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鹿酒粥

54、第54章 我确实对你

　　彩排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灯光、走位、队形、定点，一遍一遍地过，陶霜全程站在舞台下方，拿着对讲机跟灯光组和摄像组沟通。

　　彩排结束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庄绍意从台上走下来，他站在台阶旁边等了一会儿，看到陶霜正在和乔凌说话，等她说完了，才走过去。

　　“陶老师，我觉得有几个位置的走位还不是特别顺，能不能再麻烦您帮我看一下？”

　　陶霜的视线在他脸上驻留半晌，然后移开了，“我还有事，你找丁老师帮你看看。”

　　她说完，便朝走廊尽头走去，步伐很快。

　　庄绍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第二天，正式演出。

　　庄绍意不负众望，全场票数第一。

　　演出结束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着，目光穿过那些欢呼的人群，落在侧台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陶霜正在和工作人员沟通接下来的安排。

　　他只是看了那一瞬，然后转身，跟着其他练习生一起走下了舞台。

　　后台走廊里。

　　庄绍意脱掉演出服的外套，换回自己的训练服，正要往休息室走，看到陶霜正从另一条通道出来。

　　他快步跟了上去，“陶老师。”

　　陶霜停下脚步，回过头。

　　庄绍意站在她面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手肘的位置，“您的伤，好点了吗？”

　　“没事了，你不用操心，把心思全放在训练上。”

　　她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庄绍意喊她：“陶老师，您……是在躲我吗？”

　　陶霜背对着他站着，“没有。”

　　庄绍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像是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哪一句才是对的。

　　“是我做了什么，让您不舒服了吗？”

　　“没有。你好好训练。”

　　说罢，她抬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拐角，身影消失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

　　夜色渐深，幻夜Livehouse里光影迷离，慵懒的低音旋律缓缓流淌，冲淡了夜晚的燥热。

　　陶霜窝在角落的卡座，面前的酒杯剩了大半，酒液澄澈，映着晃动的彩灯。

　　温暖坐在她对面，捻着杯柄，静静听她诉说这两天积压的糟心事。

　　“所以陆驿把你锁在卧室里？”

　　温暖放下酒杯，眉头紧紧拧起，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他是不是疯了？这已经不是吵架了！”

　　陶霜：“这几天他一直在给我发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他昨晚还打我电话，追问你的下落。”温暖嗤笑一声，讥讽道：“还说你们只是普通吵架，让我多劝劝你和好。”

　　陶霜没接话。

　　目光遥遥在前方的小舞台，她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踏足这里了。

　　全场灯光倏然暗下，悠扬的伴奏缓缓响起。

　　Silver缓步登台，台下立刻泛起一片细碎的低呼。

　　是熟悉的银色半脸面具，搭配简约的黑色衬衫，他站在立式麦克风前，静待节拍落点。

　　他的歌声干净通透，不带一丝杂质，像晚风穿林而过，清浅舒缓，熨帖地漫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与心绪。

　　三首歌唱毕，他谢幕下台，路过攒动的人群，径直走向角落的卡座。

　　手中端着一杯刚调好的酒，他放在陶霜面前，“你很久没来过了。”

　　陶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反问：“你怎么知道？”

　　Silver在对面落座，面具遮挡大半神情，只露出的眼尾微微弯起，“猜的。”

　　温暖立刻来了兴致，往后靠在沙发上，眼神带着几分玩味，“Silver，你这既然是猜的，怎么不猜我今天也会来？”

　　他侧眸看向温暖，“我猜到你会来，但我更确定，她会来。”

　　说完抬手叫来服务员，额外点了两杯特调。

　　一杯调好的粉色酒液推到温暖面前，他说：“上次的配方改了，甜度降了些，加了金酒，你尝尝看。”

　　温暖低头看着杯中浮动的细密泡沫，薄荷叶点缀在酒液边缘，清新雅致。

　　“特意给我调的？”

　　“嗯。”

　　她尝了一口，说：“确实比上次好喝多了。”

　　几杯酒下肚，温暖的态度愈发随和。
　　她放下酒杯，拍了拍桌面，“干喝酒太无聊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小游戏？”

　　“有骰子。”

　　温暖瞬间来了精神，“拿来玩玩！输的人罚酒，不许耍赖。”

　　Silver下意识看向陶霜，眼神带着征询的意味。

　　陶霜没有应声，只是往沙发深处靠了靠，端着酒杯的动作默认了这场消遣。

　　骰子很快送到桌上，五颗骰子盛在黑色骰盅里。

　　温暖率先上手，随手晃了几下掀开，“四个六，一个五，你们先来。”

　　Silver接过骰盅摇晃片刻，开盖报数，“三个五，两个四。”

　　随即把骰盅推到陶霜面前。

　　陶霜抬手接过，没有立刻晃动。
　　目光落在错落的骰子上，短暂失神几秒，才轻轻抬手摇晃几下，落桌掀开。

　　两个三，一个二，两个一，点数零散，毫无胜算。

　　温暖凑过来看得一清二楚，抬眼盯着她，语气笃定：“你故意放水。”

　　陶霜坦然端杯饮酒，声音清淡：“没有，单纯手气差。”

　　温暖知道她心事重重，没有拆穿，只是无奈摇摇头。

　　几轮游戏下来，温暖和Silver输赢参半，唯独陶霜次次落败。

　　她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反复几次。

　　酒意慢慢上涌，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连说话的语速都慢了几分，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的倦意。

　　新一轮落定，陶霜再度输了。

　　她刚要抬手端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按住杯沿，止住了她的动作。

　　“这杯，我替你喝。”

　　陶霜：“为什么？”

　　不等她多说，Silver已经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温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慢悠悠打趣：“Silver，你该不会是对我们霜霜有意思吧？”

　　他放下空酒杯，神色坦然，语气平平，“我对每位客人都如此。”

　　温暖立刻挑眉，“那我刚刚也输了，你怎么不替我喝？”

　　Silver：“你今晚只输了两次。”

　　温暖看看他，又看看神色淡然的陶霜，眼底的调侃意味更浓，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

　　没过多久，Silver被工作人员叫去帮忙。

　　待他身影走远，温暖立刻凑近陶霜，压低声音：“你老实说，你俩之间是不是有点暧昧？太不对劲了。”

　　陶霜放下酒杯，手指轻搭杯沿，“你在说谁？”

　　温暖抬下巴示意吧台方向正在交谈的Silver，“还能有谁？你俩站在一起，谁看都觉得不一般。”

　　陶霜失笑，“陆驿凭空捏造我和庄绍意有一腿，你又说我和Silver有一腿，我倒是想知道，我到底有几条腿。”

　　温暖丝毫没有被带偏，认真说道：“谁知道你的，不过，说实话，要是让我选的话，我还是建议庄绍意。毕竟Silver一直戴着面具，谁知道面具下面长什么样。万一是个见光死呢？”

　　陶霜：“别乱猜了。”

　　“我才没有乱猜，他俩对你，绝对都有意思。”
　　她瞥了眼折返的Silver，立刻起身收拾包包，“他回来了，我给你们腾点独处空间，好好聊。”

　　陶霜想叫住她，温暖却朝她飞快挤了个眼，转身穿过人群，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热闹的卡座空旷下来，只剩陶霜和折返归来的Silver两人。

　　Silver在她身侧坐下，刻意隔出一拳的距离。

　　他垂眸看了眼面前未动的酒，“你朋友……是不是误会了？”

　　陶霜端起桌上那杯浅玫瑰色的特调，抿了一口，没有直面回答。

　　沉默蔓延很久，她才说：“她就是这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Silver看了眼她藏在衣袖里的手臂，迟疑许久，“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陶霜：“你看见了？”

　　“刚刚你伸手拿酒的时候看到了，一大片淤青，看着不像是自己磕的。”

　　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沾湿陶霜的指缝，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良久。

　　“没什么，小伤而已。”

　　Silver将那杯偏甜的特调推到她手边，“喝点甜的，心里也能舒服点。”

　　陶霜抬眸望向他。

　　他侧对着光影，银色面具被彩灯映出细碎柔光，遮住大半面容，只露着线条干净的下颌与清亮的眼眸。

　　温暖方才那句“万一见光死”莫名窜入脑海，毫无来由。

　　她压下心底莫名的思绪，“Silver，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周遭的音乐稍稍拔高，他温吞的嗓音刚好能落进她耳里。

　　“因为，我怕具摘了之后，你就不来了。”

　　陶霜一时失语。

　　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交织，温柔的旋律萦绕耳畔。

　　“你想多了，我倒也不是个颜控。”

　　“我记住这句话了。”

　　陶霜又喝了口杯中的酒，“你最近，也没来。”

　　“想我了？”

　　陶霜看着他清晰的肩线，没有躲闪，坦然应声：“嗯。”

　　怕这句应答太过直白惹人多想，她又补了句：“你唱的歌好听，换谁都会惦记的。”

　　Silver垂眸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借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慢慢平复心绪，斟酌着字句。

　　几秒后，他抬眸俯身，微微凑近，将距离拉近，避开周遭所有喧嚣，字字清晰：

　　“你朋友刚才，其实没说错。”

　　陶霜凝着他的眼眸，“什么？”

　　“我确实对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