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他悔不当初》春枝逸

5、第 5 章 林府夜话

　　林清安提着食盒的手伸出了伞庇之外，雨水淋在了纤细的手腕上，逐渐浸透袖口。

　　大雨如注，裴澈乌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这一幕，有些不可思议，看不清眼前女孩的意图，并没有接过那盒点心。

　　军中自有军中的纪律，林清安了然，将食盒放在了他的面前，正欲离开，见水柱从食盒边角流下，于是又弯下腰将伞搭在了上面，自己却撑着袖子挡着雨小跑了回去。

　　时至戍时过半，大雨停歇，栖雁阁的雅宴也才终于结束，宾客纷纷穿廊而过寻找自家的车马，林夫人和孟家夫人同行而来，直至马车前，临别前孟夫人道：“你家蓁蓁好文采，今日众多女儿中，知府夫人唯赞赏了蓁蓁一人，还称想要将她讨来做义女，真是好福气，姐姐对蓁蓁这般用心教养，今儿个总算有了结果，我在这儿，便提前恭贺姐姐了。”

　　姚素娴庄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却又恢复正常，笑道：“教养女儿是我你当母亲的本分，至于其他的，孟夫人怕是多想了。”

　　孟夫人掩唇笑了笑：“就怕多想的人不是我。”

　　林雪晗听出了言语中的嘲笑之音，想要自辩反驳，却被姚素娴一个锐利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直到孟夫人主仆从眼前离开，姚素娴才拉着林雪晗上了马车。

　　马车上，林清安见妹妹和母亲回来，本想出去相迎，但见她们还与其他夫人同行，恐出来不太合适，因此乖乖地坐在马车里等待。

　　等她们二人上车后，林清安本还想问一下，晚宴可还过得欢快。

　　但见到母亲坐在主座上，神色严肃凌厉，妹妹也垮着脸一言不发地靠在窗边，林清安猜想如此恐是遇到了什么懊恼的事情，便也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她们平复心情。

　　马车一路驶回林府，直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要素显示的脸色才缓了些，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告诉女儿：“咱们家搬到这儿以后，专门给你留了一间院子，只是一应东西还不全备，今日稍晚了些，将就住下，等明后几日，母亲再将你的用物置办周全些。”

　　“谢谢母亲。”

　　说着，马车停在了府门前，守门的小厮赶上前来放下了轿凳，府门前，早已有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男子等候着，见夫人和女儿归来，赶紧走上前：“今日参宴如何？快进来同爹说说。”

　　林瑞轻扶着林雪晗的手臂，就径直往家中走去，焦急地想要知道这次花宴的结果如何，可还没走上几步，就被姚素娴轻咳一声叫住：“你们走那么快做什么，你倒是看看这是谁？”

　　闻言，林瑞转过身，看到夫人身边青衣素衫的姑娘，眸子倒是长得晶亮，以为是从哪儿收来给蓁蓁的婢女，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看的，这些琐事向来不都是你拿主意吗，你照你意安排便是了。”

　　姚素娴：“什么叫我安排？看清楚了，这是你女儿！”

　　“女......女儿？”

　　林瑞下意识地朝一旁林雪晗看去：“女儿不是在这儿吗？”

　　结果看到夫人面色严肃不似玩笑，这才拄在原地将对面的这姑娘瞧上了几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三两步朝前走去：“真是女儿，你是......是清安？”

　　林清安鼻头有些酸涩，再见时，家人已然认不出她的模样，虽然早就预想过这种情况，但当真真正正的发生时，心里却还是难受着。

　　她咽了咽嗓，朦胧的目光下，乖巧的叫了声：“父亲”。林瑞应下，仔细地看着眼前还较为陌生的女儿，不禁感叹，十年的时间竟如白驹过隙，一瞬间就过去了。

　　在两人身后，林雪晗还站在原地等候，眸中乍现冰冷之意，一旁的朱瑾轻声语道：“小姐您瞧着吧，她可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才母女相认完，这会儿又来装什么父女情深，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林雪晗虽是没多说什么，也不等身后的家人，自己就朝府内走了去，姚素娴见小女儿进门了，也张罗着：“好了，在门前站着像什么话，快带女儿进去。”

　　林瑞：“对对对，正好我怕你们几个在宴席上没吃好，让厨房做了些餐点，我们先进去。”

　　此时，天色已晚，这个时间里也不好带着林清安熟悉府邸，林瑞夫妇直接将人领去了餐堂，几人到屋里时，林雪晗已经坐下了，朱瑾在旁给她斟茶。

　　刚下过雨，又是乍暖还寒之时，餐堂内燃着炉火，桌上的菜品也上齐了，都是些清淡养生的小食，等姚素娴带着林清安坐下，让她快先吃些东西之后，朱瑾也动手给林雪晗盛了一碗牛乳桃胶粥，再夹了片清凉橙花鹅在碟里。

　　林雪晗在宴上也没怎么进食，此时有些饥饿，正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时，姚素娴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严肃问道：“晚间参宴时，你和其他几家小姐去了阁楼，镇北王贺世子可在那里，你们待了这么些时间，可却连说话声都没有，你们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一想起今天这场糟糕透顶的宴会，林雪晗便心烦意乱，她胡乱地回答了一句，取了勺子想要喝继续喝粥，却被林夫人抢了过来，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一路上，姚素娴都在掩抑着自己的怒火，而此时，林雪晗的敷衍无异于火上浇油，林瑞和林清安都被她这般恼怒的模样惊得怔愣住，林雪晗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镇北王世子出了一道题，让我等解答。”

　　姚素娴：“什么题，你答出来了吗？其他小姐呢？”

　　林雪晗悻悻道：“没有，他出的那题是一幅图，也说不出形状，稀奇古怪弯弯绕绕的，谁知道他想做什么，所有人都答不出来，他就说他要自己静下来想想，让我们都出去。”

　　姚素娴思索了一刻，又焦急着问道：“那幅图里，总不会一个字都没有吧？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晓吗？”

　　“上面却有一些字样，叫绞......绞什么绳不知道。”

　　林雪晗不想再提今天这场晚宴，也不想再回忆发生的任何事。

　　然而林母却正在愠怒之中，见女儿如此不成器，她尽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怒气，用平静但却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道：“我再说一遍，世子出的题目，叫什么，或和什么有关？你想不起来今天就不要吃饭了。”

　　话音落下，林雪晗直接放下了筷子，双眼泛红，转头背对母亲，表情委屈又倔强。

　　今日先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个姐姐，晚宴时，知府夫人又说要认她做义女，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和岑铭哥哥在一起，伤心之余，她哪还有心思去记那贺世子出的什么题。

　　林清安并不知晓母亲为何会如此生气，但见她不让蓁蓁吃饭，也就帮着猜想妹妹描述的那幅画，沉默中询问道：“蓁蓁，是不是叫绞轮绳轴？”

　　林母：“清安，你知道？”

　　“我在《天工开物》里好似看到过有这东西。”

　　姚素娴听到书名，忙派人去书库寻找，下人很快就将书拿了过来，林夫人取过书，在林雪晗旁翻着：“快看看，是不是这本。”

　　林雪晗轻蔑地看了林清安一眼，觉得她一深山小村里来的人能懂什么，而后将视线转到书上，在翻页之中，却惊讶地将手指停留在了其中一页的图形上。

　　姚素娴赶忙问：“是这个吗？”林雪晗僵硬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林母合上书又再次看看名字：“看来镇北王世子对于机巧工建之事有兴趣，蓁蓁，那你现在就开始学习这个，母亲找人来教你。”

　　见夫人语气缓和了些，林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夫人啊，你带蓁蓁赴宴，不是去带给知府夫人相看的吗？怎的又变成世子了？”

　　姚素娴恨视了林瑞一眼，没有答他的话，而是去跟女儿们说：“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就开始，今晚你们先吃饭，清安，母亲先去给你安置一下院子，你们姐妹许久不见，正好先说说话，别生分了。”

　　说罢，林母就起身往门外走去了，林瑞见势也跟女儿们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追夫人去了。

　　二人走后，餐堂里还剩下林清安姐妹和几个仆婢，一时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林清安将自己没有用过的勺子递过去：“蓁蓁，你午时便没有吃东西，快先吃些东西吧。

　　“少来套近乎！”

　　林雪晗一把抢过那柄勺子，用了狠劲儿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你是不是觉得知道点不上台面的东西就能讨爹娘喜欢你，我告诉你别妄想了，这十年，爹娘鲜少提到过你，要不是你自己眼巴巴的跑到我家来，爹娘压根记不起来你，你若是识相，那就老老实实地在林家待着，多少不会缺你吃穿，但你若要生出些别的心思，那就是自取其辱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话说完，林雪晗见她没有反驳，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她旁边走过，朱瑾跟在林雪晗后面，离开时不忘朝其他几个服侍的仆婢敲打道：“做些新的点心，送到小姐院里来，还有这林府里真正的小姐是谁，想必你们心中有数，别多嘴传出些什么，免得给自己找些麻烦事儿出来。”

　　几个女婢躬着腰不敢说话，等林雪晗走出门了之后，才拾了扫帚过来，将地上的碎片洒扫干净后离开。

　　堂内只剩下林清安，一日未进食，本就清瘦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更憔悴了些，桌下垂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院子里，林瑞追上疾走的夫人后，着急问道：“夫人，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蓁蓁没表现好，没得知府夫人青眼。”

　　“哪里是蓁蓁没表现好，是那知府夫人压根没想过与我们家结亲，你可知道，她今日竟然在所有人面前，称想认蓁蓁为义女，让蓁蓁和岑铭做兄妹，这摆明了就是看不上咱们家，要借此让她儿子和蓁蓁断干净！”

　　林瑞：“怎会如此，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明她之前还送了一套首饰给蓁蓁，你不是说遂州城内，只有我们蓁蓁有此殊荣吗？”

　　一提到这件事，姚素娴便恨得咬牙切齿，上一回孟家老夫人寿宴中，蓁蓁和岑铭合奏的一曲阳春白雪，琴瑟相合，引得在场宾客无不赞赏，称他们二人是天作之合。

　　再加上蓁蓁对岑铭也是青眼有加，她便使了些手段，将这件事儿传了出去，成为了遂州城的一件美闻。

　　在那之后不久，岑公子的母亲知府夫人就朝林府传来了请柬，还附送了一套首饰说是给专门给蓁蓁做的。

　　她原以为，林家好歹算是对他岑家有恩，清安为了给知府夫人破劫去了碧云观，和家里分开了整整十年，有这个恩情在，加之林家如今是遂州商贾之首，怎么也该配得上他们贺家。

　　没成想，今日这出，那知府夫人竟是要当着众亲贵的面狠狠羞辱于她，要明拒了这门亲事，害她被一众贵妇人明里暗里的讥讽奚落。

　　“好了，既然人家看不上我们，又何必吃力不讨好，此事到此为止，蓁蓁和岑家公子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从明日开始，我便找人教她技巧工建之学，若能和贺世子打上交情，到时候看她还如何嚣张。”

　　林瑞失落而叹：“唉，怎会如此！只是，那京城来的贺小公子乃是镇北大将军之子，家中乃是有爵位的，权势地位可与博陵侯府相比，你让蓁蓁接近他，恐也是白费力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