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他悔不当初》春枝逸

8、第 8 章

　　交待完家事，林瑞夫妇就出了宅子前往商铺，近来生意上事务繁多，且宝玉阁又到了许些新品类，即便林姚氏再是憎恶岑知府一家，该给各显门府邸供上的银钱和布料首饰却依旧是不能少。

　　而林家两个女儿，林雪晗应母亲的要求在家温书，林清安则是带上了小时候的衣服出了梧桐苑。

　　府门前，林姚氏安排的车夫老郭和随行婢女已在门前等候，林清安跨上轿凳，坐上车座，马车徐徐向长明坊外筋竹巷的方向驶去。

　　午时的巷子里，并未像之前傍晚间那般热闹，巷子里的大多住户都早早地出去谋生计去了，只剩下几个老妪和妇人，正在巷外生火起灶，给在大院里的小孩们做饭。

　　偶尔也有几个住户回来，约莫是没找到当日的活计又或是得了空回来看孩子的，景娘就是其中一个，同行的还有乔冬灵。

　　与其不同的是，景娘和这巷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一家子整日劳心劳力，也就刚能抵个温饱，而乔冬灵则是戏团东家的亲侄女。

　　戏团是十几年前从外州搬来这里的，大小几十号人都住在这条巷子里，平日里，东家对巷子里的老幼都特别照顾，因而住户们都特别尊重乔东家，对他这个唯一的侄女也尤为关爱。

　　景娘打巷口回来遇见乔冬灵，见此时街道几无行人来往，凑近了乔冬灵道：“灵丫头，姐姐问你，最近那裴三郎可有些时日没回来了，莫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儿？”

　　乔冬灵掩嘴笑了笑，瞧了瞧周围见没有人，偷偷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次我听戚琛哥说，这一趟回去，裴哥哥在军中应当是要升上一阶，所以近来，自当是要忙碌些。”

　　景娘眼前一亮：“当真！那太好了，灵丫头真是好眼光，这裴三郎年纪轻轻便做了校尉，如今，才这么短的时间，竟是又要升，真真儿的好出息。依我看，过不了多久，你就该当上大将军夫人了。

　　景娘夸得乔冬灵有些不好意思，耳边泛起了红，但却也没否认，景娘继续找话茬道：“瞧你这，还羞上了，大姑娘家的，都有这一天的，不是景娘说你，等下次裴三郎回来，你该让你叔父去和他说说，得上门提亲才行了，否则，这事儿得耽搁到什么时候去？”

　　乔冬灵笑道：“男儿当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裴哥哥有能力也有抱负，我自是愿意等他。”

　　景娘：“你这傻丫头，这哪里是等不等的事儿，裴郎本就如此出色，如今在军中职位又升了一阶，肖想他的女娘子可多了去了，你不趁这个时候把握住，之后若是变了卦，那可如何是好？”

　　乔冬灵胸有成竹：“景大姐你多虑了，裴哥哥答应过我爹爹，说要照顾我，这是不会变的事情，况且......”况且裴哥哥一心只在军中，应是念着裴家堡战死的宗族们，想要在军中闯出一番事业来，重振裴家门庭，什么时候在儿女私情上花过半分心思。

　　她只需要等着，等着裴哥哥功成名就那一日，来娶她过门，这也是他们裴家欠她的。

　　景娘：“况且什么？”

　　乔冬灵笑了笑：“没什么。”

　　二人正交谈着，发现对面不远处驶来了一辆马车，车身装饰华丽精美，连着赶驾的车夫穿的也是蓝色带纹饰的棉布，该是大户人家的仆从。

　　景娘暗啐了一口：“这些个富人家，主街拥挤非要打我们这儿过，过来了又嫌我们碍眼，若是一个不小心冲撞到了，惹了他们不快，咱还没好果子吃，真是晦气！”

　　景娘虽是嘴里不痛快，可身子却是朝路旁挪了挪，这些富贵人家，他们还是躲得越远越好，以免给自家惹了麻烦，然而，马车并没有继续朝他们驶来，而是在巷子里停了下来。

　　“这车怎么在那儿停下来了，那不是余老夫妇家吗？”

　　景娘面色一怔：“莫不是上次的事儿还没完，那家人又找上门来了？”

　　乔冬灵也有一丝烦躁，约莫就是上回那事，那时余老夫妇送货去了，只有芊芊一人在家，她正和其他几个孩童们在巷子里嬉戏，没注意有马车打巷子里经过，一不小心就将毽子踢到了别人的马车里。

　　那户人家就当场就让下人把芊芊给抓走了，是余老赔光了家里的积蓄，才求得那户管家将孩子赎了回来，自那之后，老夫妇都不允许芊芊出院门，怕又遭什么霉头。

　　可这事儿才过去没几天，怎的又来了？

　　乔冬灵本不想多管闲事，奈何叔父没事儿找事的要立牌坊，且这余老夫妇家旁侧就是裴哥哥住下的院子，平日里裴哥哥晚归或是受了伤，没有郎中诊疗时，也是余老夫妇帮衬照顾，这份人情若是不还，等裴哥哥回来也说不过去。

　　于是朝景娘招呼道：“景大姐，您快过去看看，可不能让他们再将孩子带走，余老他们今日跟着我叔父去拾整道具去了，家中怕是只有芊芊在，我马上去戏团去叫他们过来。”

　　景娘连连点头，朝余老夫妇家跑去，一路上见着有街坊在的统都叫上，到余家门前时，那马车里的人已经下了车，景娘和几个妇人婆子围过来见着人时，竟纷定住了脚步，被眼前天仙似的人儿锁住了目光。

　　一阵惊叹之后，景娘结结巴巴地开口：“敢问贵人来这里是为何事？”

　　林清安手中还抱有携装衣物的包袱：“大姐，我记得芊芊家好似在这里，我过来是想给她拿些衣物，但是好像没有人在家里？”

　　“给芊丫头送......衣物？”景娘和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显然是难以置信，这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怎的会给他们这贫巷里的孩子送衣物，这是唱的哪出？

　　但是眼前这位小姐，樱唇琼鼻，面容灿若春华，虽出身富贵之家，但与她们这些平民妇人交谈间，也是温婉有礼，也不像是有坏心思的。

　　几个妇人有些为难，芊丫头此时应当是在家里的，但是上次的事情过后，余老夫妇就给孩子交待了，若有生人敲门，就在家中躲藏好，切不可私自开门。

　　景娘也就不敢私拿主意，好言道：“那可能是芊丫头被她阿爷和祖母带走了，不过他们应该马上回来了，小姐要不等一等。”

　　林清安朝妇人老妪们点了点头，说话间，余老夫妇已经快跑着回来了，身后跟着的还有几个身材壮硕的男子。

　　见到自家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还围着许些人，余老妇人竟是慌得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还是戏团的乔当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妇人、

　　走近后，等余老夫妇看清了眼前的人儿，先是一惊，再到眼里泛着微光，似是一瞬间放下了悬在心上的刀，颠簸着上前：“您......您是......是林家小姐？”

　　林清安见到来人，向前走了几步：“阿婆，您慢些走，我今日来是想给芊芊送些衣物来，您看看，不知道可否合身。”

　　“哎呀，姑娘啊，您有心了，这......我们怎么受得起啊！”

　　乔当家的见几人认识，有些惊讶，原本还以为芊丫头有出了什么事，连忙带了几个戏班的汉子就过来了：“余老，你们这是认识？”

　　余老翁连连点头，一边给乔当家道谢，一边给大伙介绍林清安。

　　“原是这样，那快开门请姑娘进去喝口茶呀，外边日头大，别让林小姐站久了。”

　　“是是是，是我老头子不对，看到姑娘来，一时高兴得忘了。”说罢上前敲门，大了些声让家中的孙女儿从里面打开门闩，并招呼着大伙都进去喝口茶，坐下歇个晌午。

　　老翁刚拍了拍门，里面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圆子就双手大敞打开了门，一双漆黑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笑容弯弯像是傍晚的星辰。

　　小圆子一开门就大呼：“阿爷，奶奶！你们回来啦！还有乔叔叔，灵姐姐，景大姨......”小圆子将所有人都挨着喊了一遍，逗得在场大伙皆是喜笑颜开。

　　到最后，该喊林清安的时候小圆子却犯了难，歪着脑袋咬手指，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半晌后开口：“仙女姐姐！”

　　林清安被芊芊给逗笑了，杏眼溢出温暖的光亮，情不自禁地上前牵起了小圆子的手，记得在从前，她的蓁蓁也是这般可爱，总爱粘着她嬉戏，可如今......

　　想到此，林清安温柔的眸子里不禁多了几分失落。

　　马上，她又拾掇了下心情，她和蓁蓁是亲生的姐妹，只是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付出真心和时间来弥补，她相信，她会和蓁蓁回到从前。

　　于是不再多想，应老伯邀请，牵着小女娃进了门，打开包袱让芊芊看看她带来的衣裳。

　　围观的邻里可算抓着了一个好热闹，纷纷跟了进去。

　　唯剩了乔冬灵一人还杵在门前，神色逐渐变得尖锐起来，好一个日头大晒不得，好一个仙女姐姐。

　　不过是富贵人家打发叫花子般施舍几件衣服，倒是让余芊芊那白眼儿的小丫头，忘了平日里谁才是常常对她最好的那个。

　　院子里面，林清安将带来的衣服给小女娃比划着，众人眼瞧着一件比一件精致好看，其中有些衣料，怕是他们贫巷人家一辈子不敢肖想的。

　　“里面有好几件比起芊芊的身量要大一些，可以留着以后穿，不过这里面有好些都是我小时候穿过的，不知你们可否介意。”

　　老夫妇惶恐，连连摆手，而芊芊小丫头得了这么多新衣服，笑得咯咯咯的，跑到林清安的身旁，跟她悄悄说道：“仙女姐姐你等着，芊芊也要送你东西。”

　　说罢，小丫头一溜烟儿似的跑进了屋子里，出来时手里托着两块点心，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仙女姐姐，这个可好吃了，给你两块，我本来还有三块的，可是还要给大哥哥留一块，所以只能给你两块了。”

　　围观的邻里看着女娃手里新奇的点心，羡艳的同时也有些感叹，二老苦着自己，对孙女儿却这般用心，若是换做其他人家，芊芊估计早在前几日的纷争里就回不来了。

　　于是都劝解着二老，别光是对孙女儿好，给她买这么稀罕的点心，有些时候，也该对自己好些。

　　可二老却连忙解释，说就连这些点心也是林家小姐给的。

　　又谈笑了几句，林清安言她需早些归家，告别了众人，上了马车，巷子的住户跟在马车后送了好一程才停下。

　　裴言澈刚放值，去药馆诊了伤势后回来，就看到这一幕，邻里众人驻足在巷子余老门前，望着巷口的方向交谈着什么。

　　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快步上前询问，得知事情原委，芊芊没事儿，这才放下心。

　　众人见到裴三郎回来了很是惊喜，许久不见，本想得知他的近况，可见他面色苍白惨淡，又让他快回家休息。

　　乔冬灵有些担忧上前：“裴哥哥，你是不是又受了伤？”

　　裴言澈摇了摇头，示意众人自己没事儿，郎中已经看过了伤，乔冬灵这才放下了心。

　　在往常，裴哥哥受了伤也总是自己回家上些伤药就作罢，这回倒是知道上医馆了。

　　看到他手中还提有食盒，乔冬灵惊喜道：“裴哥哥，这是什么？”

　　不仅是乔冬灵，其他的街坊也有些好奇，这平日里，裴三郎可不像是会带吃食回家的人。

　　众人好奇，又有许多邻里的孩子围着，裴言澈打开了食盒，里面是满满的两层点心，裴言澈拿了其中一枚藤萝饼，而后将食盒递给了小孩儿们，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跑去围成圈儿分点心。

　　芊芊在屋里，听见大哥哥的声音，连忙出来扑过去，圈抱着他的腿：“大哥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最最好吃的点心，是仙女姐姐做的，你快看！”

　　雪青色的点心，和裴言澈用手帕托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竟是一模一样，裴郎，你这点心，是哪里得来的？”

　　见状，裴言澈沉静的眼眸里，起了一抹波澜，转瞬即逝，挺俊的眉心，微微蹙着。

　　他想起了方才邻里们说的话，刚刚已离开的，林府的小姐。

　　收回目光，裴言澈不想过多解释，淡淡地说道是从西郊大营回城时路上所买，并不认识什么林府的小姐，而后暂别邻里，称自己上药后还需回营，先行回屋了。

　　邻里见状纷纷把路让开，只是听了他的话后，大伙儿明面上虽是连连点头，可心底不约而同的有了些猜想，这点心是那林小姐亲手做的，怎会这么巧，竟和裴三郎买的一模一样？

　　况且她一个富家小姐，这么一点小事，她要谢余老夫妇，差个伙计来便可，可她要亲自走一遭，莫不是想来见见裴三郎，只是偏偏扑了空？

　　但是三郎向来敢作敢当，他既否认，那大伙儿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反而还扰了人家林家小姐的清誉，那罪过可就大了。

　　见没发生什么稀罕的趣事儿，大伙也陆续离开了，只有乔冬灵还定在原地，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成了拳状。

　　她知道，裴哥哥绝不会自己去买什么点心！

　　是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