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鹿酒粥

55、第55章 只有你，不

　　“我确实对你有意思。”

　　闻言，陶霜的指腹一遍遍地碾过杯壁的水汽。

　　周遭的音乐压在耳膜底下，嗡嗡的，反而衬得两人之间那片方寸空间静得离谱。

　　她抬眼，看向他覆着银面具的半张脸。

　　“因为我是你的客人。”
　　“你对每位客人，都一样。”

　　这话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松弛、倦怠、轻易就能被一点温柔拽乱心神，必须死死按住那点不该冒的松动。

　　Silver没有顺着她的话点头，也没有敷衍。

　　他只是微微收了下颌，视线稳稳落下来，精准扣在她眼睛里，不侵略，却也不躲闪，寸寸缠着人。

　　“只有你，不一样。”

　　六个字，轻得很，却直接穿透了她所有自我说服。

　　陶霜睫毛狠狠颤了下，飞快垂眼压住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不肯露怯，几秒后又抬起来，直接挑破那层薄到透明的纱。

　　“怎么，你是想说，你喜欢我？”

　　Silver眼底漫开一点极浅的温柔，坦荡得毫无退路。

　　“为什么不行？”

　　反问落下，空气瞬间黏住了。

　　陶霜偏开视线，望着暗处晃荡的光影，僵持片刻。

　　“我结婚了。”

　　她以为这句话能封住所有苗头，可Silver半点意外都没有。

　　“你们感情很好吗？”

　　陶霜手一紧，杯底抵住桌面，压下细微的颤意。

　　很多画面翻涌上来，从前的温存、后来的禁锢，甜是真的，窒息也是真的。

　　她低声道：“以前很好。”

　　“那就是现在不行。”

　　他接得太快，不给她半分自欺欺人的余地。

　　随后他倾身，距离守礼，目光却步步逼近，掐着最精准的分寸。

　　“让我猜猜，你们应该，准备离婚了吧。”

　　陶霜：“你在咒我？”

　　Silver立刻收了所有试探，锋芒全数褪去，只剩妥帖的迁就。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卡座间的沉默拉长，音乐、人声、远处的笑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良久，陶霜慢慢松开握紧杯子的手指，眼底那点冷意褪尽，只剩一片疲惫的坦然。

　　“你没说错，是要离婚了。”

　　“那就是我有机会了。”

　　陶霜心头乱得厉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分，眼神清醒，“你凭什么。”

　　她盯着那片陌生的银色面具，“我连你是谁、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一概不知。Silver，你喜欢的到底是谁，你真的清楚吗？”

　　他没有急着说服她，也没有急着许诺。
　　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绵长，“你会知道的。”

　　陶霜喉间微动，还有话要讲，还想继续划清边界、推开这份悬空的心动。

　　可他偏偏先一步收了势，温柔打断。

　　“不早了。”
　　他抬眸看向窗外的夜景，再落回她脸上时，“你该回去休息了。”

　　明明是体面的收场，明明是为她着想。

　　可陶霜心底莫名堵了一块，“赶我走？”

　　Silver闻言，眸底轻轻一漾，盛着极淡的笑意。

　　“不是赶你。”

　　“是心疼。”

　　-

　　凌晨三点，幻夜Livehouse打烊。

　　吧台一排排暖光次第熄灭，喧闹的伴奏声戛然而止。
　　墙角残留的暖色壁灯被调到最暗，整栋房子沉进静谧的夜色里。

　　场内的工作人员陆续收工，三三两两拎着外套往外走。

　　有人路过吧台，抬手轻拍了下Silver的肩膀。

　　“Silver，走了，明天见。”

　　另一人抱着厚重的工装外套紧随其后，随口叮嘱一句：“记得锁门啊，别又一个人在后台坐到天亮。”

　　Silver：“嗯。”

　　店内的人声、脚步声渐渐散尽。

　　Silver走去后台拎起外套，从僻静的侧门走出店门。

　　深夜的晚风浸着浓重的露水凉意，扫过空荡无人的街道，吹散了室内残留的烟酒与人声气息。

　　他顺着路灯铺就的长路慢慢走，拐进一条鲜有车辆通行的僻静支路。

　　路边浓黑的树影里，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与黑夜融为一体。

　　唯有路旁路灯漏下的细碎光晕，浅浅落在车身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车身线条。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急着启动引擎。

　　将外套随手搁置在副驾，他向后靠在椅背里，透过干净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空空荡荡的街道。

　　店门口还有几个醉酒的客人相互搀扶着离去，零碎的笑声飘在寂静的夜里。

　　他视而未见。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几小时前和陶霜相处的画面。

　　他垂眸，抬手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冰凉的金属外壳还余着他整夜的体温，被他握在掌心，他随手放在中控台上，他看向车内后视镜。

　　银面落地，那张藏了整夜的脸显露出来，清隽利落，眉目昳丽，干净又极致好看。

　　最夺目的是一双眼眸，漆黑透亮，格外澄澈漂亮。
　　眼底盛着压不住的温柔，整夜沉淀的缱绻心绪尽数藏在其中，迟迟难以平复。

　　沉寂间，手机屏幕亮起，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明天早上9点有访谈，别迟到了。】

　　-

　　几小时天光流转，晨曦破晓。

　　超新星训练基地整条走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今日全天排满访谈与宣传拍摄任务，各组练习生按序等候入场，采访间门口人潮不断，刚结束拍摄的人匆匆走出，下一组立刻上前替补。

　　陶霜抵达基地时，走廊早已一片繁忙。

　　她走到采访间旁，静站在工作人员身后，低声听着屋内正在进行的访谈。

　　半开的门缝里，传出编导温和规整的提问声：“庄绍意，复活回归之后，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短暂的静默后，庄绍意清亮干净的少年声线缓缓传来。

　　“最大的感受……应该是侥幸。”

　　他稍稍停顿，很是真诚，“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等着我，走到现在，其实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太真实。”

　　门外的陶霜脚步微顿。

　　她没有探头去看，站在门边，姿态淡然，仅仅一瞬的停滞，便抬步继续往前走。

　　可门内的庄绍意，心思远比表面敏锐。

　　门外那道熟悉的气息掠过的一秒钟，他的心因此晃悠了下。

　　话音卡顿半秒，细微得无人察觉，他很快稳住语气，自然衔接上后续的回答，将那点猝不及防的心神动荡，悄悄掩进平稳的语调里。

　　访谈很快结束。

　　庄绍意推门走出采访间，站在喧闹的走廊中央。

　　他扫视周遭的工作人员与练习生，目光辗转寻觅，定格在走廊尽头。

　　陶霜正站在那里，和乔凌低声对接工作，没说几句，便见她抬步离开。

　　他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久久没有上前。

　　身后传来同伴的呼唤，打破他无声的凝望。

　　“庄绍意，快点，到你拍单人宣传照了。”

　　“来了。”

　　-

　　基地最大的摄影棚灯火通明。
　　整块白色背景布从顶垂落，两侧灯架的柔光箱齐齐亮起，光线铺得均匀通透，填满了整片空旷的空间。

　　摄影师是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语速极快，习惯性抬手比划走位调整。

　　“往左一点，对，下巴微抬，稳住别动。”

　　练习生分组轮番拍摄，遇到状态不对的，摄影师便会上前，亲手纠正站姿与角度，耐心调整细节。

　　等待区里，庄绍意的视线始终凝在棚中央。

　　陶霜正在和两名练习生拍摄合照。

　　她在中间，单手自然搭在身旁练习生的肩头，顺着摄影师的口令微调姿态。

　　她太熟悉镜头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抢锋芒，也不会黯淡失色。

　　庄绍意看着。

　　他盯着她搭在别人肩头的手，那动作寻常又坦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可他的目光却像被牢牢钉住，迟迟挪不开半分。

　　“庄绍意，到你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智。

　　他应声上前，单人拍摄进行得格外顺利。

　　镜头前的他所有动作干净流畅，无需过多调整，摄影师的快门声接连不断，声声利落。

　　“这个角度绝佳……再来个侧脸……保持住……非常好。”

　　不过短短几分钟，单人拍摄便顺利收尾。

　　摄影师低头扫了眼拍摄清单，随口吩咐：“接下来，你和陶老师拍一组双人照，放松点，自然互动就好。”

　　话音落下，庄绍意脊背一紧。

　　那点细微的紧绷顺着脊椎蔓延至后颈，无声无息，却清晰地落在他的感知里，他本能地抬眼望向陶霜。

　　她刚接过一杯水，闻言将水杯搁置在置物架，走到白背景布前站定。
　　侧头看向他，“站过来吧。”

　　庄绍意迈步上前，在她身侧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臂有余的距离。

　　摄影师透过取景框看了一眼，“太远了，凑近一点。”

　　他微微挪步，拉近些许距离。

　　“还不够，中间空得太宽，再近点。”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快要贴上她的肩头。

　　“可以了，陶老师，身子往庄绍意这边侧一点，手搭在他肩上。”

　　陶霜闻言，抬手落在庄绍意肩头。

　　温柔得像羽毛拂过，轻飘飘压在布料之上，没有半点重量，却精准震颤了他所有心绪。

　　庄绍意垂着眼睑，长睫在强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牢牢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
　　心跳提速，密密麻麻的声响堵在胸腔里，快得让他惶恐，生怕近在咫尺的她有所察觉。

　　目光偷偷移在她的眉骨与鼻梁之间，他压低嗓音，声音发哑：“手放哪里？”

　　“随便放。”陶霜平淡道：“自然就好。”

　　他迟疑，手轻轻动了动，极其小心克制地抬手，虚虚搭在她腰侧。

　　没有半分逾矩的揽握，他轻轻贴着衣料，寻一个恰到好处的支点。

　　取景框后的摄影师看得真切，满意地按下数次快门，出声提点：“状态很好。庄绍意，放松点，肩膀太僵了。”

　　他闻声试着松弛肩线，可这一动，两人贴近的距离、相触的气息愈发清晰。

　　“很好。”摄影师继续引导，“不用一直看镜头，你们俩对视一眼，来点互动感。”

　　陶霜适时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从她锁骨处慢慢抬眸，视线撞进她眼里。

　　一瞬的静止，两个人都没有移开目光。

　　棚内亮光照进深邃的瞳仁，那些死死按下去的惦念与心动，再也藏不住，缓缓漫溢。

　　摄影师连声赞叹：“对，就是这个感觉！别动，保持住。”