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快餐哪家强》七月姰

4、第 4 章 她郑昭意，

　　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位木器大师的承诺，郑昭意心里也有了底，在拜别程十贺过后便回到了商铺里。

　　王氏的账已经算了，接下来就该清理自家门户了。

　　郑昭意踏进庭院，店里的帮工算上后厨数十人已经按她所吩咐的站成了两列，一眼扫去，几乎都是郑氏的老人，其中最长的已经呆了十年之久，可以称得上是心腹爱将。王氏能将她逼到此等地步，就是算准了她对自己人不设防，这才在里应外合下轻而易举的切断了郑氏布局已久的外卖窗口。

　　快速、致命，让她在短期内毫无还击之力，不仅造价昂贵的木鸢被毁，还错过了开业推广的重要时期，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王氏这步棋，走的真是阴险至极。

　　视线扫过堂下不敢抬头的众人，郑昭意心中已有盘算，她慢悠悠地步至主位坐下，接过云烟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并未言语。

　　随着时间越长，堂下的人们也不再如之前那般低眉顺眼，渐渐流露出了不满和抱怨的情绪，而在角落里轻微颤抖着的小厮努力保持着平静，脸上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惶恐和不安。

　　最前面的大厨董子龙率先发声道：“郑小姐不惜停业一天将我们唤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在这里看你饮茶？”

　　他们大多都是郑氏的老人，为郑氏鞍前马后多年，第一次被这样叫来训话，还是被一个小丫头给了下马威，虽从无二心，但也不免心生怨怼。

　　来了这么久也不说事，前任掌柜在的时候对他们都是平易近人，现在看来是这大小姐还没解气，扳倒不了王氏就拿他们来开刀。

　　要不是大少爷一心入仕，怎么会轮到她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郑昭意面露讥讽，“急什么？木鸢毁坏的时候你不急，铺子被人毁成那样你不急，现在反倒在这耍起脾气来了？”

　　董子龙语塞，憋得脸通红，身边的人赶紧将他拉下并向郑昭意连声道歉。

　　“今日将大家召集来只为一件事，”郑昭意将杯子放下，语气淡然，“清理门户。”

　　此话一出，堂下人脸上有惊诧、有疑惑，唯有角落那小厮脸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郑昭意向后伸手，云烟随即递上一摞纸页。

　　“我手中拿着的就是各位来到郑家所定下的契约凭证，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人的卖身契。”

　　“我阿父心善，见不得他人受苦受难，即使当年郑家最落魄的时候，依旧保证了大家的薪水酬劳，无一人拖欠苛刻。哪怕是被卖来，不愿为奴为婢的，也给你们在商铺找了件差事，让你们能随心所欲的生活，这些年来所受的恩惠、所承的情，各位没有忘吧？”

　　掌事胡德事迅速反应过来，对着郑昭意拱手跪下，“前家主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愿为小姐当牛做马来报恩！”

　　其他人见他跪下，纷纷效仿，董子龙虽有迟疑，但在胡德事的拉拽下也不情不愿的照做，郑昭意含笑点头，下一秒视线却如锥刺般投向了角落里的小厮。

　　此时已近秋末，秋风微凉，带着些许冷冽的寒意，刮在人身上有种被凌迟的割裂感，阵阵风声呼啸而来，撕破平静的伪装，将躲在阴暗中的怪兽彻底放出。

　　郑昭意没有移开视线，面带笑意的看着那小厮，“你也是这么想的？”

　　小厮脸煞白，对着郑昭意不停地磕头，整个人快要匍匐在地上，话语里也带上了哭腔，“是、是的，小人对郑家、对小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天地？”

　　“你口中的天，究竟是我郑家的，还是那王家的？”

　　郑昭意轻掀眼皮，平淡的口吻中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她轻笑一声，随意的倚在扶手上，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不容侵犯的气场。

　　在一旁的跪着的胡德事胆战心惊，连头都不敢抬，面前的似乎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位骄横跋扈的小姐，更像是早已离开的郑家大少爷，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颤栗不已。

　　光影交错之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跪伏于谁的脚下，坐在主位上的仿佛不再是小姐，而是那位曾经以铁腕手段征服整个郑家上下的大少爷，但正是这份恐惧又让他又无比清醒的认识到，如今他该臣服的对象，就是面前的郑昭意。

　　曾几何时产生的那些半吊子的恶意令如今的他开始后怕不已，胡德事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做出真的怠慢郑昭意的行为。

　　他们到底在自大些什么，坐在上方的才是主子啊，同为嫡系出身，小姐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会被随意糊弄的草包？

　　胡德事咬咬牙，身体俯的更低了，想到这点的显然不止他一个，包括董子龙在内的其他人均是惨白着脸，神情也一改刚才的轻怠。

　　郑昭意用手拨着茶杯边缘，小巧的杯子在她手中被转的逐渐偏离了桌子中心，直至边缘，她突然停了动作，对上那小厮满含哀求的眼神，讥讽地笑了。

　　“郑家给了你安定，让你以为安稳是理所当然。”

　　“可我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去。”

　　只是轻轻一推，那茶杯便从高空坠落，摔得四分五裂，清脆的响声宛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里。

　　背叛者的命运已昭然若揭。

　　他无力的瘫倒在地，郑昭意已连一个眼神都懒的施舍与他，只是含笑接过云烟递来的新杯，微抿一口，再轻轻放下。

　　旧的、不堪用的杯子，可担不起她这好茶。

　　“拖下去。”

　　云烟从众多卖身契中抽出一张，站在一旁的人牙子接过后开始检查在地上万念俱灰的男人，短短几分钟，他的命运便已决定好了。

　　此等卖主求荣的畜生，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和悔恨。

　　男人被拖走时的惨叫回荡在院子里，留下的人内心也久久不能平息，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郑昭意侧过头，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并不是那个讲究人权尊严的现代，要想立威，从一开始就得用铁腕手段，只有他们怕你了，你的话才管用。这个道理在现代的生活里摸打滚打多年的郑昭意早已了然于心，她要的是听话的人，不是吃里扒外的狗。

　　郑昭意环视一圈，对当下的状态很是满意，正盘算着棋局下一步的走向，还没等她开口，胡德事上前一步，恰到好处的接道，“背主之人已被发卖，小姐莫要过于劳心”

　　会审时度势，倒也是个聪明人。

　　“我希望大家能明白一件事，郑氏在，可保诸位百年安稳；郑氏亡，等待诸位的究竟是解脱还是毁灭，希望各位能好好想想。”

　　郑昭意站起身，如扫视领地的狮子一般眼神掠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又不失威严： “这卖身契在云烟手中，还有想要离开的人，现在就可以提出。”

　　空气瞬间凝固了，下方几个资历浅的还在互相看眼色，胡德事和董子龙却直接跪了下来，而看他俩伏首，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效仿跪地。
　　“我等愿追随小姐！”

　　自此以后，没人敢欺辱她郑家江河日下，也再没人嘲她郑昭意狐假虎威了。

　　她让所有人意识到，她郑昭意，才是如今这郑家的天。

　　这一局，赢得着实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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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之后的注意事项一并交代后，郑昭意挥挥手示意结束，众人这才恭敬地离开。

　　待人群散去，郑昭意长舒一口气，放松的向后仰躺，感觉跟犁了三里地似的，有气无力的朝云烟伸出手，“快，扶我去休息，太折寿了这群人......”

　　刚站起来走两步，门外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郑昭意还未来得及回头，身边的家丁都已跪下向来人行礼。

　　“小昭儿～”

　　郑昭意循声望去，此人身形挺拔修长，生的极为俊朗惹眼，还身着一身红色朝服，光是站在那里便足以吸引所有目光。偏偏此刻他眼神锐利，即使带着一副戏谑的表情，依旧给人极大的压迫感，看郑昭意愣愣地望着他，调笑道：“怎么，不认识阿兄了？”

　　阿兄？

　　郑昭意瞬间回神，看来眼前之人便是众人口中经常提到的，她那对家族之事袖手旁观、冷心冷情的长兄郑奕川了。

　　但看这态度......再结合之前从他人那听到的描述以及家仆们畏惧的神态，和她想象中的那个冷面修罗不能说是有所偏差，简直是毫无关系。

　　见郑昭意神色古怪，郑弈川大剌剌的笑道：“小昭儿怎么这副表情，见到阿兄不高兴？”

　　郑昭意迅速调整好心态，带着笑微微躬身，“阿兄说笑了，自然是欢喜的，而且昭儿怎会不认得阿兄呢，只是许久不见，有些惊讶罢了。”

　　郑弈川点点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俨然一副好哥哥姿态，“无妨无妨，近日家族事务繁忙，为兄也有听闻，小昭儿一时忙昏了头我也不会在意的。”

　　......不，说实话你挺在意的吧。

　　一时半会猜不出来人的意图，郑昭意无视了他话里的暗语，礼貌又疏离的开口道：“阿兄许久未曾回家，定是挂念家人了。阿母现在正在房中休息，我先向厨房招呼一声，阿兄拜见完阿母用过膳后再走吧。”

　　“不必了，”郑弈川不耐地哼了一声，望向郑昭意的眼中映出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我有些事，要找小昭儿一同去办。”

　　还未等郑昭意反应过来，郑弈川提高音量，“奉陛下口谕——”

　　郑昭意及在场众人连忙跪下，她微微低头，本已平静下的心绪再次被搅乱，偏偏郑弈川起了头还故意停顿一会，像是逗弄亮出爪子的小猫，在抓住其命门的同时欣赏起了它的慌乱。

　　何等恶劣。

　　“郑氏之女郑昭意，秀丽端庄，贤良淑慧，为朕所青睐的第一太子妃人选。”

　　“婚期将近，特下此令，由中书令郑弈川牵头，接郑昭意入住太子府，提前适应府中生活，钦此。”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一时陷入了安静之中，郑弈川并未急着催促，只是安静的打量着眼前低头不语的郑昭意，半响过后，他施舍般露出一个浅笑，“好了，小昭儿......”

　　“请等一下，”郑昭意抬起头，对上郑弈川有些意外的视线，眼神坚定专注， “天下之大，天子为尊，陛下所令臣女不敢不从，只是臣女有一事想问，不知可否一言？”

　　郑奕川摇摇扇子，轻笑道：“你说。”

　　“礼法制度、祖宗所留教诲，昭儿亦不敢违抗。我朝未出嫁女子在婚期确定后不得与夫婿在礼成前相见，否则即为私通，”郑昭意顿了顿，依旧没有移开视线，“陛下此谕，是否不顾昭儿陷于不义之中？此后昭儿于这都城该如何自处，于这世间还如何苟活？此事还请尚书大人明察。”

　　不知是不是被郑昭意这番言论给唬住，郑弈川半天没出声，哪怕迎上他渐渐冷下来的眸子，郑昭意也无丝毫退意，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愿先退一步。

　　“......有意思。”

　　郑弈川哼笑道，态度也在一瞬间发生极大的反转，还煞有其事的拍拍自己胸脯，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这么严肃，阿兄都害怕了呢。”

　　“毕竟事关郑家的颜面，昭儿不敢有所懈怠。”

　　“郑家啊......”郑弈川笑的更欢了，可这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更像是一种嗤笑，言语间都是对这个曾经以他为傲的家族深深的不屑与厌恶。

　　郑昭意依旧面不改色，“是的。”

　　“无妨，郑家就郑家吧。”郑弈川摆摆手，“陛下圣明，定不会让你遭遇此等困境。我早已询问过圣上，如果你不愿，这次仅仅是去参观一番，毕竟上次会面也只是匆匆一见吧，就这么轻易的把珍贵的妹妹嫁过去，就连阿兄都担心的很呢。”

　　“但......”

　　“这次你与那位太子殿下会面和上次一样，需要隔着一层帷幕交谈，而且全程我也会坐于屏风一旁，所以昭儿大可放心。”

　　郑昭意还想挣扎，“即便这样......”

　　郑弈川不耐地打断，“本官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要说三道四，我看那些闲人的舌头也不必留了。”

　　这是警告，不仅对其他人，更是对你。

　　好言好语相劝到这份上，不要再不识好歹了。

　　衣袖下郑昭意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中，疼痛没让她清醒，反而没由来的助长了心中反叛情绪的滋长。

　　可这里不是现代，这种情绪只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郑昭意深吸一口气，再度对上郑弈川似笑非笑的双眸，“昭儿明白了，那日期定在何时，我好作准......”

　　“就现在。”

　　秋风乍起，大片落叶飘然而下，在这金黄与赤红构筑的世界里，郑弈川向她伸出了手，眼底依旧是那捉摸不透的笑意。

　　“现在，便随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