很期待和郑小姐的见面，只是这次似乎让郑小姐看到了本宫不太好的一面......”

　　郑昭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萧条的庭院、仆人的态度、对她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口吻，这些细节统统都展示了程十贺目前的窘境。

　　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郑昭意突然在这一刻有些共情。

　　眼前的程十贺虽然名义上贵为太子，但过的日子跟下人无异，见郑昭意到来怕她心里不平衡，还撕开自己的伤口来安慰她......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个小男孩幸福啊！

　　郑昭意咬了咬牙，心里本就偏向程十贺的道德天平再度往下沉了沉。

　　明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做事本可嚣张肆意，程十贺却始终宽厚待人，哪怕是对郑昭意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愿意施以援手，这样的他做了皇帝，肯定也会是一代明君吧。

　　......等等，程十贺要是做了皇帝，那她是？

　　郑昭意突然怔住了。

　　不不不，她根本不可能和程十贺结婚的好吗，跟那样帮过自己的恩公结婚，这是恩将仇报！

　　郑昭意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又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让程十贺觉得愧疚，想来想去开口道，“殿下近日有出门吗？”

　　程十贺愣了一下，轻笑道，“并未。”

　　其实他出门了，还和你见面了。

　　程十贺在心里补上一句，面上却依旧不显

　　郑昭意语气轻快，像是急于展示成果的小朋友一样坐直了身子，“最近正是花季，京城四处皆是芬香，这样的天气，殿下多出去走走，路过城南，可能会有意外的惊喜哦？”

　　程十贺笑着反问，“惊喜？”

　　郑昭意一本正经，“会发现有一家超级有特色的酒楼，进去用餐的话还会给殿下优惠哦。”

　　郑奕川在旁边重重的咳了两下，面上严肃，心里却十分无奈。

　　他这妹妹，做生意怎么做到太子殿下这里了。

　　郑奕川突然开始反思自己脱离郑家的举动是否正确。

　　“好，我一定去。”

　　少年迎合着郑昭意，目光却望向窗外，阳光如上回一般倾泻而下，洒在他的眼中，映出轻柔的笑意。

　　好像她来的日子，天气都会格外的好。

　　就连这间长久以来冰冷破败、早已被搁置的偏僻一处，都获得了被太阳所眷顾的权利。

　　这是她带来的温暖。

　　程十贺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端坐的郑奕川，眼里的情绪褪去几分，“说起花季，每年这个时候母后都会举办赏花宴，这次她特地嘱咐本宫带郑小姐一起入宴，不知道郑小姐可有时间？”

　　郑昭意微微一愣，刚想回绝，郑奕川又咳了一声，她回眼望去，他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答应下来。

　　......不是说好站在我这边吗。

　　郑昭意有点不想答应，主要是店铺刚刚稳定下来，还没做到能完全离开她的地步，赏花宴耽误的不只是当天的事情，前期准备肯定也需要时间，如若她走开，店铺......

　　等等。

　　店铺......赏花宴。

　　郑昭意突然灵光一闪，有些兴奋地回道：“当然有时间啊，殿下的邀请臣女万死不辞！”

　　程十贺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郑昭意能这么快就答应，但还是笑着回道：“那就麻烦郑小姐了。”

　　郑昭意笑着又说了几句奉承话，心里的算盘早已敲得作响。

　　赏花宴，不就是天然的社交中心点吗，如果能在这次宴席上将自己店铺的东西推广出去，那她就不用担忧广告问题了。

　　之前她还担心此事，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程十贺殿下，真是个顶顶的大好人。

　　在屏风两端的郑昭意和程十贺各怀心思，郑奕川眸间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结束后的郑奕川将郑昭意送上马车，嘱咐车夫一定要送到家里后，转身再次朝里走去。

　　屋内的屏风已经撤下，屋子里暖阳依旧，郑奕川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殿下，臣妹可不是您能随意消遣的物件。”

　　郑奕川目光如炬，嗓音冷到了极致，他直直的看向刚才还羞涩礼貌的少年，眼神带上了些警告的意味。

　　而程十贺从阴影里走出，无所谓的挑挑眉，与先前在郑昭意面前温柔体贴的样子大相径庭，他走到郑昭意坐的椅子旁，将手轻轻的搭在上面，指尖传来的温度给人一种仿佛还能触及少女温热身体的错觉。程十贺低哑一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连空气中，都好似残留着少女那独特的体香。

　　“郑爱卿的妹妹，好生有趣。”

　　“让本宫都有些......”

　　“情不自禁了。”

　　郑奕川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程十贺也不在意，越过他朝外走去，脚步轻快，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下次见…吗？

　　真是让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